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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神不在左胁腹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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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原中也的记忆里,东京并没有叫左胁腹町的地方,不过整个世界都大不相同了,多出某个区域也是可以接受的。
一路上十分畅通,中原中也按照导航来到和白濑约定的拉面店门口,旁边还有一家摩托车维修铺,经过时恰好在店外改写揭示板的店员很自然地叫住了他,说拉面店门口地方小,他可以把机车停在这边,中原中也见他虽然长得有点凶但不像坏人,便欣然同意,道谢之后就朝拉面店走去。
不知为何,在中原中也刚刚驶入这条街的路口时,他就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连空气似乎都清新了许多。要打比方的话,就像一直以来被教练督促的比赛选手突然放了假似的。只是……与此同时他也有莫名的顾虑,说不上诡异却让人心里发痒。不过这些只是心理上的隐约感觉,想来也不用太在意吧。
燃燃燃拉面店……真是简单粗暴的名字啊。店主说不定是个脾气火爆的人?中原中也看了一眼招牌,走进拉面店里。
刚刚拉开门就听到了店主的高声招呼:“哦,欢迎光临!小哥要点什么?”
中原循声望去,看见说话的人身形壮硕,发型和发色都很奇怪,但最难以忽视的还是他的两瓣下巴……呃,人体真是奇妙。中原中也有些感叹地愣了一下,随即出声询问:“老板啊,我来找朋友的!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白濑的人?”
“白濑啊,那小子的话刚刚去仓库了,你坐这里稍等一下吧!哦哦,那他说的要等的人就是你吧?呃……你是不是叫佐藤,千叶什么来着,田村光?健太?”
“……额,我的名字是中原中也。”怎么连一个单字都没对上。
“对对,中原休也!其实我知道的,刚刚就是开了个玩笑哈哈哈哈哈!”
“是中原中也……!唉,算了……”如果不是店长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不太聪明的气息,中原说不定要怀疑他是故意叫错名字的。
话说回来。中原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想起之前店长说白濑在仓库,看样子也很熟悉,所以这里是他工作的地方吗?白濑在拉面店啊……这倒是蛮稀奇的。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从仓库拿食材回来的白濑在进门时先叫了店长:“燃堂先生,青菜和拉面我拿来……了……”白濑的声音在看到中原中也的身影时猛得一滞,提着塑料袋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眼神也有些飘忽,不知道该看哪里是好。
“哟,”经历过和柚杏的相遇,中原已然明白这个世界的他们要更加纯粹和善良,此时便露出轻松的笑容主动打起招呼,毕竟白濑和柚杏比起来更好面子,这样做效率更高,“好久不见了,白濑!没想到你会在拉面店工作啊。”
“中,中……中也……”起初白濑还是一副呆愣的模样,可随着中原的声音结束,他便忍不住失态,开始紧咬着嘴唇哭了起来。
中原中也:?啊?
完全没想到白濑居然也会哭的中原中也有一瞬间的慌乱,感觉有哪里不对劲,是不是性格崩坏了。刚想着要不要安慰他,就听见不远处那位燃堂店长喊了一句:“不要哭,阿白!他就是你说的一直想见的那个搭档吧,你小子振作起来!”
闻言白濑真的止住了哭泣,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表情忽然变得坚毅。“说的也是……抱歉燃堂先生,看来我的定力还是不够啊!”
“哦,没关系啊。我要是和搭档见面了肯定会比你哭得更凶,但是一直哭着就说不了话了吧!”燃堂店长呲牙大笑着,对白濑竖起大拇指。
笑容好可怕。中原中也惊恐地想,默默忽视了刚刚白濑和店长的对话里酷似热血漫情节的槽点,这才能开始和白濑正常对话。
一开始只是简单的打招呼,但随着白濑做好心理准备,郑重的道歉随之而来,中原淡然地表示接受,之后两人便讲起了过去的经历。当然主要还是白濑在说,中原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加入了港口黑手党吧?
