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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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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简墨没理简珏,眼神依旧望向谭彦。
只有熟悉简墨的人才知道。
简墨长大后见到陌生人,视线都会避开对方的脸庞,显得十分失礼。
但这回,他的视线却落在谭彦的鼻子下方。
仿佛是看着对方,却又礼貌地避免与对方对上视线似的。
简珏和三夫人都发现了这一点,意外地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读到诧异。
简墨见谭彦低着头想心事,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便又问了一句,“谭四公子,您手中的孤本,可是失传已久的《周髀算经》?”
谭彦听到这话顿时醒神,抬眸讶然道:“是的,正是这本书。莫非简世子听说过这本书?”
简墨抿着唇点头,“我找这本书许久了。”
谭彦望着他,神情先是意外,继而又显露出欣喜之色。
他扬扬手中的袋子,“那太好了!这本书很荣幸能遇到知心之人。不过,就算世子你再喜欢,也得按照我们的规则,先将这题的答案算出来才行。”
简墨一言不发,上前取来笔墨和白纸,在纸上算了一会儿后,便给出了答案。
“十斗九升八分之三。”
众人哗然。
纷纷上前围着简墨写过的白纸指指点点,可惜他们连解题过程都看不懂。
“这写的是什么?”
有人交头接耳:“该不会是这位世子爷疯傻得更厉害了吧?”
只有温青知道,简墨算的是对的。
原来简墨喜欢数理,难怪与这个重视八股文的朝代格格不入。
谭彦听见答案便笑了。
他急行两步,将手中的袋子交给简墨,“简世子,这本书现在是你的了。”
简墨接过袋子,取出书本端详了一番。
他眼中涌上兴奋,真诚地对谭彦拱手道:“谢谢谭四公子。”
谭彦手负在身后,真心实意地对简墨说:“谭彦今日认识简世子,也是三生有幸。谭彦在京城里呆了有快三个月,就连监天鉴的人我都混熟了,可是都没找到一个真心对算术感兴趣的人。谭某想跟简世子交个朋友,日后,可否常常来叨扰?”
简墨对谭彦十分感激,“当然,我那里也有几本书,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谭彦伸出手,道:“一言为定!”
简墨也伸手与他交叠地握了握,“一言为定!”
三夫人在后面见到这番变故,看得脸都绿了。
苏再哲也看得牙酸,哼了一声,小声道:“没想到谭四公子会喜欢这些不入流的东西,难怪被他父王赶到京城里来呢。哪有人会在诗会上考什么算术的题?按我说,早该让大家投票作诗才好!大姐,你说对吧!”
三夫人转头,啐道:“你可少给我说两句吧。”
苏再哲缩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老太太先前还抓着帕子揪着心,生怕最后没人答出这道题。
一则永庆侯府会丢脸;二则谭四公子怕也会觉得没趣,三则这好端端的诗会,又加上是简明的生辰,若是冷场岂不晦气?
没想到最后居然是简墨拔得头筹,甚至还得了谭四公子的青眼。
谭四公子后头是淮南王。
淮南王是圣上嫡亲的二皇子,多年来驻守藩地蜀中,根基深厚。如今圣上年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事。
依托蜀中之地,进可登天,退可自保,未来怎么样真不好说呢。
谭四公子可算的上是真正的天潢贵胄,前途无量是也。
老太太想到这里,身心舒泰,这下连每根眉毛都含着笑意了,问大夫人道:“老大媳妇,没想到我们墨哥儿竟然留着这一手,怎么平日里没听见你说?”
大夫人垂下同样喜悦的眼眸,温顺道:“老太太,不瞒您说,媳妇也被瞒在鼓里呢。”
简明上前揽住老太太的胳膊,撒娇道:“娘,不瞒你说,这件事的功劳都该算我的。你道我大侄子都是从哪儿学到这些杂学的?——都是我给他带的书!娘,你今日要怎么赏我?”
老太太回头笑着刮她的鼻子,“哼!瞧给你能耐的!娘的老本儿都给你了,还要什么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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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风波平复后,众人继续在湖畔吟诗作对。
一位丽人上前对大夫人行礼,轻声细语道:“大夫人,云姿听说贵府中的菊花与别处不同。云姿想着平日里也不擅长作诗,所以想先去赏菊,大夫人可否为云姿指条路呢?”
大夫人见是毛云姿,心中更是喜上加喜。
从进府到现在,除了拜见时,毛云姿从未主动跟她搭话。没想到经过刚刚这一番,这娘子就主动过来搭话了。不用说,也一定是瞧上了简墨,觉得可以议一议这门亲事了!
大夫人忙拉住毛云姿的手,亲昵道:“云姿既然想赏菊,不如就让墨儿陪着你吧!”
说完,不管毛云姿羞不羞,拉着她对一旁的简墨道:“墨儿你别瞧书了。这湖边风大,不如你带云姿去假山那边瞧瞧娘今年新种的波斯菊可好?”
