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靠测谎系统感化男配》闻漫川

5、第 5 章 翩翩红衣袖

　　“为何不愿？”柳明意心头诧异。她想不明白，于情于理，封文隐都不应该拒绝她。

　　封文隐低垂着头，指尖陷入砖缝，渐渐泛白。

　　他想起了上一世的记忆。

　　顺熹十三年，是他被囚禁于长公主府的第二年。这一年硝烟四起，到处都不太平，好几个地方生出了起义军，其中声势最为浩大的，当属北境的雄威军。

　　封文隐被关在曲湘苑，消息闭塞，却也听说过雄威军的名号，又巧然得知，雄威军背后的谋士，竟然是恩公的女儿，早已被贬至边关的云琬玉。

　　云家血脉尚存，对于封文隐来说，算是聊以慰藉。他深居府邸，听说此事，也只是兀自感慨了一阵，偏偏在这个时候，长公主突然松了口，允许他回家探亲。

　　那时的封文隐根本顾不上多虑，全然沉浸在重获自由的喜悦之中，回家之后，就收到了来自北境的密信。

　　雄威军正在攻占要塞，对上的副将里头，正好有一个是长公主的亲信。密信上写着，希望封文隐能暗中打探军机，助雄威军一臂之力。

　　齐朝此时已经分崩离析，百姓深受柳家人迫害，又听说雄威军救苦救难的种种事迹，早已心向北境。封文隐亦是如此，不曾深思，打探到军情后，立马给北境写了封回信。

　　结果却是，雄威军中了圈套，数十万大军全线溃败，头一次遭遇毁灭性的打击。

　　那时封文隐才知道，从他踏出公主府的那一刻起，就已落入了柳明意的圈套。

　　承定长公主算到了这一茬，却还是大发雷霆，又将封文隐绑进了府，也是头一遭对他动了私刑。

　　封文隐瞧着平铺的手指，仿佛看到了竹板的幻影，骤然瞳孔紧缩，像是坠落谷底。

　　突然，有人拉了她一把。

　　封文隐微微抬头，迎着和煦的阳光，对上了少女担忧的神色。

　　“你腿伤未愈，就别跪着了。”封文隐的身子在发颤，柳明意暗骂自己，怎的让他带着伤就跪了下去，赶忙搀人起身。

　　不知为何，封文隐竟然又跟她较上了劲，不肯起来不说，还满嘴甜言蜜语，“臣已经答应了殿下，要做殿下的如意郎君，就会心甘情愿地侍奉在侧，不会再有二心。”

　　假话。

　　柳明意略一思索，想起原主的步步紧逼，随即明白过来，封文隐把她的话当作了试探。

　　“你先起来。”他今日又穿了一身白袍，柳明意记起那日鹊桥台之景，后背一阵寒凉，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本宫的驸马，自然是本宫的如意郎君。要你办差，是想让你替本宫分忧解难。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宫既然把权力交给你，就不会怀有疑心。”

　　封文隐在心里冷笑。

　　上一世的这段日子，柳明意从未如此试探过他。封文隐不知发生了什么，却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要是真答应了，只怕有的是折磨人的后招。

　　封文隐依旧没起来，反而俯伏得更低，“殿下的好意臣心领了，只是臣既已入了殿下的内院，就不能再干预朝政。为了殿下的声誉，还请殿下放弃让臣入仕的念头。殿下若是执意如此，那臣……只能以绝食相逼了。”

　　柳明意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情况？她要还他自由，怎么还适得其反了？

　　任凭柳明意如何劝说，封文隐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两人来来回回数十回合，僵持了一盏茶的功夫，柳明意实在是担心他的伤势，只能暂且作罢。

　　春夜微凉，柳明意坐在书案边，一边疑惑着封文隐的反常，一边温习着明日上朝的流程，突然一走神，瞥见了镇纸下的纸条。

　　那是柳明意做的日程提醒，最后一行写着，明日酉时，圣上将在皇宫内设琼林宴。

　　柳明意心思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翌日早朝，文武百官收到了惩治污吏的风声，不敢随便言语，柳明意也没被人问住，一切还算顺利。

　　申时三刻，柳明意换上了冠服，一袭锦衣尽显雍容华贵，却又不失俏皮可爱，若非恶名在外，谁也不会将这个刚刚及笄的少女与承定长公主联系在一起。

　　封文隐也换上了绯服。齐朝驸马的官服和一品官同色，封文隐的气色恢复了不少，一袭红衣映入眼帘时，不禁让柳明意想起了殿试放榜那日，书中描述之景。

　　翩翩红衣袖，郎君出尘来。

　　柳明意的心中泛起了一层涟漪。

　　“殿下？”封文隐步履缓慢，仿若闲庭信步，走到柳明意跟前，挥手示意，“殿下这是……被臣迷住了眼？”

　　柳明意差点被噎住。

　　不可否认，这人确实有书中描绘的好样貌，可这性格却跟书里头大相径庭，偏偏柳明意受不了直球，只能岔开话题。

　　柳明意拿出护膝，递给了封文隐，“今日琼林宴，免不了要行大礼，你把这个戴着，免得刚刚结痂，又加重了伤势。”

