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靠测谎系统感化男配》闻漫川

4、第 4 章 “臣，不愿

　　自打那天离了曲湘苑，柳明意再没去看过封文隐，一概情况皆由南星转述，目前来看，封文隐的身子逐渐好转，腿上的伤也已结了痂。

　　等休沐结束，柳明意便要上朝了。

　　这几日，柳明意足不逾户，依着自己那点浅薄的历史知识，努力理解奏折上的文字，有时还会拉着叶怀敏一起讨论。

　　原主权倾朝野，但对待政务，从来都是儿戏的态度，若说能比柳明意懂得多少，只怕也是半斤八两。所以柳明意请教叶怀敏，倒也不算穿帮。

　　只是叶怀敏不明白，柳明意为何突然肯学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到了后期，朝堂于原主而言，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就算有叶怀敏帮衬，一己之力，终究不能力挽狂澜。

　　她得把缰绳攥在自己手里，才能控制方向，尽力避开阴谋诡计，专心对付封文隐。

　　七日转瞬即逝，最后这一日，叶怀敏未至，来了另一位访客。

　　南星在外通传，“殿下，邹尚书求见。”

　　“让他进来。”邹尚书统领工部四司，这几日的奏折中，柳明意没见他上奏要事，开始猜测起了来人的目的。

　　“臣参见殿下。”邹尚书长得尖嘴猴腮，瘦骨嶙峋，那身绯服穿在他身上，尤为格格不入，“臣今日来，是想告诉殿下，鸾凤宫已建成，还请殿下移驾查验。”

　　“鸾凤宫？”三个字一经重复，柳明意如雷击顶。

　　原主向封文隐不停示爱时，坚信有朝一日，封文隐会被她的真情打动，所以提前做了准备，命人造出金碧辉映的鸾凤宫，用以充当成亲的喜房。

　　只是后来，原主同封文隐撕破脸皮，强行掳走他成亲，这时，鸾凤宫尚未建成。

　　工部怕长公主心生不满，这几天夜以继日地赶工，终于在昨晚建成宫殿。邹尚书觉都没睡，拿了消息，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眼巴巴地等着长公主的夸赞。

　　柳明意没回应他，心中不停懊恼，怎么没早点想起这茬。这修鸾凤宫的钱，乃是搜刮民脂民膏而来，为了这座宫殿，朝廷变着法的往下施压，落到百姓头上，全成了繁重的税收，一时哀鸿遍野，为原主的恶名再度添砖加瓦。

　　而这座喜房，最终被封文隐烧了个精光，成了原主葬身的坟墓。

　　“这鸾凤宫，本宫不想住了，拆了吧。”

　　“啊？”邹尚书以为自己生了幻觉，竟忘记了礼仪，抬头直视柳明意。

　　柳明意目光锐利，“拆了之后，里面的东西打哪儿来，回哪儿去，一个都不许漏下。”

　　“这、这……”邹尚书突然结巴起来。

　　柳明意翻出原主的惯用台词，“怎么，你想违背本宫的旨意？”

　　“臣、臣不敢，臣这就去办，这就去办！”邹尚书还想活命，赶忙跪拜，然后退出了紫极殿。

　　待到邹尚书走后，柳明意才想起来，不止鸾凤宫里的东西，需要还给百姓的，还有民脂民膏搜刮上来时，被层层克扣的那一部分。

　　原主向来不管这些事情，自己都把国库当成了私人金库，上行下效，底下的人有样学样，原主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让他们把赃款全吐出来，只怕还得费些功夫。

　　柳明意苦苦思索了一个时辰，并未想出良策，恰在此时，叶怀敏到了，柳明意便把自己的主意说了一番。

　　“殿下要惩治贪官？”这七日的休沐，只怕是叶怀敏脸上表情最多的日子，且大多都是惊诧之情，“殿下为何突然……”

　　“本宫昨晚做了噩梦，梦见鸾凤宫起了大火，本宫也被活活烧死在里面。”柳明意开始胡编，“这地方风水不好，肯定是办事的人作恶多端，把怨气全都带进去了。爱卿你说，本宫该不该惩治他们？”

