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妆丫鬟升职记》其呈

18、第 18 章

　　男子那边的宴席吃得酣畅，早已经杯盘狼藉。
　　过了一会儿，小厮们便过来撤了酒席，众人借着酒意，意气奋发地拼起诗来。

　　湖畔的花丛边架起约三米多宽，一人高的雕花檀木架子。
　　这架子原是专门用来风干字画用的，此刻挂满了诗词。几位衣着鲜亮的贵族男子正站在书架前点评诗句。

　　那位身着半旧锦袍的三十岁男子是简珏的舅舅苏再哲。
　　他刚考过童生，在京中一家书院里教书度日。他最喜欢凑热闹，碰到这样的场合跟是不请自来。

　　此刻因着酒精的作用，他形容慢慢狂放起来。
　　负着手围着书架子转了半天，自卖自夸道：“还是珏哥儿的诗好，字里行间，颇有舅舅我当年的风采啊！”

　　荣伯爵家的小儿子笑话他：“可你如今连乡试都没过，岂不是越读越回去了？”

　　苏再哲最不喜欢别人说他这个，涨红着脸叱道：“你胡说什么，如今珏哥儿和清哥儿这么能干，都是当年舅舅教的好！”

　　说完，揽着简清的肩膀，旸着脸，轻佻问道：“清哥儿，你说是不是？快帮舅舅说一声！”

　　简清人高马大，端正英挺的脸庞上喜怒不形于色，沉声道：“是。”

　　“清哥儿说是什么？奶奶来瞧瞧哪个诗写得最好？”
　　一道上了年纪的声音响起来。

　　简清抬头一瞧，原来是老太太那边也撤了宴席，带着一众女眷过来瞧这边诗会的热闹了。

　　见到老太太，湖畔围着书架的男子们纷纷上来行礼。

　　在这群青年才俊中，一位二十多岁、容貌俊雅的男子尤其引人注目。
　　只见他戴着金冠，贵气天成，稳步行来，对老太太恭敬行礼道：“老太太金安。

　　老太太将今日请的男宾名单想了一遍，也想不出眼前这金冠男子是谁，笑道：“老身糊涂了，竟然不认得这么一位神仙似的公子。”

　　紧跟着金冠男子的一位少年笑道，“奶奶您忘了，这位是淮南王的四公子谭彦。他小时候，您还抱过他呢！”

　　一见到这位少年，大夫人后头的温青吓了一跳，忙躲到人群后头去。
　　这位清秀少年是三公子简珏，之前他醉酒后缠着原身轻薄，简直是原身的噩梦。

　　老太太听了简珏的话惊喜道：“原来是谭四公子！竟是稀客，你什么时候回京的，怎么今日得空降临？”

　　谭彦虽然身份尊贵，但神态却极为谦逊，躬身道：“回老太太的话，父王说蜀地的名师不多，而京中则豪儒遍地，所以令孙侄儿上京到国子监求学了。今日听简三公子说家中有喜事，所以才冒昧过来叨扰，请老太太宽恕则个。”

　　老太太哎哟一声，“公子谦虚过了。说什么叨扰，有你这样的贵哥儿降临，我们是蓬荜生辉！”

　　这时候，其他的几个人也聚拢过来，一一向老太太行礼。
　　在这群男子中，老太太特意替简明多瞧了几眼李司业。

　　李司业虽然说是才二十八岁，但瞧上去足有三十有余了。
　　年纪轻轻头发已经薄了一层，上头还夹杂着一些白头发。虽然五官端正，却瞧上去年少老成，动作一板一眼的。

　　老太太见他中规中矩，心里是满意的，但唯独怕简明不喜欢。
　　就跟他聊了两句，又问，“我跟你奶奶说好了，几日后要去南山寺礼佛祈福。你奶奶想让你到时候一起去，你接下来哪日有空？”

　　李司业早从侧面了解了这次来侯府的目的，知道老太太跟他家说好了跟简家娘子再单独相看的意思。
　　他表情淡淡，恭敬道：“回老太太，既然是家中奶奶要小侄陪同，小侄不敢不去。不过小侄八日之后才休沐，不知道届时庙里方便不方便？”

　　老太太和蔼地拍拍他手臂，“菩萨就是行方便的，哪会不方便呢？你们年轻人前途要紧，八日后就八日后。”

　　简明害羞，忙扭过头假装看湖边挂着的诗画。
　　她从刚才就一直注意着李司业。按她的想法，李司业样貌一般，行事死板，并不讨她的欢喜，但也谈不上讨厌。她知道自己年纪大了，想要找个头婚、且有前途、年龄还相仿的人几乎是不可能。

　　既然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去试。

　　呛一声，一道金属声忽然撕裂空气中的静谧，破空而来。
　　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发声之处。

　　原来是苏再哲走到书架边上，取了一个金锣下来，使劲敲了两下。
　　等众人将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后，他高声说道：“既然大家都来了。诸位，我宣布经过三轮投票，这轮诗会的魁首是简珏！”

　　“我不同意！”
　　荣伯爵家的孩子直接跳起来，说道：“你把投票拿出来，我数数。分明是简清的更好！”

　　苏再哲用布捶指着荣伯爵家的儿子，不高兴道：“诶，小子，我们刚刚可说好了，是由谭四公子说了算，可不算投票啊！”

　　荣伯爵家一听谭四公子便缩了缩脖子，不服气地嘟囔道：“刚刚这题出的不好，限制住了简二公子的发挥。我替简二公子不服！这不公平！”

　　苏再哲气地扬起布捶，“嘿，你这小子......”
　　这时候三夫人笑着，上前阻止苏再哲，“不过是大家寻个乐子，你怎么这么认真。既然有人觉得不公平，不如我们重来好了。”

　　苏再哲再要争辩：“大姐，刚刚谭四公子可是选了我们珏哥儿的诗......”