简墨得了新书正求知若渴地看着。
听见他娘这么说,无奈地将书放到袖袋里,往这边走过来。
大夫人见他今日听话,便松开毛云姿:“云姿,你们去吧。”
说完,又对身后的温青使眼色,“你也跟着你世子爷去。若是有什么吩咐,一定要好生伺候着。”
简墨一直负着手目不斜视。
听到他娘叮嘱温青跟着,才眉毛动了动。
他回头瞥温青一眼,暗暗哼了一声。
这个叫温青的丫头,说好了帮他治脸盲症,结果才试了一次就不见了。
每天都想着法地躲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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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墨跟毛云姿并排往菊园走去。
这菊园用竹篱笆围成,约四五百方的园子中间还扎了个茅草屋。茅屋前后摆放着一些农具、晒干的辣椒、蒜头等物,有着十二分的乡野意趣。
毛云姿见到这场景觉得颇为新奇,用团扇掩着面,笑道:“这菊园真是颇费心思,倒像是陶潜先生的茅屋。正是采菊东篱下的意境呢。”
简墨点点头,“是我母亲命人布置的,她倒是有这个闲心。”
他面色淡淡,语气客气疏离。
毛云姿瞧着他在秋日阳光下俊俏的侧颜,心里却是甜滋滋的,“我倒觉得大夫人心思玲珑,跟她一起过日子一定十分有趣。”
说完,便带着丫鬟推开篱笆进去了。
园内菊花缤纷,姿态各异,看得她目不暇接。
简墨带着温青在大门口等着。
冷不丁从园子里的假山后头走出一个担着木桶的婆子,那婆子像是没瞧见毛云姿似的,一把就撞了上来。毛云姿躲避不及,衣裙被木桶里的水溅湿了大半。
毛云姿刚想开口骂,意识到现在在别人家,才忍下来。
她的丫鬟却忍不下来,“你这婆子怎么回事,不长眼睛的?......啊,这是什么水?怎么这么臭?”
毛云姿忙牵起裙摆闻了闻,大惊失色地问道:“你把什么水倒我身上了?”
那婆子脸都吓白了,束着手,战战兢兢道:“老奴罪该万死,唐突了贵客。这是浇花的肥料水,老奴已经洗过一遍了,不臭的。”
“这还不臭?”
毛云姿眼睛瞪大,脸都涨红了。
简墨见事情忽然激化,走进来向毛云姿拱手道歉,“毛娘子,是我家下人失礼了。你可有带换洗的衣裳?”
毛云姿跺着脚,红着眼眶说:“谁会带着衣服赴宴呢!”
就在这时,篱笆外头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这是怎么了?大哥哥?”
门推开,一位身穿鹅黄色衣服的豆蔻少女进来,原来是三房的简莹。
简墨将事情的原委略略说了一遍。
简莹同情地看着毛云姿,亲切地问道:“毛姐姐,咱俩的身量差不多,我那儿有几件新作的衣裳,我还未上过身呢。若你不嫌弃的话,先换上可好?”
毛云姿见简莹态度可亲,便抹着泪点头。
简莹带着毛云姿跟丫鬟去往她院子里。
她们一行人走了片刻,简莹回头叮嘱简墨道:“大哥哥,您还是在这里等着,待会儿我送毛姐姐回来哦。”
毛云姿自觉得在简墨面前丢了脸,满脸羞愧,听简莹这么说,走地更快了。
简莹没法子,只好提着裙子加快了脚步。
片刻之间,简莹主仆二人就带着毛云姿主仆走远了。
那做了错事的粗使婆子狡黠,趁人不注意老早溜走了,只留下温青跟简墨二人站在园子里。
四下静谧无人。
简墨也负着手不说话,像在想什么心事。
温青等了一会儿,打破寂静问道:“世子爷,咱俩真要在这里等那位毛娘子吗?奴婢觉着她也不一定会回来。”
简墨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道:“你觉着,你觉着......瞧不出你这丫头还挺有注意的。”
温青讪笑两声,别过头去,“那不敢,那还是以您的意见为主。”
简墨哼了一声,又问道:“这两天你去哪儿了?躲着我?”
温青一顿。
察觉出简墨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愤怒。
她摸摸鼻子,回想自己哪里又得罪了他。
忽然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哦对了,奴婢还欠您钱呢!难怪您这么生气!”
她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个半旧的钱袋子。
然后从钱袋子里倒出两颗碎银,颠了颠,“世子爷,这里差不多是二两银子,先还给您?”
简墨眯眯眼睛,疑惑地看向她手心:“银子?”
温青见他愣着,以为他是不好意思。
拉过他的手掌摊开,再把银子放在他手心,“世子爷,奴婢虽然是个穷人,但奴婢人穷志不短。您不用不好意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您大胆的收吧!”
简墨看着这银子,疑惑道:“欠债?”
他想起来了。
合着这丫鬟这两天躲着他是因为这个?
他将银子捏紧,“就这两天的功夫,你上哪弄这么多银子的?”
他记得这两天不是发月例的日子。
温青笑道:“明娘子看上奴婢的手艺。这两日奴婢给她化妆、按脸,也受了一些赏赐。明娘子出手大方的很,所以奴婢都在她跟前伺候着呢。”
简墨又哼了一声。
他明白了,合着温青这两天消失不见,是抱金主的大腿去了。
这金主就是他爱憎分明、花钱大手大脚的小姑姑。
他将银子往自己的袖袋里一放,回头就走:“那我还是告诉我小姑姑,堤防着你一点。”
温青一听这话不对,着急道:“世子爷,钱我已经还了!您为什么还生气呢?您可别到明娘子面前乱说呀。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种缺德事做不得啊!”
简墨回头冷哼,“我救过你两次,你答应过帮我治病。可你总共才来了一天!你说你自己是言而有信之人吗?你这种人,我当然要劝我小姑姑堤防着。”
温青这才明白简墨在生什么气。
她心里一嘀咕,这事儿确实自己理亏。
她忙狗腿地拍拍他衣袖上的灰尘,赔笑道:“世子爷,原来您是为这个生气。这事儿啊,虽然怨奴婢,但也怨您啊!”
简墨抱胸,冷呵一声,扬眉道:“哦,这事儿还怨我?”
听听你怎么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