　　“……该。”先前长公主被噩梦搅扰过，也干过类似的事，叶怀敏便压下了疑虑。

　　“只是办这事的人选，本宫还在头疼。”

　　原主底下尽是些阿谀奉承之人，能靠近原主身边的，除了叶怀敏，其余人全都是些酒囊饭袋。叶怀敏要操劳国事，肯定无从分身，放其他人出去，只怕吐出来的钱又得进他们的腰包。

　　叶怀敏思索了一番，跟柳明意一样，发现竟是无人可选。

　　外头传来脚步声，南星叩了叩门，“殿下，范公子来了。”

　　“范公子？”柳明意脱口而出，“哪个范公子？”

　　顶着叶怀敏疑惑的目光，柳明意猛然恢复记忆，“哦！让他去正殿稍候。”

　　范璞升，户部尚书独子，新科进士一甲第三，是与封文隐一同打马游街的探花郎，也是原主的爱慕者之一。

　　原主跟范家交情匪浅。范尚书执掌财权，手脚从来没干净过，原主跟他是一丘之貉，两人一拍即合，干了不少作奸犯科的浑事。原主花钱如流水，十有八九的银两都出自户部，这笔账真要是算起来，只怕会让人瞠目结舌。

　　范尚书坐镇户部多年，面上的账做得干干净净，就连庄王的人都查不出破绽，现在想要动他，只怕还不到时候。柳明意无奈，只能先与其周旋。

　　叫上叶怀敏，二人一同去了正殿。叶怀敏知道范璞升对长公主的心意，怕场面尴尬，选择躲到了屏风后。

　　柳明意从侧门进，还未坐上主位，台阶之下，传来一阵热情洋溢的话语，“殿下近来可好？”

　　柳明意坐正身子，抬眼一瞧，差点当场石化。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书中描述，探花郎貌赛潘安，与状元郎不分伯仲，耳高于眉，有大富大贵之相。

　　柳明意瞧着那满脸的横肉，又瞥了一眼那圆润的肚子，心道富贵是有了，只是这前半句，恐怕不能苟同。

　　“殿下？”范璞升瞧她没反应，试探地挥了挥手。

　　“本宫挺好。”柳明意装模作样地端起了茶盏，“说起来，本宫还未恭喜范公子高中呢。”

　　范璞升受宠若惊，喜笑盈腮，“多谢殿下！能得殿下惦念，是臣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有殿下这句话，臣这辈子死而无憾了！”

　　“咳！”柳明意一个不注意，茶水呛到了喉咙，又不能失了长公主的风度，憋得脸颊绯红，只想绕过这一茬，“探花郎今日前来，是所为何事？”

　　范璞升没有抬眼，自然没瞧见柳明意的窘相，欢天喜地道：“臣听闻殿下要拆了鸾凤宫，可是真的？”

　　柳明意眉头一蹙。她还是差了点火候，竟然忘记嘱咐邹尚书，把消息烂在肚子里了。

　　“是。本宫近来噩梦连连，皆与鸾凤宫有关。本宫觉着，那地方风水不好，便不想留了。”柳明意说着同样的理由，懒散地往后一倚。

　　“拆了好，拆了好！”范璞升情绪激动，转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突然正色道，“殿下放心，臣一定尽心尽力当好监工，绝不让他们贪掉一分钱！”

　　“等等。”柳明意打断了他，“本宫何时说过，要请探花郎来办这事了？”

　　范璞升脸上的喜色褪了下去，呆滞地望向柳明意，“这些琐事，向来不都是臣去办的吗？”

　　这回轮到柳明意呆住了。《齐朝风云录》虽然是本群像小说，但原主出镜的次数终究比不过男女主。作为一个反派，多数手段只会以结果呈现，具体是怎么实施的，鲜有仔细交待。

　　柳明意只知道，范璞升爱慕原主，的确帮原主做了不少坏事，但那都是在他进入官场之后。

　　原主与范家的牵扯，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此事牵扯甚广，具体的人选，还得本宫和叶相仔细商议后，再做定夺。”不论定谁来办，都不可能是范家的人。户部的人手脚不干净，范璞升背靠他爹，此番找上门，是单纯的请缨，还是为了从中捞一笔油水，柳明意无法判断，只能任用他人。

