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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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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嬷嬷也被叫来了。
她一抬头,瞧见满屋子的人。老太太、大夫人、三夫人都在,甚至简清跟简珏也跟在旁边默默看着。她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简墨冷道:“你自己说,这脏水是怎么泼到毛娘子身上去的?”
陈嬷嬷抬头,瞄了一眼三夫人。
三夫人脸色煞白,紧紧咬着嘴唇。
陈嬷嬷垂下头,两滴冷汗从额头渗出,慢慢滑到下巴之处。
老太太见陈嬷嬷分明有鬼,气得将拐杖敲了两下,“你这老奴才,在府里也有些年了。怎么会做出陷害主子的糊涂事!你说你做这事儿是要干什么?谁指使你做的?”
陈嬷嬷抿着嘴唇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老太太,老奴是想着让毛娘子知难而退。”
老太太听到这解释更疑惑了,“什么知难而退?毛娘子与你有冤仇?”
陈嬷嬷摇头:“老奴与毛娘子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就是因为这样,老奴才想让她瞧瞧,自己要嫁的是什么样的人,能不能认得她?”
老太太听到这话,气得胸膛起伏,一扬手将拐杖打在陈嬷嬷身上,高声骂道:“常言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更何况主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真是开了眼了!”
她顿一顿,忽然明白过来。
摇着头道:“不对不对,是你撒谎。有人指使你这么做的。快说,谁指使你这么做?”
三夫人脸色铁青。
她紧紧捏着手帕强迫自己镇定。
她安慰自己:没事,瞧陈嬷嬷这架势,分明是已经准备自己一个人扛下来了。
这老奴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前途,还不如将她保全下来,兴许还能有条活路。
陈嬷嬷不负她的希望,果然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想破坏简墨的姻缘,并没有其他人指使。
“京中都知道世子爷脑子不好,认不得人,不求上进,何必害了人家娘子一辈子?”
简墨见再审也审不出什么,便对大夫人道:“娘,既然这婆子自己愿意扛下来,怕再审下去也说不出什么来。按府里的规矩,该如何处置她?”
大夫人气得眼眶发红,哽声道:“陷害主子,那自然是打三十大板,罚没所有身家,赶出府去!”
简墨听后,向三夫人行礼,问道:“三婶婶说,这样办可好?”
他虽然视线看向地下。
三夫人的胸口却扑通扑通地,心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勉强按捺下去,点头称好。
陈嬷嬷和那婆子被拉出去了。
老太太心里知道这事蹊跷,但今日实在是耗费太过,不想再提了,扶着婆子们向后院走去。
简墨上前扶着大夫人,往绮霞苑院走。
简珏上前扶着三夫人,沿着另外一条游廊,往三夫人住的映虹院走。
大夫人见其他人走远了,低声问起简墨:“你怎么平时不闻不问,今日忽然这么深究起来?”
简墨垂眸道:“三番四次,若再由着他们这么欺负,什么时候是个头?”
大夫人用手帕掩口,笑道:“分明是瞧中了那毛娘子,要为她出气呢,还嘴硬。”
简墨叹了口气,皱眉看向大夫人,认真道:“娘,我真不是!”
大夫人只当他是害羞,乐出了声,“好好,不是就不是,急什么眼啊?”
三夫人在另外一边走着,心境跟大夫人可是犹如天上地下,截然不同。
她叹着气,问简珏:“珏儿,你这个大哥今天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奇不奇怪?”
简珏道:“人家也没笨到那份儿上,三番四次的,还能不明白过来?您说您折腾这些事儿干啥呢?损人不利己,没的折了自己的福分。”
三夫人一团扇拍在简珏的背上,“你懂个屁!你现在又要读书、又要维持关系、又要看亲,还有你妹妹,虽然已经定下来,跟亲家也要人情往来,哪样不要钱?娘手里头只有月钱,你爹又在外地做官,哪有钱给我?老太太偏心她们大房,将整个家都交给她手里头管着,你娘要是再不想想办法,我们在这屋里还有地方站吗?”
简珏被他娘打的龇牙咧嘴,“那您这些法子,它也不管用啊!还害死陈嬷嬷了,您拢共手里头才几个人?”
三夫人白他一眼,焦躁地扇扇子,“怎么不管用?本来经过我的筹谋,你奶奶早就对大房厌烦地不得了了。只要我再加把劲,你奶奶就能把管家权交给我。可这几日不知道怎么的,大房忽然翻身,事事顺利起来,你奶奶也瞧她顺眼了。”
三夫人焦虑地呼呼扇风。
简珏瞄她一眼,软声安慰道:“娘您别担心,等今年我殿试一过,兴许就能得个官做做。等明年我争取外放,听说外放的津贴多着呢,我把银子都给您,您就不会因为银子发愁了,可好?”
