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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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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想起一切之后，头疼的旧疾大大减轻，看着沈鸠来问脉时神色一日比一日轻松，我心里压着的重石也渐渐落下。
——终于不用沈繁清取血给我了。
对于沈繁清取血给我这件事，我心里很是愧疚，想起一切之后，我几乎不知该如何面对沈繁清了。
他为了我付出了那么多，而我，对他却好像只有索取，索取到我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地步。
沈繁清正躺在羽花小筑的廊下看书，阳光照在他脸上，给那张向来冷清的脸上添了些柔和。我发呆一般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沈繁清许是察觉了，放下书朝我看过来，眼睛里带着疑问。
我放下手里的小铲子走到沈繁清身边，柔声问他，“怎么不看了？”
沈繁清稍微歪了歪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微微的探究。我避开他的目光，迈开步子往屋里走，“我给你倒茶来。”
炉子上烧的水正好沸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我把水壶拿下来，往烧得正旺的炉子里倾倒了一些，把炉火浇弱了。
看着桌子上那套天青色的茶具，想了想，还是从柜子里拿了一套粉樱描金瓷盏，细细地洗了烫了，又取出茶叶来仔仔细细地泡好，方才捧着到廊下来。
阳光有些刺目，刚从屋子里到廊下眼睛不能立马适应，一瞬间有些恍然。我眯了眯眼睛，把茶小心递到沈繁清手里，不过由于有些满，洒了一些在他袖子上。我要拿新的衣服给他，但被沈繁清制止了。
“一点儿，不妨事。”
我从衣袖里拿出帕子，把他濡湿的袖口细细地擦了。
袖口很大，我擦的时候能够看到沈繁清的整条小臂。
那条胳膊，曾经是握剑的胳膊，那双手，曾经是斩妖除魔的手。那是一双充满了力量的手，可是如今，那双手瘦了很多，皮肤苍白的能清楚地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把他的血给我了，而他自己······
沈繁清喝了茶，我把杯子收进屋里，慢吞吞地搬了把躺椅放到沈繁清身旁，又去书房拿了书，学沈繁清那样在廊下躺着看书。不过我没有沈繁清那样的耐性，沈繁清已经在廊下躺了一整个上午，下午依旧如此，但我躺了一会儿就觉得脑子犯迷糊，在躺椅上昏昏欲睡。
我一向不喜欢跟自己作对，因此毫不挣扎地在廊下睡着了。
我睡的并不安稳，能感觉到微风吹到身体上的微微气息，也感觉到沈繁清在我身上搭了一条薄毯，但那好像都是另一个世界，一个隔着一层羽毛的柔软安详的世界，而真实世界的我只是沉浸在这种柔软安详里闭着眼睛不愿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轻声的叫喊。
我懵懵懂懂地睁开眼，是沈鸠。
“师姐，该吃晚饭了。”
“好。”
我起身，白色的薄毯从身上滑下，我弯下身子拾起来把它叠好重新放回到躺椅上。
进了屋，晚饭已经在桌子上摆好，是清炒百合、凉拌莲藕、素烧鹅，还有一碗甜汤。
我看向沈鸠，“小朋友，你是不是克扣了晚饭？”
这哪够两个人吃？
沈鸠一脸冤屈，“师姐，我哪敢啊！再说你一个人吃这些应该是够的啊。”
一个人？
我有些发愣，“你师父呢？他不吃么？”
沈鸠的神色有些奇怪，“师父回桐香殿了啊。还有，”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这是师父叫我给你的。”
“什么？”
信用牛皮纸封着，包的严严实实看不出是什么内容，我拿着信去了书房，沈鸠也趁此机会告辞了。
到了书房，我用裁纸刀隔开了牛皮纸，拿出那封折的整整齐齐的信。信上的字体依旧端方俊秀，只是······
“情思数载，思慕已极，缱绻相和，难追往事春风。今日别过，更莫相憎，愿从此后，各自欢喜。”
今日别过······
各自欢喜······
我忽然有些眩晕，沈繁清这是什么意思？
我忍住眼角的泪，拿着信就往桐香殿奔去。匆匆到了桐香殿，只见大门紧闭，我推开门，大殿空荡荡的，侧殿也没人，内室也是空的。内室的桌子上有一只茶杯，我伸手摸了下茶壶，还是温的。
“沈繁清——沈繁清——”
“你出来——沈繁清——你在哪——”
没有人回答我，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对了！沈鸠！
弟子里和他最亲的就是沈鸠！他会不会在沈鸠那儿！
我提着衣裙迅速往沈鸠的院子跑去，推开门，院子里没人，顾不上礼貌，我跌跌撞撞地往屋子里跑。
沈鸠正在屋里看书，看着我如此狼狈慌张，一脸的惊讶。
“见着你师父了吗？”我问他。
“见着了呀，去羽花小筑之前刚才我还给他送饭呢，不过他说他不饿。怎么了？”沈鸠有些疑惑。
我拿出手上的那封信给沈鸠，沈鸠看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师姐你有没有弄错？师父怎么可能写这个？”