白濑说自己在脱离乐队之后过得不太好,因为是孤儿,无论是高中还是大学都没有资金的援助,勉强靠打工读完高中后还是只能放弃学业去找稳定工作,不料刚被录用公司上级就卷钱跑路,虽然他没有负外债,但也算是身无分文的无业游民。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卖掉器官或者血来换钱时,街边的拉面店门口突然传来了呼声,其人狰狞的外表和他热情的态度形成强烈的反差,白濑虽有抗拒,但还是走进了店里,开始喝店长聊天。就这样,他结识了现在的老板燃堂力。
中原中也能从对话里明显察觉到白濑对燃堂力的尊敬和感谢,后来他也解释,燃堂店长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虽然脑子不太灵光,有时候会让人感叹世界是出了什么bug才会制造出这种存在,但时常会说出令人深思的哲言,特别是在朋友这个话题上。在工作期间也能见到店长的朋友来造访,他们也是各有特点的好人,给了白濑不少帮助。白濑还说,如果没有燃堂力的援助和教导,自己现在说不定会是个一事无成还品行不端的废物。听到这里中原也很感谢燃堂,不只是因为他给了白濑工作,更是因为他能让自己曾经的朋友走上正确的道路。这样看来,他先前觉得白濑性格崩坏似乎也是正确的,只不过是好的方向的崩坏吧。
“说起来,燃堂先生在学生时期也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他还用哥们儿称呼那个人来着,还时不时就跟我说起他们的经历,只是……”白濑看着正忙着煮面的燃堂,抿了抿嘴,还是没说更多的话,“嗯……算了,不是什么该讲的事。”
中原中也了然地点点头,多半是朋友之间有了隔阂,或者毕业之后断了联系吧,这里还是不要深究为妙。
“喂!燃堂你这个呆子,怎么又把垃圾扔错了!给我看好了,今天是不可燃垃圾!”
本来想岔开话题的中原中也看着恰好出现的暴怒访客,发现这就是之前遇到的机车修理店店主,看他这副毫无顾虑的模样,多半也和燃堂力是熟人吧,两家店还挨着那么近。
燃堂力不知为何一副失落的模样:“什么啊原来是不可燃垃圾啊,切,猜错了。”
“你还用猜的?!给我好好看通知啊混蛋!”紫发眼镜男以酷似不良少年的语气说教了一番,快步走进店里,“真是的…你也说说他,瞬。”
“放弃吧亚莲,以燃堂的性子能记住街区公告栏在哪里就该感谢神明了。”他后面的同伴好像已经习以为常,撇撇嘴回道,双手环胸跟着进来了。
闻言望去的中原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继续和燃堂拌嘴的两人,在询问白濑后得知紫发的人名叫漥谷须亚莲,好像曾经是个不良,怪不得身上一股煞气,另一位是漆黑之翼海藤瞬,看上去是平平无奇的大学修士,此次休假来找朋友叙旧,其真实身份不方便告知,但是个可靠的人。
……等下,喂,漆黑之翼是什么设定啊?!你不要表现出一副完全接受了的样子啊,怪恐怖的!中原的嘴角抽了抽,开始觉得朋友的中二期是不是晚到了,这种明显不太对劲的称呼都能轻易说出口,但他又意识到自己“荒神”的称呼也充满羞耻的感觉,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神明啊…这里才没有神这种东西吧瞬。毕竟不该做的事情他也没有停手。阻止燃堂就更不可能指望他了。”
“诶,啊?你怎么了亚莲,说这么奇怪的话……”
“抱歉,只是有点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别放在心上……”
嗯?……又来了……奇怪的感觉。这个人也有中二病吗?还是这里有什么传说?洞察到几人话中的蹊跷,中原中也的直觉让他暗暗告诫自己留意周遭变化,日后要是想起来了也要查查这个地区有没有什么事件发生。
白濑象征性地打了声招呼,不好打扰他们,又开始和旧识聊天。此时中原中也恰好提到了乐队的事情,他表示自己还缺两个人,现在有些苦恼该怎样找。也算是病急乱投医吧,他想,指望关系网集中在拉面店的普通人似乎也没什么好处,只是广撒网而已。
“哦,你是在说乐队的事情吗?缺人的话我有推荐,我想想啊,好像是鸟什么什么的……”注意到对话的燃堂力不知为何来了兴致,像恐怖游戏里的跳脸怪物一样突然凑上前,吓得中原中也差点飞起来。
“喂燃堂你突然发什么疯啊,会吓到人的好不好!”海藤瞬拿人没办法,只能痛心疾首地揉揉眉心,“要说乐队的话,鸟束那种家伙根本靠不住,文化祭的时候他不是把所有人都唱吐了吗?而且那边的小哥,我看你面熟,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叛逆主唱中原中也吧?我之前看到过关于你的推送,真了不起啊——所以那样的货色你还是不要招募了,要出事故的。”
中原中也看了一眼他手机上没来得及关掉的Google搜索界面,装作不知道,对着他笑了笑。“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亏你能认出来啊。怎么样,要是有兴趣的话要不要去听我的Live?……开个玩笑,毕竟现在想要的人还没找齐,真是头疼啊。”
“是这样……我想要的项目也一直没找到,我们彼此都不容易啊……啊,等等,”海藤瞬突然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中原中也说不上来他在难过还是兴奋,“我说啊,现在正好是毕业季吧?那……”
燃堂力不明所以:“啊?你在说什么小矮子?”
