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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个想跳湖的男人 “我叫苏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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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似乎是犯了懒,迟迟不想到来。
苏柳盯着手机上显示的“小雪”节气,再看看自己的长裙和风衣,有点不可思议。
“227号,茉莉奶绿好了。”
苏柳回神,冲奶茶店的圆脸小姑娘说了句“谢谢”,接过奶茶往外走。
晚上八点,其实不该喝奶茶的,太提神了。
所以,苏柳在看到那个试图跳湖自杀的男人的时候,把奶茶递了过去。
“人工湖的水,肯定不如奶茶好喝。”
男人愣了愣,接了奶茶。
这是苏柳第一次见到万松。
第二天没有看到男子自杀的新闻,小区的人工湖也没被围起来。
看来他也觉得奶茶更好喝。
再次见到那个男人,是个雨夜。
苏柳拎着一袋橙子回家,雨点密集地打在伞面上,她没注意到袋子破了洞。
人在前面走,橙子在后面滚。
男人跟在后面,一个接着一个地捡起来,抱在怀里。
直到苏柳意识到袋子越来越轻,几乎没了重量,回头猝不及防看到淋成落汤鸡的年轻男人。
男人似乎被她突然回头的动作吓到,怔了一下,朝她递出了怀里的四五个橙子。
苏柳没接橙子,袋子都破了,接过来也拿不了。
她朝前走了一步,把男人笼罩在伞下。
“我就住前面那栋,能麻烦你帮我把橙子送过去吗?我等下可以借伞给你。”
苏柳盯着男人的双眼。
两次见面他都太狼狈,苏柳才发现,男人有一双非常柔软的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双眼皮撑起一道圆润细腻的褶痕。
男人依旧没说话,顺从地点了点头。
这条路不长,苏柳在楼下接过橙子,把伞交给男人,就匆匆上楼。
忘了说名字,也没交代要怎么还伞。
她不说,男人也没问,目送她上楼,转身离开。
次日清晨,昨晚半夜停了的雨,又下了起来。
苏柳叹了口气。
她只有那一把伞,昨天借了出去,今天就轮到自己淋雨。
等她下楼,却发现男人撑着伞,在等她。
之后的十几天,苏柳都没见过这个男人。
本以为他也是这个小区的住户,现在又有些怀疑。
直到某个周五晚上,苏柳加班到九点才回家,在楼下遇到喝得烂醉的男人。
他醉倒在之前等她的地方,一身黑衣,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再次见到他,虽然看起来更惨了,但苏柳还是很高兴。
至少人还在。
不过天气已经变冷,再躺下去,可能就不在了。
试着叫了几声,男人没醒。
苏柳把包挂在男人脖子上,一路把人拖进电梯,再拖进家,搬运到沙发上。
缓了会儿,又去卫生间拧了毛巾给男人擦脸。
闭起眼睛,这人柔软脆弱的气质更甚。
又惨,又好看。
看着男人一时半会儿不会醒,苏柳去洗了澡,又倒了杯温水放在桌上。
然后拿了本小说,窝进对面的沙发,安静地等男人清醒。
万松难得睡了个好觉。
原来喝醉是这样的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消失了,轻飘飘的,好舒服。
可是舒服过后,又很难受,昏昏沉沉,像是失控的机器。
好想用铁链拴住自己,好想有人能牵着自己。
如果,我是一只狗就好了。万松乱七八糟地想着。
凌晨一点。
烂醉带来的不良反应开始发作,万松在沙发上翻身,突然的坠空感让他清醒。
突然的摔跌没有带来想象中的疼痛,反而被包拢进温柔的怀抱。
万松皱着眉睁开眼。
又是她啊。
她好香。
“要喝水吗?”
万松回神,接过玻璃杯。水已经冰凉,可以让他快速恢复清醒。
想什么呢?他配吗?
