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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变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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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林初早早醒来,单手撑着半边身子,侧卧着低头看宿醉后依然未醒的白泽。
白泽做什么都好像进退有度,温和有礼,哪怕是睡梦中也不例外。
他穿着雪白的中衣,领口严丝合缝的交叠着,双手放在腰腹处,平躺着,均匀而又轻浅的呼吸着,长长的睫毛乖顺的垂落下来,蒙蒙眬胧映着眼下一片鸦影…
哼哼,睡着了也是个乖宝宝。
林初看着他,忽然生出了捉弄的心思,便从鬓边撩起一小缕头发,从白泽细腻白皙的脸颊上飞快擦过,微等了等,见他没有反应,又坏心眼地用头发点他微粉的唇,又点一下他微凸的喉结…
白泽无奈睁开眼睛,白净修长的手一把抓住林初在他身上不停捣乱的手。
“别闹,嗯?”
“今日不上朝嘛?还赖在床上,我可是好心叫醒你,哼哼!”林初绞辩道。
“今日休沐。”
哦哦,尴尬了。
林初悻悻从他手中抽回手,掩饰性的咳了咳,躺下身子,假装无事发生。
不过一会儿,闭眼假寐的林初就感受到了白泽的目光。
侧过脸看去,只见白泽正眼都不眨的看着她。
林初眯起眼睛慢慢凑近他。
“看什么,不睡觉啦!”
“睡不着了。”说罢,白泽抬手掖了掖随着林初动作而下滑的被角,微微撑起身子,手伸出帐外,虚虚覆上林初的半边身体。
“你…你干什么!?”林初惊慌,下意识地微仰起头,与白泽贴得更近,两人呼吸相闻,气氛顿时又变得暧昧起来…
白泽微勾了勾唇角,低下头在林初唇上轻轻一吻,双唇一触即分。
在林初还在愣神之际,白泽随即坐了起来,手中拿着从外间拿来的衣服,翻手披上…
正午。
自早上用完餐后与白泽分别后就再没看见他,林初感到有些奇怪,好不容易休天假,这人又跑哪儿去了?
恰好一婢女从林初身边路过,手中拖盘放着一个青瓷盅,还在不停冒着热气。
婢女曲膝行礼问安后正准备离开,林初叫住她,问明白是给白泽的汤羹后,又得知白泽现在在书房,林初便接过东西,朝书房走去。
敲了敲门,林初推门而入。
此时,白泽正端坐在书案前,握笔写着什么,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停了一瞬,见是林初,又继续垂下眼睛写着…
林初端着汤羹,好奇的走近。
“在写什么?……”
“今年南方水患不断,去年秋刚经历了虫灾,收成惨淡,如今又受水患所扰,民心不稳,恐影响民生,我准备写奏折上表父皇。”
闻言林初也叹了口气,确实,今年情况比之去年更不好了,最近林初也陆续听到了不少流民强闯上京的消息,看来情况比想象的更加不好。
“先喝口汤?”林初下巴搁在书案上,仰着头小声地问白泽。
白泽看了一眼林初,笑着摇摇头,便又专注的写着奏折。
林初乖乖地坐在白泽身侧看着他全神贯注的写着。
又过了许久,待白泽一放下笔,林初便迫不及待地递上被她护在怀里保温的青瓷罐。
打开汤罐,只有些微热气上浮。
“凉了吗?”
“尚可。”
白泽素白的手拿起盛好的汤碗,一口一口慢慢的品尝着。
林初看着,突发奇想,用手指轻蘸书案一侧早已放凉的茶水,在案板上写字。
“好喝吗?”
林初写到,水痕随着林初的指尖,缓缓显现岀字形。
白泽垂眸一直看着,见状笑着配合她,也以水代墨,在林初的字下写到:“可!”
林初笑弯了眼睛,随即再次蘸了茶水,在之前字迹已经干掉的地方写下一行字。
两人相视而笑。
只见书案上的水迹写着:
“我下次亲手给你炖!!!
可!”
两个问题,刚好和一个答案完美贴合。
林初本以为这样细水长流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会这样与白泽一起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
然而,变故还是来了。
本就因蝗灾而收成惨淡,倍受磨难的民众,又经历了开春的洪灾,更是雪上加霜。
无数农民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纷纷背井离乡赶来上京,可上京本就容纳不了这么多人,更何况,还有无数灾民源源不断而来。
京城府尹忙得焦头烂额,可依然毫无办法,上京更是随着流民的数量增加,纷乱祸患接踵而至…
今日白泽早早上朝去了,林初约了曲冬至来马场练练骑术,等两人在马场中挥洒完汗水,返程的途中遇到了一场暴乱。
起因是随着流民人数的增多,政府派发的粮食也渐渐不够,熬成的用于救灾的白粥越来越稀…
一位拖家带口的农民带着一家老小千里迢迢来到上京,本想着终于得救,可是现实的残酷,母亲孩子的接连去世,他再也受不了打击,崩溃之下,与施粥的官兵发生冲突,而周围的灾民早已不满,见有人起头纷纷加入其中,官兵不敌,被撵得落荒而逃。
途中正好撞上回程的林初和曲冬至…刘明健,两人身着光鲜,骑着马而来,顿时也把仇恨转移到她们身上。
两人也被迫卷上了这场纷乱,林初和曲冬至虽然有武功在身,但是也不敌流民人数众多,而且也知道对方并无过错,此事是天灾人祸,老百姓也是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因此也不敢下狠手。
对方人数众多,林初武功稍高,护着已经受伤的曲冬至,免不了也挂了彩。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一队人马快速包围而来,将两人与流民隔开。
“众位稍安勿躁,去年秋的虫灾和今年春的洪患今上已经派人着手处理,不久后便可恢复农田,陛下深知为农不易,以减轻三年赋税慰农。”白泽骑马而来,安抚众人,“众位一路辛苦远道而来,也不过是为了有口吃的,我等也应当献一份力,城东开仓放粮,现下已备好米粥,众位皆可前去领取。”
有挑事者不甘心,就这样退去,大声质问:“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们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满口谎话,净拿些纸糊的东西糊弄人!”