三夫人仔细一想亲儿子说的话,烦闷顿时一扫而光。
她舒畅地吐口气,伸手摸摸简珏的脸,笑道:“娘知道你最孝顺了!真像你这么说的就好了,娘死也甘心了。到时候你做了官,再娶个媳妇,生个孙子,娘这辈子还图什么呢?”
简珏伸手拉下他娘的手,捏住,闲聊似的问道:“对了,娘,上个月我跟您说的那个丫头呢?要不,娘,您就将她给了我吧。我像您保证,我得了她,一定好好读书,一定不会荒废学业的。”
三夫人一听,脑中闪过温青的脸。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呸一声,甩开简珏的手,“死了。”
简珏大惊失色,“死了?!”
三夫人瞧瞧四周,用扇子敲敲他的脑袋,“你真糊涂!这几日你没发现她在大房的屋里头吗?她被大房要过去了!”
简珏急的跺脚:“什么?娘,您拿我看中的人送人情,送给大房了?”
三夫人呸一声,“怎么是我送给大房的,我还给大房送东西?美的她!是大房自己跟前厅要的。一个粗使丫头,谁敢不给?就放在她房里了,听说是管梳洗的!”
简珏气得甩手:“都怪您之前不给我!您要是给了我,不就没这事儿了吗?”说完,转身急匆匆走了。
三夫人见他甩脸子,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半晌后,往地上呸了一声,“一个个讨债鬼似的,我欠你们的?混账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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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温青便分到了老太太赐给的金豆子。
老太太一共给了十颗金豆子,每颗便有一钱重,温青分到了五颗。
一钱金子一两银。
这次赏赐真算不少了,温青推辞道:“做润肤霜的时候,姐妹们也出了很多力,并不全是温青做的,不能让我独得那么多。”
陶嬷嬷佯怒瞪她一眼,“让你收着你便收着,难不成大夫人不是赏罚分明的人吗?”
温青只好将金豆子放到荷包里,心里又欢喜地不得了。
陶嬷嬷这才满意,转头与大夫人对视一眼,接到大夫人眼神的指示后,对温青道:“温青,你来大夫人这儿多久了?”
温青掰开手指头算了算,“大约十五天。”
陶嬷嬷点头,“恰好半个月。”
含笑道:“还有十来天便是发月例的日子,大夫人已经吩咐过账房那边了。这个月你就跟霁蓝她们一样,领二等丫头的月例。”
温青又被惊喜道,忐忑地问:“嬷嬷,奴婢听不太懂您的意思。您是说,以后我月月领二等的月例呢,还是就这一个月?”
陶嬷嬷啐了她一口,“难不成夫人还差你一个二等丫头不成,自然是月月都领。”
二等丫头月钱是一两银子。
但钱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她一个月都没做满便升职了,这是老板对她能力的认可!
温青喜出望外,跪下谢恩道:“夫人,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不会让夫人您失望的!我保证您一定一日比一日青春焕发,今年二十,明年......”
“行了,快起来吧。”大夫人笑着打断她。
陶嬷嬷嗔怪道:“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喜得没形了都。还我我我的......”
温青当晚,抱着荷包美美得睡了一觉。
翌日。
她一睁开眼睛,便想起跟简墨约好去福来酒楼一趟。
温青便想了个法子跟大夫人和简明告假,谎称自己要出去买做彩妆用的原材料,“......做眼影用的金粉、银粉,还有做口脂用的血虫粉,奴婢都要去书画店里采买。”
大夫人怕她太累,道:“温青,你若是要用这些,只需要列个清单,我命小厮去自己家的书画铺里拿就是,省的你出去一趟,没的还要累一天。”
温青腹诽:那还不是因为你那个用金钱绑架人、道德勒索人的亲儿子吗?!
面上却极为恭顺,道:“奴婢非得要亲自选过才放心。”
大夫人扭头,对着简明称赞她:“这丫头真的是事事亲力亲为,论到妆容打扮,最是一丝不苟的。我对她再是放心不过。”
简明也赞不绝口,“这样才能做好一件事!论起来,我倒不如这丫头了。温青,你过来。”
温青见她们答应自己告假,松一口气,走到简明跟前。
简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银锭子,“这是五两银子,你将你说的那些金粉银粉都买回来。做好的东西我要第一个用。”
温青忙推辞,道:“那倒也用不了那么多。”
简明又将银子推给她,“让你花你就花,到外头可不许抠抠搜搜的。剩下的,都赏你自己了吧——但只一件,做出来的东西要好!”