漥谷须推了推眼镜,一直皱起来的眉头不知为何舒展了一些。“是啊……那家伙要回来了吧。正好也符合这位,额,小哥的招人条件。我记得她好像也在乐队待过好一阵。”
“你们在说什么啊?谁要回来了?”
两人用嫌弃脸看了眼燃堂。
中原中也同样疑惑地看了一眼白濑,后者有些茫然地耸了耸肩。
“记性差也要有个限度,燃堂,”海藤瞬叹了口气,“当然是那家伙,那家伙。”说着用手指了指头顶两侧,好像是模拟发饰的样子。
……这话说了和没说有区别吗。中原中也汗颜。
可燃堂突然开了窍,顿时像猩猩一样蹦起来,爆发出惊天的呼喊:“噢噢噢!原来是那家伙啊!”
“哥们儿——”
……
东京,羽田机场。
无人在意之处,樱粉色短发的女人从降落的飞机走下。经过大厅,她象征性地看了看机场的餐饮店,一如既往的兴致缺缺,停留片刻便带上行李有条不紊地离开,找到外面熟人专门为她安排的轿车。她叹了口气,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把行李交给对方。
开始行驶之后,她就在座位上沉默地听起车载广播,对司机偶尔的搭话只是礼貌而疏离地回一两句。驾驶座上的人偷偷看了看后视镜。他是第一次见朋友口中的这位神秘女性,说来奇怪,这样观察就能发现她相貌出众,至少说不上平平无奇,再加上气质清寂冷淡,即使是身着普通的淡色英伦风休闲装,走在路上引人侧目多半也是应当的吧。可实际上,她走在人潮里时却像变成了海中的一滴水似的,没有任何人能有闲心注意到她。到底是为何呢……
广播正在介绍某个寺庙里有为的僧侣,背景音因此切换到僧人诵读经书的声音,对神佛一说不算虔诚的女人放空自己,不打算关注内容,任由他唠唠叨叨,而驾驶座上的男人回过神来,逐渐淡忘了先前在意的事。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滋滋、滋滋——”
“咦?是故障了吗……”
广播莫名其妙出了问题。卡在诵经的部分未免有些诡异吧,司机觉得自己身上起了好些鸡皮疙瘩,于是探头去看怎么回事。而女人突然皱起眉来,似乎是想赶在什么发生之前阻止它,她用惊人的手速拿出手机并打开聊天界面,冷漠地敲了几个字:「有什么事。」
恼人的电流干扰声迅速消失了。事情的发生和结束都过于迅速,司机有些疑惑地拍拍设备,心想在驾驶途中多半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也放弃了现在修理它的想法,又回去继续专注开车了。
女人的手机上,LINE聊天的另一人几乎是秒回了信息:「诶诶,没有要事就不能和我可爱的妹妹叙旧了吗?楠子真是越发绝情了。」
齐木楠子,也就是此时在车后座隐约透露出不耐烦的女人,克制了立刻把手机关机的冲动,继续敲字回答自家那位天才哥哥齐木空助。
「起飞前,我们在伦敦刚见过。」
「我对楠子的想念是不计分离时间长短的。话说回来,你真的想好了吗?我还以为楠子也要继续追求淡泊宁静的普通人生活呢。即使要在音乐的道路上走,这时候回国也不见得是好选择吧?组乐队很费劲哦~出道就更费劲了,搞不好要一直当无业游民呢。」
「我们谈过了。这是我自己决定的事。」齐木楠子顿了一下,「而且,你自己不也没有份像样的工作吗。」从经费到研究都自给自足的疯狂科学家不算吧。
此话一出,虽然不算什么无懈可击的说辞,齐木空助还是诡异地沉默了一下,在齐木楠子对此感到不安之前又发来消息:「说的也是呢~那我就不打扰楠子了。要注意休息喔,亲爱的妹妹。」
齐木楠子放下手机。
……麻烦啊。
半晌,对着已经熄灭的屏幕,她还是没能把一个“嗯”的回应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