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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以色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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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朝历代,探花郎以容貌俊美著称,可这四个字,跟范璞升毫不沾边。
他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皮囊二字,一直是他的心中刺,尤其是在面对长公主时,跟其他的爱慕者比起来,他极为自卑。
封文隐这话,恰好戳中他的痛处,引得后者暴跳如雷,“封文隐!别以为你有殿下撑腰,就能大放厥词了!来这儿的都是高风亮节之人,你以色事人,跟那秦楼小倌一路货色,根本不配进入荣登阁!”
“探花郎的意思是,本宫也不配了?”
众人齐齐回头,朱门之外,柳明意与皇帝并肩而立。
来的路上,她接到密报,说庄王悄悄往太极殿塞了几名宫女,个个花枝招展,柳明意这才撇下封文隐,先去了一趟太极殿。
原书里头,皇帝不喜朝政,一干政务皆交给原主处理,从未有过怨言,经庄王挑拨之后,才渐渐与原主貌合神离。
庄王挑拨的手段便是,往太极殿塞娇娆之女。
原主不喜莺莺燕燕,在这方面,一向把皇帝管得极严,却稍有不慎,被庄王趁虚而入。皇帝开了荤戒,便一发不可收拾,明着向庄王讨要美人不说,还暗中与原主对着干。
日子一长,皇帝变得荒淫无度,不再听信原主的话,转而扶持庄王的势力,令原主落得孤立无援的境地。
若非如此,鸾凤宫起火时,比邻的城防营也不会袖手旁观了。
柳明意赶去太极宫时,美人正翩翩起舞,一切尚在可控范围之内。趁皇帝还没长歪,柳明意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费了半个时辰才处理完此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又听说荣登阁内,范璞升正在为难封文隐。
柳明意这才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正好撞上了范璞升的肺腑之语。
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参见陛下!参见长公主!”
柳明意搀起封文隐,却没让其他人起身,状似随意地朝范璞升走去,“探花郎方才说,来这儿的都是高风亮节之人。本宫偏爱皮相,尤其喜欢驸马的模样,依探花郎之见,本宫这般肤浅,也不配进荣登阁了?”
范璞升不敢抬头,冷汗直冒,说话也结巴起来,“不、不是,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柳明意佯装发怒,“状元郎已与本宫成亲,就是本宫的驸马。夫妻一体,你侮辱驸马,与侮辱本宫有何异?”
“臣不敢!”范璞升被吓得不轻,连连以头抢地,“臣、臣方才是吃醉了,口不择言,还请殿下恕罪!”
柳明意当然知道这是借口,但她还有正事要办,不想在此事上继续纠缠下去,淡淡道:“是吗?探花郎既然知道错了,就给驸马道个歉吧。”
范璞升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怔愣良久,才缓缓起身,极不情愿地给封文隐作揖赔礼。
后者面色如常,坦然接受了范璞升这一拜,还说了几句缓和气氛之语。柳明意暗自松了口气,心道幸好来得及时,否则,封文隐对她的恨意只怕又得添上一笔。
众人起身,又恢复了一团和气。太监一拍手,舞姬鱼贯而入,丝竹之音渐起,轻歌曼舞,觥筹交错,场面其乐融融。
封文隐品着佳酿,戴着那张浅笑安然的面具,心里却奇怪至极。
琼林宴一事,柳明意的态度跟上一世截然相反。来的路上,封文隐暗自揣摩了一番,觉得应当是他变了性情,惹得柳明意生疑,这才让他随行。琼林宴上,定有试探他忠心的后招。
果不其然,宴席尚未开始,范璞升率先对他发难。
封文隐知道,范璞升是长公主的狗腿子,他的一言一行,多数有着长公主的授意,此番羞辱,兴许也不例外。
封文隐性情大变,任谁都不免怀疑。长公主看不透真假,也不需要看透,只要让封文隐知道,他为同僚所不齿,仕途早已无望,便能彻底打消他一展宏图的愿景。
这是范璞升羞辱他时,封文隐心中的猜测。
上一世若是面临此景,封文隐必定会忿然作色,甚至有可能一走了之。但重来一世,他不会如从前那般冲动,只会以眼还眼。