　　三夫人用团扇掩着嘴，笑道：“谭四公子自然是目光如炬的，但既然我们老太太也来了，还有那么多女眷也来了，我们要求重新比过！若论吟诗作对，我们这些太太娘子们可不一定比你们男子差，对不对？大家说，我们让谭四公子重新出题，我们也来作诗，可好？”

　　老太太是个爱凑热闹的，经过三夫人一番话，也点着头笑：“我说这个主意好。重新比过，依旧让我们谭四公子出题。今日来了这么多娘子，大家一起比才是真正的公平。”

　　三夫人见老夫人同意，便环顾一周，问道：“对了，世子爷呢？我们在这里作诗，少了他可不好。”

　　大夫人听完这话，心里一咯噔。
　　简墨自小并不爱读书，既不喜欢八股，也不擅长吟诗作对。一般这种场合，自是躲得越远越好。

　　但苏再哲听三夫人这么说，就忙着张望，到处去找简墨。
　　过了一会儿，指着那头叫道：“世子爷不是在哪儿吗？快把他请过来！”

　　温青在人缝里，顺着苏再哲的手指头远远望过去。
　　果然瞧见简墨在湖边亭里往桌子上扔骰子玩。他面色淡淡，脸上没点笑颜色，身形单薄，衣袂被湖边的风吹起来，越发显得形单影只。

　　毛元姿抬眸，也瞧见了他。
　　她瞧见简墨俊逸的轮廓，便愣了愣。

　　谭彦见到简墨的身影，惊道：“谭某竟然到现在还未拜会过世子，真是惭愧。”

　　既然谭彦都这么说，再不替他引见简墨便不礼貌了。

　　老太太见简墨单独远远坐着，心下不喜，蹙眉吩咐下人把简墨带过来，“大家伙儿在这热热闹闹的，墨哥儿这孩子怎么一个人在湖边呆着？你们怎么也不劝着点。”

　　过了片刻，简墨便被带来了。

　　谭彦跟他相对行过礼，道：“世子爷生的仪表堂堂，一瞧便知是文采风流之辈，永庆侯府真是一门三才子啊。”

　　三夫人听到这话，用团扇掩着脸笑了一声。

　　大夫人捏着手绢，嘴唇抿得紧紧的。

　　温青明白过来，三夫人巴拉巴拉上来说那么多，还那么好说话，原来是要给简墨下套呢。
　　她在后头，暗暗替简墨捏了把汗。

　　老太太脸色发暗，对简墨勉强扯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道：“既然谭四公子这么说，墨哥儿你也不好扫大家的兴。待会儿无论谭四公子出的什么题，你也勉强做一首便是。”

　　简墨眼神发冷，稽首称是。

　　谭彦见大家都眼巴巴地望着他，笑道：“那谭某却之不恭，要给诸位出道题咯。不过呢，京城里常常办诗会，今日作诗，明日作诗，大家一定都腻歪了。不如，我今日出个新鲜的。”

　　大家听到这话，顿时精神一震。
　　却不知道这个蜀地来的贵公子准备给他们出个什么新鲜的。

　　只见谭彦从怀里拿出一个袋子，“我这里有本书，是世间难得的孤本。若今日谁能获胜，我便将这本书赠与他。如何？”

　　大家都知道，黄金易得孤本难寻。
　　众人见到这袋子，越发兴致勃勃起来，摩拳擦掌道：“如今有了彩头，我搜肠刮肚也要找些好词好句出来。”

　　那袋子是蜀锦制成的，恰好是一本书的大小。
　　简珏见了好奇，伸手去拿谭彦手里的袋子，“四公子，是什么书，我先替大家瞧瞧。”

　　谭彦却一把将袋子举高，避开道：“是一本前朝的书，据说是周敝所做。这书虽然是杂书，却是孤本，在市场上也是难寻的。我今日要出的题，也是这本书里的。”

　　杂书？
　　看杂书不是玩物丧志吗？那又有什么用？

　　但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谭彦已经开始出题了。
　　他问：“有人持米出三关，外关三而取一，中关五而取一，内关七而取一。余米五斗，问持米几何？”

　　谭彦铺垫了那么久，又是彩头又是新题的，居然出的是一道算术题！
　　众人面面相觑。

　　唯有温青含着笑意，垂下头来。
　　这种分数题，她在前世初一的时候便会做了。可在如今这个朝代，光分数这个概念便显然超出了所有才子们的理解。

　　众人交头接耳起来，“谭四公子问这个做什么？三而取一，五而取一的，也太刁钻了。”
　　“莫非谭四公子日后要经商不成？”

　　娘子们更是连题目都听不懂，“何为过三关，有怎么会三取其一呢？”
　　有男子知道的，回答她：“因为朝廷重农抑商，所以商人要售卖货物，每过一关都要赋以重税。”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简珏自恃聪明，伸出手指头算了半天，算的一头雾水。
　　“莫非是12斗？去了三而取一后便是8斗，再五而取一后，是多少？不够算啊......”

　　简清蹙着浓眉取来纸笔，将题目写下来。
　　但想了好半晌，也败下阵来，对谭彦道：“谭公子，简清从未研究过算术，确实无能。”

　　谭彦环视众人，发现刚刚还踌躇满志的才子们，此刻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低头。
　　更别说那些连题目都听不明白的娘子们了。
　　他对京城的人感到有些失望，默默叹了口气。

　　默立许久的简墨忽然开口，问谭彦道：“谭四公子，不知道您袋子里是什么书？”

　　众人都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发声，惊讶地望过来。
　　简珏眼神中含着讥笑，问道：“大哥，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