握着水杯的手不可抑制地抖起来。
每次,当他拥有一点幸福感的时候,都会有更大的灾祸在慢慢酝酿。
上一次,是母亲的车祸。
上上次,是入狱。
再往前,是父亲的出轨、朋友的背叛、阿福的死……
他是一个不幸且不详的人。
他应该远离所有美好的事物,和他喜欢的人。
可他又总是忍不住。即使跑到偏远的小巷子喝酒,也会在喝醉后,像疯狗一样跑回这里。见一个萍水相逢,但让他感到眷恋的人。
苏柳看着眼前开始放空的男人,觉得该说点什么,打破深夜里暧昧的沉默。
“我叫苏柳,紫苏的苏,杨柳的柳。”
万松看着灯光下女人温柔的眉眼,缓缓开口。
“我叫万松,千万的万,松柏的松。”
苏柳笑了。
“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她说。
清醒了的万松没有久留,在苏柳的便签上留下自己的电话,就匆匆离开了。
略微踉跄的背影,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柳捏着小小的便签本,又拿起万松喝空的水杯,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虽然留了电话,但是万松并没有料到她真的会打来。
至少,在接通电话的时候,他是惊讶的。
苏柳打电话的原因很简单,她带他回家的时候,因为要扶他,顺手把钥匙放进他上衣口袋里了,忘了取出来。现在买了东西,进不了家。
此时的万松正躺在床上放空,接了电话仿佛才活过来。翻了翻外套,果然有一串陌生的钥匙,于是匆忙出门。
所幸住在同一小区,几分钟就到苏柳家门口。
她确实买了不少东西。
“我准备做火锅,你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一起来吃吧。”
万松帮她把东西提进去后,苏柳这么说。
应该拒绝的,万松想着。
可他又不自觉地点了头。
人和人距离的拉近,往往是从互换姓名开始,从一起吃饭开始飞跃。
这两人也不例外。
万松话是真的少,可也真的有问必答。
至少苏柳已经知道,他们确实住在同一个小区,苏柳住7栋,万松住27栋。
而且两人都是单身且独居,都没有家人。
同为天涯沦落人。
这天后,苏柳觉得他们应该算是朋友了。
万松却越来越煎熬。
和苏柳在一起时,他很放松,很快乐。
可他过往的经历又时刻提醒着他,彩云易散琉璃脆,所有的幸福背后都酝酿着更深重的悲哀。曾经带给他幸福的人,无一例外,都离开了他。背叛或是死亡,从没有哪种幸福能以好的方式收场。
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和焦虑,让他持续失眠,不受控制地啃手指,甚至忍不住酗酒。
终于,他再一次醉倒在苏柳家门口。
苏柳看着蜷成一团的男人,好奇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居然成团成这么小一团。
这次有进步,没有倒在楼下,而是倒在了门口。
下次给他配把钥匙算了,直接倒去沙发上,免得拖了。
万松再次从沙发跌入苏柳的怀抱,感到几分羞赧。
她是一直盯着他吧,所以才能看到他翻身,就过来接住他。
没等苏柳开口,万松熟门熟路地拿起玻璃杯,喝光了水。
哑着嗓子说,“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苏柳摇了摇头,心里想的却是,我很享受这个过程。
“没事,今晚就睡这儿吧。”
苏柳拢拢睡袍,刚刚接住他,动作有点大,睡袍稍微松散了些。
万松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转移到睡袍上,不经意触及领口白皙细腻的一点肌肤。发觉自己这次确实喝太多了,一杯水都不够解渴,喉咙干痒得很。
苏柳的沙发并不宽敞,长久的失眠让万松下意识以为自己会睁眼到天亮。
可能是苏柳身上浅淡的花香真的很好闻,也可能是她亲手盖上的毛毯真的很软,万松很顺利地睡了过去。甚至直到苏柳上班离开,他都没醒。
苏柳难得没有加班,去超市买了水果和蔬菜,又取了快递。
进家看到男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居然没有离开么?
这样看着,好乖。
苏柳把一个快递盒子塞进鞋柜。
换了拖鞋,开始叫人,“万松,帮我提一下,我买了水果和菜。”
沙发上的男人这才回神,疾步走来,接过她手里所有东西。
万松开始频繁地进入苏柳的家。
有时是卡着苏柳早上出门的时间来送早餐,有时是雨天在地铁口等她,为她撑伞,偶尔也会在晚上失眠时敲开苏柳的门,在熟悉的沙发上入眠。
他感觉自己是个大麻烦。
可是苏柳实在纵容,他就不要脸地得寸进尺。
她会容忍我多久呢?
等她开始厌烦的时候,就离开吧。
周末的晚上,苏柳裹着毛毯,盘腿窝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放一部文艺电影。
万松刚拖完地,深灰色毛衣在暖光灯下显得有些温柔,他随意地撸起毛衣袖子,把玄关处歪倒的鞋子放好,又顺受把苏柳没挂好的外套整理好,重新挂在鞋柜旁的衣架上。
“这里还有个快递没拆,要拆一下吗?”
万松从鞋柜里取出纸盒,不懂她为什么把快递放这里,难道是清洁鞋子的用品?
正捧着杯子喝水的苏柳呛了一下,“咳咳,那个先放着吧,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于是万松又原样放回,一句也没多问。
乖得像个家政机器人。
苏柳喜欢他这样温驯的姿态,又瞄了一眼快递,隐隐有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