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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万松的家 万松匆忙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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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学家说,当个体处于负性情绪时,如果能找到人的非理性信念,并驳斥干预此信念,用合理的信念取而代之,人就会产生新的情绪。
万松曾经是想自杀的,不幸的人生经历和消极的心理认知让他对生命不再抱有期待,他知道生命本身是美好的,也知道他可能是有了某种心理问题。可是他太孤独,太绝望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梦想,没有未来。他的生命已经失去了所有常人可以想到的意义。
他曾陷入这样绝对的负面情绪中,无法挣脱,只能想到结束生命这一条路。
亲手了结自己的生命其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使对于患有心理疾病的人,也是经过一次次尝试,才走到最后一步。
对他们而言,每一次失败的尝试,其实都是在向这个世界求救。
可是他们发出的信号比鲸鱼52赫兹的声频更难被人捕捉。
万松不幸的人生在他第一次尝试结束时,反而迎来了最幸运的时刻。
那杯奶茶,真的比冰冷的湖水好喝太多。
苏柳贴在万松颈侧,亲密得似乎能听到他颈动脉中血液奔流的声音。
他大概很紧张。
他在微微颤抖。
苏柳撤开身体,仍揽着他的脖颈,感觉自己还是不太清醒,含混道:“好困,不洗澡了,直接睡好不好?”
说完,又靠回万松肩头。
万松彻底从回忆里抽身,所有回忆都抛开,现在他的眼前心里都只有这个人。
轻轻吐了口气,万松伸手抱起苏柳,走去卧室,把人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去简单洗漱了一下,去床的另一边躺好。
这次万松倒是醒得更早,也不能说他醒得早,他其实是被下半身某种温热黏腻的感觉惊醒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万松脸热得要爆炸,明明很久没有这样了,而且天地良心,他没想对苏柳做什么的。这话估计说了也没人信。
万松谨慎地挪了挪身体,他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苏柳捞过来,抱在怀里了。
现在要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起床收拾自己变得格外艰难,万松紧张地不敢呼吸,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胳膊抽离出来,被子里也弄脏了一块,现在只能悄悄掩盖好,等苏柳上班走了再想办法。
万松匆忙躲进卫生间清洗的时候,苏柳也睁开了眼睛。她睡眠很浅,万松一动就惊醒了,只是意识到他可能不想被她发现,只好配合地闭眼装睡。听到万松回来的脚步,苏柳赶紧闭眼装睡,旁边一阵窸窸窣窣,万松又躺了回来,依旧是刚刚起床的位置。要不是苏柳醒着,真要被他骗过去了。
许是两人都觉得装睡很累,没过几分钟就先后“醒来”了。苏柳先,万松后。
起来得早,万松就自觉去做早饭,苏柳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到男人的臀部。这里面,是空的。他没有穿内裤。苏柳确定。
现在他的内裤,应该是被晾在阳台上某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可能还会混在她的衣服中间,掩人耳目。苏柳想着,心情愉悦起来。
上班的间隙,苏柳一直在想,他会怎么处理被子呢?今天天气不好,肯定不会整个洗掉,肯定是把被罩拆下来,用手搓洗那一小块地方,然后会用力拧干水,把褶皱扯平,用吹风机慢慢吹干。他有那个耐心。
一下班,苏柳就拎包冲去地铁站,迫切地想回家验证自己的猜测。
刚出地铁站,远远看到街边一个熟悉的背影,苏柳正想快步走过去,万松背影微动,露出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男孩子,小男孩个头不高,瘦瘦小小的样子,力气倒是大得很,一把推过去,万松差点没站稳。
苏柳停住脚步,没往前走。
小男孩又推搡了万松几下,他一点也没还手的意思,要不是个子比小男孩高出太多,就有几分校园霸凌的样子了。
万松背对着苏柳,看不清他说什么,苏柳猜应该是没说的,他的肢体语言都是沉默和抗拒的意思。但是又没有转身离开。真奇怪。
寒风开始顺着衣摆往里钻,苏柳有点儿扛不住冷了,那小男孩还在没完没了地说,偶尔推万松一下,推不倒就更气愤。苏柳看烦了,走过去拉住万松紧握成拳的手,脚步毫不停顿地离开。
万松被突然握住,倒也没抗拒,一看是她,就顺从地跟着离开。
小男孩还在说个没完,苏柳走得急,只听到零星的半句“……怎么不死在里面”。
万松以为她会问那是谁,会问发生了什么。他都想好了,她问什么就答什么,她想知道什么,他都可以告诉她。可是苏柳只是牵着他去了便利店,开始点关东煮。她好像真的很喜欢火锅、关东煮这些。
“萝卜,海带,娃娃菜,甜不辣,鱼丸。”苏柳熟练地报出自己想吃的,又转头问万松想吃什么。
刚遇到那人,万松本来毫无食欲,可是苏柳站在关东煮旁边,整个人被热腾腾的雾气笼罩着,刚吹了冷风的脸颊在热气里熏出漂亮的红晕,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万松忽然觉得,她这么喜欢,肯定是很好吃的东西。他看了看单子,斟酌着开口,“和你一样,行吗?”