　　这话在范璞升听来，完全是婉拒的借口，他百思莫解，想不通为何会失了长公主的信任，突然神色一滞，目光渐渐阴沉，“殿下该不会……是想让封文隐来处理这事吧？”

　　柳明意端着茶盏，亏得动作慢了一步，嘴唇堪堪碰到边缘。不知为何，这话说得毫无波澜，柳明意却听出了几分吃醋的意味。

　　柳明意不想再与他掰扯，于是抬高语调，漫不经心道：“探花郎是想左右本宫的决定吗？”

　　范璞升了解心上人的脾气，这个语调，是长公主发火的前兆。范璞升连忙俯伏在地，不敢再妄议一句，“臣不敢！殿下莫生气，是臣多嘴，还望殿下恕罪！”

　　“起来吧。”柳明意颇为自然地打了个哈欠，“本宫乏了，你且退下吧。”

　　“……是。”

　　范璞升作揖后，不情不愿地走了。叶怀敏从屏风后出来，也跟柳明意行了个礼，“臣回去整理一份可用之人的名单，风声已然走漏，只怕殿下得尽快敲定人选。”

　　“不用了，本宫知道该让谁去办了。”柳明意胸有成竹道。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原主下场凄惨，追根溯源，皆是因为一开始掳走了封文隐，将他囚禁于一方天地，不能一展宏图，实现心中抱负。

　　若要避开死亡结局，其实很简单，让封文隐重回官场，继续仕途，不就能消除他心中的恨意了吗？

　　还得感谢范璞升来这一趟，否则，她还停在对人好的层面，压根没想到这一茬。

　　待叶怀敏走后，柳明意便去了曲湘苑。封文隐心中有恨，柳明意知趣地没去他眼前晃悠，可惩治污吏一事事关重大，柳明意不得不亲自跑一趟。

　　曲湘苑内，垂柳依依，微风拂过水岸，卷起岸边人白衣。封文隐身形清瘦，腰肢细如杨柳，此刻正立在岸边，望着院墙外的梨花出神。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封文隐缓缓回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的落寞转瞬即逝，“殿下，您来看臣了？”

　　柳明意自认不是多情之人，此情此景，却莫名触动了她的心弦。封文隐不似先前那样热情，这般若即若离，倒叫人心里一软，勾得柳明意情不自禁地想说些关心之语，“你的腿伤……如何了？”

　　“好多了，但还是不能走动太久。傅太医说，每日只能活动半个时辰。”封文隐突然抬手，掌心抚过柳明意的发髻，“梨花醉人，殿下倾国倾城，当是醉了梨花。”

　　封文隐摊开手心，露出那一枚洁白的花瓣，笑容如沐春风。

　　柳明意脸颊一红。她从没谈过恋爱，根本经不起这般撩拨，宁愿封文隐直接一点，像前几日那般，她还能有招应对。

　　现在这气氛，倒是进退两难了。

　　封文隐瞧着少女羞怯的神色，暗自讽笑。上辈子倒没能看得出来，高高在上的长公主，竟还有这般纯情的一面。

　　也好，她既然吃这一套，封文隐也不会吝惜脸皮，装模作样地哄着她便是。

　　沉默是被柳明意率先打破的，考虑到他不能站得太久，柳明意开门见山，“本宫这儿有个差事，想请驸马帮忙。”

　　柳明意说明来由，封文隐神色不变，心底的疑虑却在悄然蔓延。

　　“不知驸马可否愿意领这个差事？”柳明意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封文隐不会拒绝，因为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封文隐的心沉入了深渊，冷意渗入血脉，化作锋利目光，在显现的前一步，他垂下了头。

　　封文隐双膝跪地，两手扶地叩首，“臣，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