再推辞便不礼貌了。
温青眉开眼笑地谢过简明,“是,谢谢明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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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墨站在福来酒楼面前等了许久。
才远远瞧见温青穿着青衣小袍,贼眉鼠眼地往这边溜来。
她虽然穿着小厮的衣服,但身材娇小,脸蛋白皙,让人一眼就瞧出是位娘子。
简墨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现在才到?金叶子还要不要了?”
温青见他一大早冷着脸,一颗因为身家暴涨而雀跃的心也冷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
碎碎念一般告诉自己:虽然这位爷小气,但他姑姑大方啊,不能得罪不能得罪不能得罪!虽然这位爷臭脸,但他娘亲温柔啊,不能得罪不能得罪不能得罪!
重要的事情说六遍。
温青做好心理建设,扬起笑脸,道:“世子,您想岔了。我是为了金叶子吗?我是为了报答您的恩情。”
简墨冷笑着,瞥了她一眼,“最好是这样,这辈子都别忘了。”
说完转身进了福来酒楼。
温青跟着简墨到了一间雅座。
简墨坐定,用手指头叩叩眼前的桌子,示意温青沏茶。
温青沏茶后,又叫来小二,“将最好的茶点、招牌菜都呈上来。瞧见咱这位爷没有,他可有钱了,若是你们上的菜少了,他可是会生气的。”
简墨翻个白眼。
温青一挥手,让店小二“去吧。”
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叫唤住店小二,“差点忘了,你们店里是不是来了个双生子,唱的曲儿可好听了?”
店小二眉开眼笑,殷勤道:“哦,您是问柳青柳红俩姐妹啊。好的好的,她俩待会儿马上就来。”
说完,又用手括着嘴,低声对温青道:“按咱店里的规矩,若是她俩伺候了您们后,您二位分辨出她俩谁是柳青柳红,再送三盘免费的点心哦。嘿嘿~”
温青哎哟一声,假装惊喜道,“还真有这事儿?你们这掌柜的可真能整啊。”
随即反应过来似的,啐小二道:“瞧你说的,咱爷是稀罕什么免费点心的人吗?图个乐子罢了。去吧去吧。”
说完,又颠颠地跑到简墨身边坐下,“爷,奴婢已经点好菜了。”
然后又对他竖起一根大拇指,“店小二也夸您一声豪横呢!真大方!”
简墨一眼就看穿她:“点了几十道菜,也不怕吃不完。”
合着是不花她的钱。
温青喝口茶,眉开眼笑道:“吃不完,打包带走啊。”
简墨轻蔑地切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人敲包厢的门。
温青应了一声,两个穿的一模一样的、花团锦簇的小娘子捧着茶点走了进来。
前面的那位捧着糕点,娇滴滴地行礼,“奴婢是柳青。”
后面的那位捧着菜肴,“奴婢是柳红。”
温青端详许久,心里默默惊叹。
就算是双生子,这两位也太像了,反复是复制黏贴一般!
柳青柳红放下菜肴,又转身出去了。
温青点的菜多,俩人进去出来了好几回才将东西上齐,只是经过这么一乱,谁都分不清哪个是柳青,哪个是柳红了。
温青正愣着。
其中一位娘子拿起旁边架子上的琵琶坐下来,笑道:“二位爷,奴为您献唱一曲江南小调助助雅兴可好?”
另外一位则走到简墨边上,一屁股把温青墩开。
她扶上简墨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娇声道:“爷,这核桃酥的方子是奴从家乡带来的,尝一口,瞧瞧甜不甜。啊~”
温青被这娘子墩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她挪到边上的椅子坐下,忿忿地想:大家都是顾客,干嘛这么厚此薄彼啊?
不过随着她夹一口红豆凉糕放到空中,不快即刻变得烟消云散。
这凉糕也太好吃了吧!
还有这江南小调!靡靡之音。
还有这江南小酒!玉液琼浆。
果然,做人还是有钱的好......
简墨长得帅、又花了钱,还被陌生女人上下其手吃豆腐。
他觉得自己像个冤大头,便将这娘子的手扒拉开,问道:“喂,她唱的这个曲子叫什么?”
娘子听了不高兴,嘟着嘴撒娇道:“奴不叫喂,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