“我找不到你师父了。”我低下头，眼泪忍不住地落下，“我找不到他了。”
我拿回那封信，问沈鸠，“师父让你交给我这封信时有没有说什么？”
沈鸠皱着眉想了想，“没有啊。师父看起来就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哦，不过，”沈鸠顿了顿，“我去送饭的时候看到他把身上一直戴着的那块玉佩取下来了。”
沈繁清一直戴着的玉佩？我拿起自己腰间的玉佩放到沈鸠面前，“是不是和这块一样？”
沈鸠看着我，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的脸色瞬间变的刷白，那块玉佩，是我和沈繁清在一起之后不久我送给他的，和我身上戴着的这个是一对儿。我送给他之后他就没有再取下来过。
而今天，他把玉佩取下来了。
我没有再说什么，再次跑回了桐香殿，匆匆到内室打开沈繁清向来放私人物品的那个抽屉，抽屉里东西很少，个个清楚地摆在我眼前。
一本书，是我手抄的书，一只毛笔，是沈繁清送给我我用坏了的，那枚我送给沈繁清他一直戴着的玉佩，还有一个东西，是一只木簪，是那年在妙来观的法会上我猜字谜赢来送给他的。
我瞬间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下午在廊下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我睡了一觉醒来，一切就都变了，沈繁清就不知所踪了。
我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沈繁清，也不知道他会去哪儿，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不见了，怎么突然就给我那样的一封信，明明一直在羽花小筑养伤，怎么突然就走了。
一切我都不知道，世界像一团巨大的迷雾将我重重地包裹住，我站在那里，眼前一片空茫。
由于不知道去哪找沈繁清，我就一直呆在桐香殿。
我内心希望沈繁清只是忽然有事要忙，至于那封信，可以等他回来我当面问他。
太阳慢慢被重山遮住了影子，殿前那棵梨树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消失了，天地间昏蒙下来，桐香殿里很静，静的听得见每一次心跳声。
我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心神不安地等待着。
可是沈繁清一直没有出现，殿里静悄悄的，我没有点灯，任自己陷入一片黑暗里。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雨，起初是很小的，然后开始有细小的雷鸣，慢慢地变成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一道道闪电急蹿着劈下来，照见了远处的山峦。
风很大，桐香殿的门没有关，被狂风来来回回地吹着，我就那样坐在地上，睁着眼睛一直看着门外。过了很久很久，电闪雷鸣停了，雨依旧瓢泼般下着，终于我期待着的那个身影出现在了桐香殿的门前。
他没有拿伞，一身衣服被雨淋透了，每走一步衣服都往下滴着水。
他换衣服了，下午他穿着还是一身白色衣服，但是现在，他通身玄黑，配合着有些苍白的脸色，那张向来冷清的脸上看起来竟然有些不同以往的玄秘且摄人心魄的魅惑。
我还坐在地上，看着这样的沈繁清，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沈繁清看见我有些小小的讶然，但很快复归平静，他看着我，淡淡道，“你来了啊。”
我起身，由于坐的太久一下子又跌回到地上，沈繁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动。
我有些委屈，不禁红了眼眶。
跌回地上那一下一点儿都不疼，但是沈繁清这样淡然的反应，好像是拿着刀在我心上狠狠地划了一刀。
怎么他面对我，好像是在面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再次起身，把手里攥的皱巴巴的那封信拿到沈繁清面前，问他，“这封信，这是怎么回事？”
沈繁清看了看我手里皱巴巴的那封信，然后淡淡地别开眼，“哦。就那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的眼泪流出来，看着他，“沈繁清，你说清楚。别人要离开也是有征兆的，怎么你就一点声响都没有，就让沈鸠留给我这么一封信？你厌了？倦了？累了？你至少得说清楚呀。你就这么一声不响地消失掉，很好玩儿吗？”
“是，很好玩儿。”沈繁清斩钉截铁地回道，目光直直地看着我，“赤宫琉璃已经对你构不成威胁了，你走吧，回到魔宫做你的魔后，有魔君在，没有人能够再伤害到你。”
什么？沈繁清再说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沈繁清，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繁清神色冷淡，嘴唇僵硬地抿成了一条直线，“我很清楚。”
沈繁清的头发还在不停地往下滴着水，他没有看我，目光冷的如同外面不息的雨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