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原来我就是沈舒,沈舒就是我!
多日来的委屈和不甘突然都消失了。从以前,到现在,师父喜欢的始终都是我。
不过,师父他不大让我叫他师父,每次我叫他师父,他都红着脸低声地训斥我。
问起我为什么会受伤失去灵力,还有以前的事,师父总是不愿意提起。看着师父的神情,我想也许是过去发生的事不是很愉快,也就不再多问了。
和师父在一起之后,日子像是浸在糖罐里,每日都甜津津的。
他不苟言笑,对着我却从不吝惜笑容,他面无表情,却因为我红了无数次的脸。明明是满身霜冷的道尊,却在某些时候毫不控制地带着我一起放纵沉沦。
这些所有的一切,都让我亳不怀疑地相信师父深深地爱着我,比我爱他可能还多一点。
因此我从未设想过,他会瞒我、伤我。
六年,我和他情深意切、缱绻缠绵的六年,如今看来竟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爱我吗?也许是爱的,他没将我当做替身,他至始至终爱我,所以他至始至终地骗我伤我。
我看着脸色苍白的沈繁清,问,“你放不放我走?”
沈繁清看着我,那双漂亮的凤目竟渐渐地开始泛红,他看着我,“小宝,你为什么总是要走?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还有之前。这么多年······这么多年,难道都抵不过你和郁兰子疏认识的三年吗?”
看着沈繁清双眼发红的样子,我心里有一丝不忍和心软,但是转眼想到他对我做了什么,这一丝心软就消失殆尽了。
我看着他,用最恶毒的话来伤害他。
“对,抵不过。当然抵不过!我是你的徒弟啊师父,有谁会每夜睡在徒弟的床上?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多恶心你?我一点都不爱你,我对你只有恨!只有恨!”
我看到沈繁清的脸色瞬间更加苍白了。
我转身用被子蒙住了脸,不一会儿被子就被我的眼泪浸湿了一大块。
沈繁清跪坐在床边久久不言,过了好大会儿,我忽然觉得后颈的皮肤一热。
我伸手往后颈一摸。
是血。
而沈繁清已经倒在了地上。
我虽恨沈繁清,却还不至于要他命的地步,我只要他痛苦的活着。
二师弟不在,我用传音铃找来了十二师弟沈鸠,他是沈繁清门下除了二师弟唐翎外唯一一个会医术的。
沈鸠知道是沈繁清吐血,很快就来了。他把倒在地上的沈繁清放置在床上,沈繁清袖子露在外面,被血染的鲜红一片,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沈鸠问完脉,看了我一眼,眼睛里蕴含着隐隐的怒气。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拿出一瓶子丹药倒出几丸来给沈繁清喂下,然后问我,“师父是不是给过你两粒焕元丹?”
我沉默地点点头。
“去拿过来,快!”
我冷笑,“你以为我能出去?”
沈鸠愣了一下,然后说,“在哪?我去拿。”
“明堂左侧靠墙的柜子里,第三列最上一格。”
沈鸠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紧紧握着装着焕元丹的瓷瓶子。
他快步走到沈繁清床前,打开瓷瓶的盖子,但是下一刻,他愣了。
他有些无措地看着我,“空的?”
空的?
不可能!
我拿过沈鸠手里的瓷瓶,往手心里倒了倒,下一刻也同沈鸠一般愣住了。
真的是空的······
怎么可能?
当年沈繁清给了我一堆丹药,特意叮嘱这个焕元丹不到危急时刻万不可轻用。我给过郁兰子疏一颗,明明还应该有一颗的,去哪儿了?
沈鸠看我也不知情,把那瓷瓶弃在一旁,在地上坐下给沈繁清输送灵力。良久,直到他脸色苍白出了满头的汗才停下。
我把他扶到一旁坐下,喘着气虚弱地问我,“师父以前心脏是不是受过什么重伤?”
心脏?
我摇摇头,“没有。”
沈繁清以前受伤虽多,但不曾伤及过心脏。若果真受过伤,我和他在一起六年不可能一无所知。
沈鸠皱眉,“这就奇怪了。师父既然未曾伤过心脏,为何丹府有衰微无力之象。”
衰微无力?
沈繁清是修道之人,又灵力充沛,怎会······
但我忽然想起,他似乎近几年都不怎么下山除妖了,不像以前,哪里有妖邪他就去哪,霜雪剑过处所有妖邪尽战栗,生生打出了“沈道尊”的鼎鼎大名。
难道,他真的伤及过心脏?