　　封文隐微微一怔，接过护膝打量许久，眯眼一笑，“这算是……不敬之罪吗？”

　　柳明意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替他辩解，“本宫让你戴的，不算。”

　　少女娇俏，眉眼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封文隐攥着手里的护膝，迟迟未有动作。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被困在府里，柳明意依旧以圆房作为条件，换他去琼林宴的自由。封文隐自然没有妥协，眼睁睁看着同窗通过铨选，渐渐步入青云。

　　重来一世，封文隐压根没考虑过此事，哪知柳明意竟主动开了口。

　　也罢，去了琼林宴，算是圆了他的心愿。至于入仕为官，得到柳明意全然信任他的时候。

　　“愣着干嘛？该走了！”柳明意出了寝宫，却见封文隐还杵在原地，看了眼日头，催促道。

　　封文隐收回思绪，迈过门槛跟了上去。

　　琼林宴设在荣登阁内，马车刚过宫门，南星突然敲开窗牗，跟柳明意耳语了几句。待到下车时，柳明意说要去见皇帝，与封文隐暂且分开。

　　封文隐下了马车，由太监领着，穿过艳丽花海，踏上台阶，在一片阒寂下悠然落座。

　　众人目光惊诧，全然没想到，已是驸马的状元郎会出现在此地。

　　范璞升坐在对面，瞧见封文隐容光焕发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听底下的人说，长公主休沐七日，竟没有一日踏出府邸，与平常判若两人。

　　外界传言，长公主与驸马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啪嗒一声，茶盏被重重放上桌面。范璞升原本以为，长公主舍弃鸾凤宫，是因封文隐惹了她生气，却不曾想，事实与他的猜测全然背道而驰。

　　额角青筋暴起，范璞升咬牙切齿地盯着封文隐，眼里满是恨意。后者却跟个没事人似的，赏花品茶两不误，颇为闲散自得。

　　范璞升看不下去了，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诸位，我昨日闲来无事，去了趟京城最有名的茶坊，谁知这一去，竟然听到个新鲜故事！”

　　身旁的人同为一甲进士，科考之前，就已开始巴结范璞升，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范兄竟还有这闲情逸致？你且说说看，让大伙儿也听一听！”

　　范璞升便头头是道地说了起来。

　　“话说前朝鼎盛之时，有一富庶商贾，他的女儿长得倾国倾城，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却偏偏爱上了一个穷苦书生。书生自命清高，嫌人家满身铜臭，不是高风亮节之辈，对这位小姐嗤之以鼻，不肯接受心意。小姐被伤透了心，心灰意冷之时，遇到了一位真正爱护她的男子，二人朝夕相处，渐渐生出了情愫。”

　　有人听得糊里糊涂的，“这有什么新鲜的？不就是市面上常卖的那些话本子吗？”

　　“非也。”范璞升摆动食指，“这个故事的新鲜之处在于，穷苦书生得知小姐变心后，竟然死乞白赖地找回去了！”

　　众人哗然。

　　“书生生得一副好皮囊，又不知从何处学到些下三滥手段，把小姐迷花了眼。小姐心思单纯，信了他的甜言蜜语，渐渐迷失了自己。”范璞升说干了嗓子，慢悠悠抿了口茶。

　　“后来呢？”有人急得问了一句。

　　“没了。”范璞升摊了摊手，学着那说书人的腔调吊人胃口，“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嘘声四起，众人笑骂范璞升不够意思，说着说着，便骂起了那穷苦书生。

　　“我要是那个千金小姐，绝不会看上这样的小白脸！不就是长得好看吗？没了那副皮囊，他算个什么东西？”

　　“就是！明明是个读书人，非要做那以色事人的勾当，贱不贱呐！”

　　众人骂得厉害，也不知是真的没听出话外之音，还是装作不懂，趁机搅一搅浑水。

　　封文隐倾向于后者。毕竟，能坐在这儿的人，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驸马爷，您觉得呢？”封文隐迟迟不语，范璞升心生不满，便把话头抛了过去。

　　“我觉得……”封文隐正品着茶，状似讶异地瞧了他一眼，淡然自若地晃了晃茶盏，“这茶味道不错，像是进贡给紫极殿的龙井，昨日我还向殿下讨要了一杯呢！”

　　一室阒寂。

　　众人没想到，封文隐会变得如此没脸没皮，竟敢当众炫耀出卖皮相的事情，就连范璞升也始料未及。

　　嫉妒之情泛起，范璞升强压下去，却没压下怒火，火气十足道：“这书生以色事人，恬不知耻，活该被千夫所指。驸马爷，您说是不是啊？”

　　封文隐淡淡一笑，这次却没逃避，迎上范璞升的目光，从容自若道：“两情相悦之事，外人岂能评判？更何况，那后来的郎君若是生得有书生好看，人家小姐也不会吃回头草了。”

　　封文隐微抬下巴，以一种轻蔑的姿态打量着范璞升，嘴角勾起，故意加重后三个字，“你说是吧，探花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