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我回了流花庄,然后,然后呢?
记忆里忽然一片血红,那些我之前忘记了的一段过去,此刻如潮水般汹涌袭来,而我就在这片暗不见天的潮水里挣扎,几近窒息。
那一年,我收到朱羽的来信,匆匆到达流花庄,但等待我的不是朱羽或者流花庄的长老,而是一片氤氲的黑气,我还未拔剑,就被那团浓重的黑气席卷,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所有意识。
再次醒来是被冻醒的,我睁开眼,看见自己浸在一片池水里,水面上还有漂浮着的碎冰渣,随着水波悠悠地荡着,不时撞在我的皮肤上。
不远处,赤宫琉璃一袭黑衣,高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目光阴毒而疯狂地欣赏我被冻的浑身颤抖的模样。
“你、为、为何、抓我?”我看着赤宫琉璃,却冻的一句话都说的磕磕绊绊。
赤宫琉璃听了我的话,站起身缓缓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为何?沈舒,你早就该死!”
她看着我,嘴角泛起残忍的微笑,“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魔君不是对你念念不忘吗?看这一次他还能不能来救你!”
“我、和魔君,已经······六年未见,何来、念念不忘?”
“六年未见?贱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表面上离开了魔宫,实际上却一直在勾引魔君!贱人,要不是你,我的孩子,怎么会······”赤宫琉璃看着我,扯起一个阴冷的笑,“你知道么,魔君,郁兰子疏,他亲手杀了我的孩子,说要给你报仇!”
听到赤宫琉璃的话,我怔住了。
赤宫琉璃固然可恨,可他不该选择这样的方式······
“那也是他的孩子,他是恶魔!杀子的恶魔!”
赤宫琉璃看起来有些癫狂,她看着我,双眼赤红,“你的孩子死了就死了,跟你一样一条贱命!怎么配用我孩子的命来抵!你们都该死!”
如果说刚才对赤宫琉璃还有一丝怜悯,现在我的眼里就只剩下冰冷。看着几近癫狂的赤宫琉璃,我不再开口说话,可是赤宫琉璃不依不饶。她蹲下来,双手掐住我的脖子,然后渐渐收紧。
空气越来越稀薄,眼前渐渐模糊,只听见赤宫琉璃的疯狂的笑声,其余一切仿佛都在离我远去。我感觉到自己就快死了,可就在这时,赤宫琉璃松开了手。
“别想着死,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死了的!”紧接着,脸上挨了狠狠一巴掌。我控制不住地当即吐出一口血来,染红了面前的一小片池水。
赤宫琉璃看着我的狼狈相,在池水边笑出声来。
我靠着水池的石壁喘息了一会儿,想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得撑下去,沈繁清办完事就会到流花庄去找我,那时他会发现情况不对劲。
他一定能找到我,我得撑到他来救我。
赤宫琉璃折磨了我一会儿,心情大为愉悦,回到椅子上悠闲地摆弄着自己的红色指甲。
我看了看四周,四面都燃烧着熊熊的黑红色魔火,唯有我在的地方是一个结冰的寒池。我想了想,这应该是紫离台。那我,应该是在赤宫家族的地界。
紫离台是赤宫家族的一个显著标志,终日熊熊烈火不息,人在这里呆着会渐渐地浑身经脉犹如烈火焚烧,不出三天就会一生修为尽废。而中央的这个寒池,是相反的,浑身经脉会像被冻住一样,七天以后会修为尽废,是比烈火更加持久的折磨。
还好是七天,七天尽管多受一些折磨,但是也许能保住一条命。
我在寒池里呆了一整天,第二天,赤宫琉璃让人把我捞出来扔在地上。
起初我没什么感觉,可是渐渐地,腿部传来钻心的疼,我躺在地上咬紧了牙,可仍然忍不住偶尔泄出一声痛呼。
随着知觉的恢复,我才发现,我的腿······断了······
应该昨天就废了,但是因为昨天泡在寒池里,浑身冻僵了没有知觉。
“啊——”,痛极了,我忍不住大喊一声,而后继续咬紧了牙,心里后知后觉地涌上一股恐惧。
赤宫琉璃,比我想象的更加残忍······
来的事情我都记不太清了,也许是我自己抗拒记起,就恍惚记得,赤宫琉璃弄来了许多药草毒草,让我一颗颗的吃下去······到了后面,我已经神志不清。
回想起这些,我忍不住有些颤抖,沈繁清发现了,轻轻把我揽进怀里,“别想了,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不······”
我摇着头,我必须想起来。我不能带着错乱的记忆和对沈繁清的误解和他生活下去。
在我被困在紫离台的第五天还是第六天,沈繁清提着剑来救我了,他一袭白衣被血染的鲜红,每走一步都往下滴着血。看见他来,我本就模糊的神志彻底放松,然后控制不住地晕了过去。
不久之后,听说赤宫家谋反,被魔君一举拿下,而身为魔后的赤宫琉璃则免除死刑,被处监禁终生。
但那些都跟我没关系了,我被沈繁清带回桐香殿,昏迷了将近十日,再醒来时已经忘却所有前尘。而被赤宫琉璃打断的双腿,导致我在轮椅上坐了两年才能勉强下地。
那些日子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我却记得清楚。