一众侍卫闻言,纷纷抽出刀刃。吓得众人一惊,白泽见状抬手止住,“我乃当今陛下所生第六子白泽,皇室人金口玉言,必定不会诓骗众位,我所言字字属实,若还有人妄图借此生事,我必不轻饶!”
众多流民闻言皆面面相觑,也不敢再说什么,纷纷散开,朝城东而去…
白泽下马,朝林初奔来,看到林初的伤势,抚上她肩头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眼神惊慌心疼,再没有了刚才的从容淡定。
“没事,都是些小伤,养两天就好了。”
这句话并没有安慰到白泽,反而更令白泽眉头皱起,他双唇紧抿着,忽然抱起林初翻身上马,把林初护在怀里,急匆匆向侍从交代好好照顾曲冬至,便朝皇子府飞驰而去…
白泽一路上一言不发,刚到府门前竟然毫无预兆的一头栽了下去!
幸好林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反手抱住白泽,这才发现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呈现着不正常的惨白色…
白泽努力的想睁开眼睛,他的世界却不受控制的陷入黑暗…
“太医,他怎么样?”
“六殿下自小身子虚弱,根本不宜骑马,何况,从城西马场那边到六皇子府距离可不小,这一来一回远远的超过了殿下他所能负荷的最大限度。”太医摇了摇头,继续说,“她能坚持到府门前才倒下,也应当是不放心娘娘你,坚持到极限了,人自然也就垮下了。”
林初闻言,心脏狠狠一痛,像被人用力攥紧,她喉头发干,死死的攥紧手,勉强控制住自己发颤的声音问:“那…那他,情况很严重吗?”
太医沉思了片刻,回答道:“六殿下此病是由身体虚弱超出承受极限所致,说严重倒也不严重,只是需静养,万万不可再操劳过度,我开几副药,这几日煎来服下静养即可。”
林初谢过太医,拿了方子便命人速速去煎药。
当药煎好了端来时已经过了几个时辰了,可白泽依然没醒,苍白又了无声息地躺在床榻上,只有靠近得贴在他胸口,才能感受到他细微的呼吸声。
林初用力的用手擦过他的脸颊,想让他的脸上多些血色,看起来不那么令她担心,更想让他像之前一样伸手捉住她的手,温柔的斥责她别闹。
可白泽依然毫无反应,林初的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的滑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人真是,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明明身体已经那么不好了,还逞能,现在好了,为了救我成了这副样子,以后身体更不好了。
“娘娘,您身上的伤该处理了,都照顾了殿下这么久了,不然等殿下醒来,看到您这伤势都没处理,又该担心了。”
老管家见她不说话,又继续劝道:“今日殿下一下朝就眉头紧皱,似有烦心事,回府也没见你,从下人处得知,您与曲小姐去了马场,便吩咐人安排马车准备去接您,谁想到殿下刚上马车,便听到有人说城东已起流民暴乱,便什么都顾不上了,拉开帘子便下了马车,不顾老奴劝阻,执意带上一队人马,骑马来找您,只为来的更快些…”
说到这儿,老管家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殿下他最担心的就是娘娘你的安全,您也不要让他再担心了,就处理一下伤势吧!”
林初静静的听完,深吸一口气,笑着说:“好,我把药喂完就去处理。”
老管家低头应是,识趣的退了出去。
林初伸出拇指轻轻摩了摩白泽浅得泛白的唇,端起药碗一口喝下,俯下身子与白泽唇齿相交,将口中的药汁渡入他口中…
林初简单处理完伤口,又丝毫不敢耽误来到房中坐在床边照看白泽,累了就在床榻边趴一会儿,醒了又继续查看白泽的情况,一直到深夜…
昨日累了一天,晚上因为睡得不安稳,也醒过几次,一直到接近巳时,林初才悠悠转醒。
刚一抬头,正准备扭扭酸痛的腰,林初忽然顿住,与白泽温柔和熙的视线对上。
“你醒啦!”林初惊喜出声,伸手握住白泽的手,腾一下站起来,又因为一个晚上趴着睡腰酸腿软,一下子中心不稳朝前扑来…
因为林初担心会不小心压到白泽,但是又来不及抽手撑住,所以在两人距离一寸时,林初与他十指交握用力稳住,才堪堪撑住了。
这时的林初早已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也明白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所以也不再害羞,笑着大大方方的回看他,低下头在他的唇上重重的印上一吻。
白泽只是宠溺的笑着,既不制止,也不反抗,这是他深爱的人啊!这样鲜明汹涌的爱意,他怎么会拒绝呢?
暂时不去想未来怎样,这世道会变得如何,只要与她一起,就一定能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