想拿以色事人羞辱他?他偏要大大方方承认,反其道而行之,叫他们哑口无言。
封文隐却没料到,柳明意竟会当着众人的面,让范璞升下不来台。要知道,户部可是长公主的钱袋子,因着这一茬,柳明意从不会对范家人拉下脸皮。
今日这一出戏荒诞至极,封文隐冥思苦想,着实是看不透了。
同样看不透的,还有被迫道歉的范璞升。
针对封文隐的羞辱,是范璞升自己的主意。他编了个莫须有的故事,表面说那书生手段下作,实则是在暗讽封文隐,却不曾想,封文隐似乎真的学会了媚主之术,让长公主当众为他撑腰。
这是头一遭,长公主让范璞升陷入难堪之境。台阶之上,少女面若桃花,时不时看向封文隐,那羞颜可掬的模样,惹得范璞升恨意渐起。
“去把我那红木盒子抱来。”范璞升目不斜视地盯着封文隐,对侍从低语。
侍从一怔,犹豫半晌,劝道:“公子,老爷不是说……”
“你若是不去,就别想看见明天的日出了。”范璞升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侍从大惊失色,迅速退出了荣登阁,半个时辰后,取来了范璞升要的东西。
范璞升打开它,里面安然躺着一张泛黄的信笺,上头字迹如龙飞凤翥,词句对仗工整,落款之处,赫然写着封文隐的大名。
这是范璞升找人模仿封文隐的字迹,伪造出的一首五言情诗。
云家抄家一事,是范璞升做的监工。封家与云家关系密切,两家自然有书信往来,无意之间,范璞升翻出了写着新年祝词的信笺,底下的落款正是他恨之入骨的封文隐。
计上心头,一个歹毒的计划悄然萌芽。
长公主信了定亲流言,却始终不信,封文隐对云琬玉有男女之情。毕竟,两人定亲是父母之命,到目前为止,长公主并未发现两人生出情愫的蛛丝马迹。
但若是有了情书,这点岌岌可危的信任,便能立刻消散殆尽。
有情书作证,封文隐百口莫辩,依照长公主的脾气,定会大发雷霆,对封文隐因爱生恨。到那个时候,范璞升就能趁虚而入,给予她无尽的爱意,让长公主明白,谁才会对她真心实意。
范璞升的算盘打得极妙,正欲行动之时,却被范尚书逮了个正着。
范尚书知道自家儿子的心意,却不许他用此奸计。原因无他,只因长公主慧眼如炬,一旦被她瞧出情书有假,范家便会落得个欺上的罪名。长公主如今深爱封文隐,范璞升一旦露馅,只怕范家会大难临头。
为了全家性命,范璞升的计划就此落空。可如今之情势,长公主才与封文隐成婚七日,便能为了他让范璞升当众难堪。这口气要是咽下去,范家今后的日子,只怕会更难过。
范璞升下定决心,将红木盒子举过头顶,起身正面柳明意,“殿下,臣有要事禀报!”
柳明意刚给皇帝递完眼色,后者正欲下旨,被范璞升突然打断。
柳明意啧了一声,不知他又要使什么坏招,还未出口制止时,却听范璞升高声一喊,“臣有驸马爷写给云家小姐的情书!”
荣登阁内,又是一阵哗然,就连封文隐也跟着白了脸色。
柳明意眉心一松,想起书中剧情,很快有了应对之策,“是吗?呈上来给本宫瞧瞧。”
太监闻言,小跑去接过了盒子,掏出信笺呈给了柳明意。
柳明意摊开它,状似认真地扫过每一个字,随后冷笑一声,“这根本不是驸马的字迹。探花郎,你羞辱驸马在先,污蔑驸马在后,屡次挑战本宫的耐性,究竟是何居心?”
范璞升闻言一怔,全然没料到会被揭穿得如此之快,一脸难以置信,“臣、臣没有!殿下您好好瞧瞧,那确实是封文隐的字迹!”
“一派胡言!本宫还能认不得自己夫君的字迹?”柳明意捻着信笺一角,将有字的一面正对将信将疑的众人,“驸马写字时,偏爱顺锋入笔,回锋苍劲有力,而这封信笺上的文字,入笔虽多为顺锋,回锋却失了力道。诸位若是不信,就请丁祭酒帮本宫比对一二。”
国子监祭酒姓丁,乃是名扬四海的书法大家,此刻也位列席间。原书里头,丁祭酒出场过几次,柳明意也是灵光一现,这才想起了他。
南星立马回了趟公主府,去取封文隐批注过的书籍。一炷香的功夫,丁祭酒开始比对,几息之后,便得出了二者不同的结论。
范璞升这下彻底没了气焰,有气无力地跪坐着,垂头听候发落。范家势大,凭柳明意现在的实力,暂且不能与其撕破脸皮,只能罚范璞升闭门思过,这事就此作罢。
范璞升一走,柳明意可算是安心了,又给皇帝递了个眼色,后者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朕有一事,想请驸马去办。”
封文隐的神思尚在游离,经旁人提醒,这才离开座位,俯伏跪地。
“驸马持正不阿,处事向来不徇私情,拆除鸾凤宫、清查污吏之事,朕打算全权交由你来处理。”皇帝一挥手,圣旨铺开,太监宣旨之声游响停云。
“……臣,领旨。”帝王之命,不得不从,纵然封文隐再不情愿,也只能接下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