苏柳想了想,对店员说:“再加份萝卜和鱼丸,放一个盒子里,两份餐具,谢谢。”
说完就拿手机准备付钱,万松拦了她一下,用自己的手机付了钱。
苏柳没跟他抢。他却自己开始解释:“我有钱的,虽然不多。嗯……房子是家人以前买的,现在是我的,还有一点存款。”
苏柳的房子是租的,她收入一般,买房暂时没能力,也没那个打算。现在租的小区环境不错,离上班的地方也近,重点是她租的房子空间不小,厨房、卫生间、客厅、家具,该有的都有,很有家的样子。她从工作就住在这里,房东是个房产无数的小富婆,早就说过会长租。所以,苏柳对那个房子其实很有归属感。
万松看她没说话,深呼吸一口,继续说:“你要不要去我家看看?”
苏柳差点笑出来。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走吧,去看看。”苏柳一手捧着关东煮,一只手去牵万松。
两人的住处离得很近,但户型却完全不同,万松的房子是三室两厅,主卧是万松母亲生前在住,挨着的次卧是客房,另一边是万松的卧室。客厅陈设简单,看起来没多少生活气息。
“我母亲去世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苏柳看他似乎有些倾诉的欲望,就接着问:“那你父亲呢?”
“不知道,可能死了吧,很多年没见了。”
“那个小男孩?”
“我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因为我父亲出轨,那是他和那个女人再婚后生的孩子。”
不太对,如果只是这样,他不该是那样的态度。
苏柳盯着他暗淡下去的眼睛,不忍心再问,只好转移话题道:“家里有筷子和勺子吗?我不想用竹签子吃。”
万松立刻进了厨房,取了干净的碗筷和汤勺,又倒了两杯热水放好。两人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吃起来关东煮,还好这一路不算远,这会儿吃起来还是温热的。
夏天的冰淇淋,冬天的关东煮。人啊,只要有好吃的,总会舒服一些。
分量不多,两人安静吃了几分钟就见底,万松自然地拿去冲洗。苏柳在客厅转了转,伸了个懒腰就转身进了万松的卧室。
作为一个独居单身男性,万松的卧室说不上十分整洁,但也远没有到邋遢的地步,可能也是因为他的东西真的很少。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鞋架,一张书桌,窗帘是深灰色,很厚重的布料。苏柳没看过别的男性的房间,不好对比,只觉得万松的房间有些过于寡淡,该有的必需品都有,但看起来就是没有生活气,仿佛这一切的存在都只是为了存在本身,就像他活着,也只是相较于死亡这种存在方式的对立面,只是活着,并无其他。
万松收拾完过来的时候,苏柳刚好坐在他书桌前,桌上散放着几本书,都是许多年前的旧书了,最上面是一本《彼得潘》,一个出现在成年男人书桌上,显得非常不合时宜的童话故事,苏柳却翻看得津津有味。
万松有意拖延时间,看她有兴趣读,也不打扰她,只是安静凝视着她脸颊边垂落的一缕发丝。看得久了,总想伸手帮她掖到耳后。这么想着,又注意到她的耳朵,似乎比别处的肌肤还要白嫩一些,在灯光下依稀可见些许毛细血管的纹路。她似乎没有打耳洞,耳垂的形状圆润饱满,也许会是橡皮糖那样的手感。
苏柳终于对那本书失去了兴趣,抬头看着他笑了笑,说:“原来我们的被罩都是蓝色啊,你是浅蓝,我是深蓝。”
万松没料到她突然开口是说这个,脸色突然涨红,不知如何回应,又看她盯着自己不放,只能顺着说“嗯,是吧,对的。”
苏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回家再弄点吃的,关东煮太少了,我又饿了。”
万松本来没感觉,听她这么说,肚子也感觉有些瘪了。想着这么久了,应该也差不多了,就跟着她准备离开。
刚站起来,苏柳又说:“拿点你的衣服吧,内裤和睡衣这些。”
万松脸上的温度一时半会儿是降不下来了。
回到苏柳的住处,万松仿佛比在自己的房子里还要放松一些,他从容地接过苏柳的外套挂好,又把鞋子摆好,顺手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苏柳直奔卧室,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看不出一点问题。稍微凑近一些,苏柳闻到了浅淡的柑橘香,像是自己常用的香水后调,这个味道,估计是四五个小时前喷的了。原来是这样啊。苏柳悟了。
因为吃了关东煮,又磨蹭得挺晚,万松没有做很复杂的晚饭,只是煮了清汤面,做了个西红柿炒蛋,十分钟就摆上了桌。
两人面对面吃晚饭,电视里在放狗血连续剧,这里似乎真的比万松的房子更有家的气息。
有那么一个瞬间,苏柳觉得就这样就很好,不需要更进一步,也不要发生任何变质,不需要给这段关系确切的定义,就维持在这样一种微妙的平衡里。
可是现状往往都是用来打破的。
周六的下午,苏柳窝在沙发上看书,万松在大扫除。
下楼丢完垃圾,万松看到鞋柜里的快递还没有拆。这些天里,万松一手承包了家里的所有家务,也帮苏柳拆过几个快递。看到这个被遗忘已久的快递,顺手就拆开了。
盒子一打开,他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