那时候由于吞了过多的杂乱的毒草,在桐香殿醒来的时候什么也不记得。也正因为这份不记得,让我对沈繁清有着过分的依赖。看不见他的身影多一会儿,我就胡思乱想,担心自己被丢下,担心他是不是觉得我麻烦不要我了。
我什么也不记得,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跟谁有关系,有的只是满腔惶恐。
但这些我都没有跟沈繁清说,我担心太过依赖他会让他觉得我烦,可是我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因此消减,反而因为藏在心里而更加剧烈。
变化发生在一个雨夜,那天夜里雨下的很大,瓢泼似的让人什么也看不清,外面风吹的树枝狂乱作响,电闪雷鸣,我不敢睡觉,躲在被窝里面偷偷的哭。
不知过了多久,沈繁清来了,坐在我床边,我不敢让他知道我在哭,躲在被窝里假装睡着了,可是颤抖的肩膀去没有瞒得过他。
那天沈繁清掀开我蒙着头的被子,一伸手,枕头早都湿透了,他问我哭什么。
我摇头,只是抓着被角无声的哭。
我没办法坦然告诉他我心里的那些惶恐不安。
沈繁清拿出手帕,擦掉我脸上的泪,可是片刻脸颊又湿了。
沈繁清陪了我很久,后来他起身要走,我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小声说,“别走······”
沈繁清回头,看见我红着的眼睛,说,“怎么又哭了。”
我摇头,从床上起来抱住他,“你别走。”
沈繁清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而后柔声道,“好,我不走。”
我抱了一会儿沈繁清,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好意思,吸吸鼻子放开了他。沈繁清转过身,轻声问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抿了抿嘴,低着头,过了好大会儿才说,“我害怕。”
沈繁清看了看外面的狂暴的雨幕,“以后下雨我都来陪着你,好不好?”
我摇头,“不是······”虽然很难为情,但我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说道,“我怕······怕你不要我。”
沈繁清愣了愣,“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那么厉害,可我,我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会,还、还不能走路。”我低着头绞紧了手指,不敢看沈繁清。七圣山的人都很厉害,沈繁清那些弟子也很厉害,只有我,什么也不会,是一个废人。
沈繁清没有说话,片刻后握住了我的手,把我绞紧的手指轻轻掰开,我顺从地摊开手掌,愣愣地看着沈繁清低垂着的眼睫。
“你以前也很厉害的,现在只不过是受伤了,早晚会恢复的。你不用担心这些,就安心地待在桐香殿养伤,我在哪,哪里就是你的家。”
他定定地看着我,在他坚定柔和的目光下,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那天之后,我没有要求什么,沈繁清却主动搬进了羽花小筑,对我照顾的更加细致,而在他日复一日的陪伴照料之下,我的心渐渐地被他夺走了。但是我没有表现出来一点点,我想,等我腿好了之后,要站在他面前对他说,说我喜欢你。
而这一等,就是两年。
在我能站起来的那一天,我又高兴,又有些酸楚,站在院子里大声地哭了,沈繁清没有安慰我,只是在廊下微笑着看着我。
我迈着发酸发木的双腿朝他走过去,走到沈繁清的面前。
沈繁清还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对我朗月清风般地笑着。
我看着他,“沈繁清,谢谢你。”
沈繁清笑着摇头。
我轻轻踮起脚,在他侧脸亲了一下。
但是有些尴尬,我双腿久未行走,刚亲他一下就控制不住地向一旁歪倒。
沈繁清在短暂的怔愣过后快速伸手接住了我,我俩一起跌倒在地上,摔得有些疼,但是我忍不住笑出来,大声说,“沈繁清,我喜欢你!沈繁清,我喜欢你!”
沈繁清有些怔愣,随后眼眶竟然泛起了淡淡红意。他看着我,眼里好像有什么要碎开,有些颤抖地抱住了我,一句话也没有说。
沈繁清并没有回应我什么,只不过他也没有责怪我,对我一如往昔地照顾,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胆子却愈发地大了起来,有时候会抱他一下,亲他一下。在我这样的时候,沈繁清也不抗拒,于是在一起似乎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沈繁清看起来冷淡寡言,在一起之后倒是黏糊了很多,看着书也要抱我在怀里,那时候我虽然还没有想起来过往,但是心里的惶恐却奇迹般地消失了。
我们过了一段放纵的日子,不久之后,我有了沈繁清的孩子。
虽然后来这个孩子孩子没有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