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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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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
沈繁清看着我，眼中浮现出痛楚的神色，“我也想留下他，可是······他活着，你就会死！”
什么？
我震惊地往后退，“怎么可能？”
“那时候，咳咳······”沈繁清又开始咳嗽了。
“别说了沈繁清，”我泪流满面，“等你好了，等你好了再告诉我。”
“好，咳咳咳。”
沈繁清问我有没有爱过他。
我怎么可能没有爱过他？整整六年的春夏秋冬，在桐香殿，在羽花小筑，在每一个欢声笑语和彼此陪伴的时刻。
我是想起了失去的记忆，可是和他一起度过的这六年我并没有忘！
就在这里，就在他把我关着的桐香殿，多少时间，他皱着眉头在案前批改弟子们的课业，我在一旁看书。有时候阳光正好，我就丢下书，捧着脸看阳光给他的脸镀上的一层漂亮光晕，垂涎他的美色。
他很少转过头看我，但却在我的目不转睛里慢慢红了脸。
还有一些时间，皎洁的月亮挂在天空，我们一起在殿前的台阶上喝果子酒，沈繁清会准备红豆糯米糕、陈皮牛肉、蜜饯菱角、山核桃等。殿前一片清辉月色，沈繁清就在这一片清辉里拿着小锤子敲核桃吃，其它的多数归我。
我喝的有些醉意了，就缠着他带我飞上月亮。每当我这么缠他，他就拿出霜雪剑，带着我真的朝月亮的方向飞去。
还有在羽花小筑，我们躺在廊下晒太阳和看笑话书，院子里海棠亭亭。
有一次午后，我看书看的有些困意，一阵风吹过来，海棠花瓣落在唇上，有些微微的凉意。我睁开眼，沈繁清一双凤目里笑意盈盈，隔着微凉的海棠花瓣吻住了我。
海棠花在唇舌纠缠之间破碎，然后被吃下去。
过往的六年多么美好，现在就有多么痛苦和难熬。
如今，我被沈繁清困在这桐香殿，他躺在床上睡着了，诺大的桐香殿，我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记得那年，炎炎夏日，沈繁清故意不给我冰块，好让我从早到晚都呆在桐香殿。有一次我清早来桐香殿，他端给我一碗汤药，说是祛暑气除湿，我没有丝毫怀疑就喝了下去，没多久肚子就开始痛如刀绞。
沈繁清抱着我到床上躺下，没一会儿从身体里流出来的血就浸湿了床褥，我痛的蜷起了身体，而沈繁清始终俯下身子紧紧抱住我。
“对不起，小宝。”他说。
我的孩子就这样没了，死于我至亲至爱的师父手中。
自从恢复记忆之后，每每想起这件事我就心如刀割，对沈繁清的憎恶也与日俱增。可是，刚才他说什么？
是因为······孩子活着我就要死？
难道就没有其它的办法吗？
想到这，头忽然开始痛起来，像是里面有人拿小锤子在一下一下地敲着。我头痛欲裂，手中的茶杯握不住跌落在地上，身子也倒下去。
“师姐！”
刚好沈鸠来看沈繁清，一个箭步冲上来接住了我。
沈鸠把我同沈繁清安置在同一张床榻上，沈繁清睡眠浅，没几下就醒了。
看见我捂着头脸色苍白地躺在一旁，沈繁清很着急，“小宝？小宝？”
“师父······师父······我头疼，好疼······”
“缠神草？师姐，你中过缠神草的毒？”沈鸠把了脉惊异地问我。
缠神草？我的头更加痛了，全然不记得有这回事。
“十二，你先下去吧。”沈繁清眼眸微暗，对沈鸠说。
沈鸠出去了。沈繁清伸出手放在我的头颅上，一股暖流从他掌心传来，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渐渐淡了下去。
我浑身冷汗地蜷缩着，问他，“师父，我真的中过缠神草的毒？”
师父稍微迟疑了一下，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明明已经恢复记忆了······
沈繁清还没有回答，忽然窗外狂风乍起，把窗帘掀卷起来猎猎作响。
“沈繁清！”
一声怒喝从殿前传来，转眼人影就已经逼至眼前。
是郁兰子疏！
沈繁清看着他，声音微冷，“你来干什么？”
“哼！我来干什么？沈繁清，以前我说过，如果你对阿沈不好，我随时会把她带走。”他看向沈繁清，“现在，我来了！”
“郁兰子疏！”我叫他。
郁兰子疏看过来，我苍白的脸色一下子被他察觉，他眯了眯眼睛，下一刻一只手就握上了沈繁清的脖子。
“郁兰子疏，你放开他！”我扒开了郁兰子疏的手。
郁兰子疏闻言狠狠瞪了一眼沈繁清，但还是松开了。
他看向我，关切地问道，“阿沈，你怎么了？”
“我······”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沈繁清说我是中了缠神草的毒，可是我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