为何我一点不知?
沈鸠稍微休息了一会儿,走到我面前说,“小沈师姐,你和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
“这么多天来,师父一直很不对劲,师姐你也不见踪影。”他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入门晚,有很多事情不知道,但是师父对小沈师姐的好是有目共睹的。要是师父做错了什么事,你就原谅他好不好?”
我仍旧沉默着。
沈鸠看我不语,说道,“我自幼和我娘相依为命,但是那年,妖兽肆虐,我娘挡在我面前被一口吞掉,我的胳膊也被咬伤了,后来是师父救了我,还把我带回了桐香殿。我那时心里充满仇恨,还是他,教我放下仇恨,爱众生。”他看向我,“师父这么好,小沈师姐也很善良,你们之间一定是由有什么误会,等师父醒来说开好不好?”
我不说话。
沈鸠不了解我和沈繁清之间都发生过什么。所有的事情不是一句原谅就可以轻飘飘揭过的。
沈鸠看我不说话,也沉默了。
沈鸠把丹药交给我,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说。“小沈师姐,你好好照顾师父,我晚上再来看他。”
“嗯。”
看着沈鸠离开的身影,我转身回到了沈繁清床前。
我人生的大多数日子里都是和沈繁清在一起,一直以为我很了解沈繁清,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如此。
我不知道他的十二弟子是他从凶兽口中救下来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心脏受过伤。
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我出不去桐香殿,唯一的床又被沈繁清占着,夜里困的狠了,只好在他身边睡下。
我和他有过无数个同床共枕的夜晚,可没有那一次是像今天这么陌生和难捱。我睡不着,借着昏昏烛火看他的面容,那面容从来不像今天这么苍白过。
我想起我白天说过的话,“恶心”、“你算什么”······
我知道那些话会狠狠地伤害沈繁清,可没想到会让他吐血昏倒,更没想过会牵出他从前的一桩旧疾。
一桩我不知道的旧疾。
沈繁清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还有那粒不翼而飞的焕元丹。这些让我觉得自己仿佛忽然置身于迷雾之中,我隐隐地觉得它们之间有着某种我不知道的关联,可又什么都捕捉不到。
沈繁清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而我看着他,满腔的沸腾的恨意都止息了。
心里有那么一个角落,祈求着叫嚣着让沈繁清别死,让他活着,完好无损地醒过来。可是还有另一种声音,如恶魔一般,希望沈繁清永远别醒过来。
我崩溃地大哭。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命运要一再地捉弄我!
我和沈繁清在一起六年,和他的感情早就超过了郁兰子疏,可他,他对我做的那件事,又让我怎么也不能原谅他······
第二天中午,沈繁清醒了。彼时我正在外室,替沈繁清批桌案上弟子们送来的厚厚一摞作业本,忽然听见沈繁清的咳嗽声。
我倒了茶端进去,扶他起来喝了。
“我叫沈鸠给你送饭。”
沈繁清抓住我的手,那只手那么无力,让人不忍心甩开。
“怎么哭了?”他看着我虚弱地出声。
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我急忙转过脸,“没有。”
沈繁清没有再说话,我到外室拿出传音铃叫沈鸠送些清淡的粥和小菜。
沈繁清吃了些东西,脸色看起来好了一些。向我问起弟子的课业,我说已经帮他批改过了。
沈繁清笑笑,倚在床栏上看起来很是虚弱。
“你的心脏什么时候受的伤?”我问他。
“心脏?”沈繁清顿了顿,平静地回答道,“没有受过伤啊。”
“沈繁清!”我狠狠地看着他,“你能不能说一句实话!骗我这么好玩儿吗?”
沈繁清看我生气了才有点儿慌,想要解释却因为心急猛然一阵咳嗽,又咳出几口血来。
血从他的掌心滴落到被子上,有种妖异苍白的美。
看他这模样,我哪还敢再问。但是没想到过一会儿,沈繁清自己开口了。
“小宝,”他说,“我的心脏的确受过伤,是在六年前。”
六年前?
他继续说,“是为了救一个人。”
救谁?
但沈繁清没有再说下去,他转头看着我,“小宝,这六年,你当真觉得······恶心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色很苍白,看的人揪心。
不,当然不是这样,可是要我如何说出口?
我死死地闭紧双唇。
“你有没有爱过我,哪怕一天?”沈繁清问我,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颤抖的厉害。
我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双眼通红地看向他,“沈繁清,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