我前几天传信请郁兰子疏来救我出去，那时我对沈繁清满腔的怨恨，可是现在，我心里更多的是疑惑。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我遗忘了。
“小宝，你先到里面去吧。”沈繁清开口说。
我没有动，一股无名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跟我说，总是对我温柔地笑着，总是为我好替我考虑好一切。
本来我诸事惫懒，并不会计较，可是自从我恢复记忆以来，一切都变了。周遭对我来说充满了欺骗和信任，他总隐瞒我的这件事让我产生了巨大的不安。
不知所踪的焕元丹、沈繁清不知何时受伤的心脏，我身体里缠神草的毒······
这些所有我不知道的东西现在紧紧围绕着我，比起在美好的梦境里快乐悠游，我更需要的是真相和答案。
有风透过半开的窗子吹进来，头发扫在脸侧，带来微微的痒意。
沈繁清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倔强和坚定。
最终沈繁清败下阵来，他转而对郁兰子疏说，“那就只能请魔君暂时出去了。”
郁兰子疏闻言看向了我，尽管心中感到愧然，我还是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郁兰子疏见我点头，神色有些落寞似的，不过还是出去了。出去之前，他说，“我说过的话，只要我活着就都算数。”
他的神情莫名让我想起在魔宫时，我们尚且受赤宫家族的威胁和逼迫，那时候他对我说，‘我会用我的生命作为你的后盾’。
“谢谢你。”我说。
郁兰子疏出去之后，沈繁清又给我输送了一些灵力，那种骇人的冷意渐渐从身体里消失。
沈繁清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思索该如何跟我讲，脸上带着一种恍然的神情。到了此时，我已经不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开口。
过了很久，约有一柱香的时间，沈繁清轻声问我，“你记不记得六年前发生了什么？”
六年前······
我垂下眼眸，握紧了手掌。
那时······那时······
我低声说道，“我在妙来观附近休养，被赤宫琉璃打伤，你救了我，带我回到桐香殿，然后······害死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沈繁清本来垂着眼睛，听到此言，却忽然睁大了双眼，“什么？”
他脸上有猝不及防的惊愕神情。
我也有点懵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许久，沈繁清长舒一口气，看着我的眼睛，问我，“小宝，你是不是以为是我害死了你和郁兰子疏的孩子？”
不是吗？
我很清楚地记得，那年炎夏，他端给我的那碗汤药，还有那句对不起。
“六年前，郁兰子疏和赤宫家族彻底撕破了脸，双方攻伐之际，赤宫琉璃诱你去了紫离台，然后，她折磨你，并在你心间种下了缠神草的种子。”
沈繁清说的不疾不徐，可我听完之后瞠目结舌。
六年前，发生过这些事吗？我一点都不记得。
沈繁清看了看我的神色，继续说，“你和郁兰子疏的孩子，也是赤宫琉璃害死的。”
“六年前？”
沈繁清摇摇头，“不，是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我不是还在桐香殿跟着师父修炼吗？
难道，我真的还有很多事不记得？
看我脸色有些苍白，沈繁清说，“小宝，要不然改天再说？”
“不！”我攥紧了手指，“今天，就今天。”
沈繁清顿了顿，“好。”
“你说那个孩子不是你害死的，可是，我记得，在桐香殿，你端给我一碗汤，然后······孩子就没了。”
沈繁清脸色变了变，有些伤感地说，“不，那个，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我转头看着他，神情有些茫然。
“没错，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但是、你那时候受了重伤，身体太弱，寒气也重，那个孩子注定留不住，只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更大的伤害。”
沈繁清伸手用一双大掌包裹住了我的手，温暖传来，我才惊觉自己的手是多么的冰冷。
我和沈繁清有过一个孩子，而我······全然没有一点印象······
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下，我努力忍住自己的哽咽，可还是没有忍住。
“别说了，别说了师父。”
六年前，十二年前，我和沈繁清的孩子。我想要解开心里的种种谜团，可是如今心里的谜团却更多了，而我也没有了听下去的勇气。
刚刚好一些的头此时也再次痛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