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我在一阵松香的气味中醒来,隔着白色的软纱帘,沈繁清在另一边看书。
师父······师父······
自从我恢复记忆之后,就不肯再叫他师父了。没有人会这样对自己的弟子。
六年!
他骗了我整整六年!
也许是察觉到动静,沈繁清的身影动了动,他放下书,掀开纱帘进来看我。
“睡醒了?”他朝我笑道。
我狠狠地盯着他,“沈繁清,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的眼睛瞬间变的有些哀伤,摇摇头,“我什么也不要。”
“那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又为什么······”
昨夜,我正睡觉间,忽然脸上有些痒意,本来就睡的不安稳,一下子睁开眼,看见沈繁清的手放在我的脸上轻轻抚摸着。
我盯着他,“你可还记得我是你的弟子!”
“小宝,小宝。”他跪在床边,握住我的手贴在脸上,“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当然记得!”我看着他,目光冰冷,“就是因为记得,才觉得分外恶心!”
沈繁清的脸色瞬间变了。
看着他脆弱苍白的神色,我心中一阵报复的快意。
三年前,我也是在桐香殿醒来。那时我失去记忆什么也不记得,沈繁清说我叫沈舒,是他救了我,问起往事前尘,他摇头说不知道。
我信了。
在桐香殿除了他我谁也不认识,沈繁清又对我很好,于是我对他格外依赖。
那时节好像我刚受过什么伤,刚吹起秋风浑身骨头缝里就开始泛冷,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难受的睡不着觉。
沈繁清知道以后,给我送了好几件狐皮,都是雪白的颜色,还亲自为我铺上。刚入冬时,他又往羽花小筑送了好些金丝碳,我白天晚上都烧着,于是得以安然度过寒冷冬日。
我来桐香殿时日并不久,可所有人好像都对我很熟悉似的,我要什么有什么,沈繁清的那些弟子也对我恭敬有加。
这一切实在不同寻常,我心里经常觉得疑惑,仿佛这一切的好的背后有一个我看不见也摸不着的谜团,可我又不敢去问沈繁清,我怕我问了,这眼前的所有就都消失了。
沈繁清对我太好了,加之生了一副芝兰玉树霜雪不侵的绝好相貌,不由得我不心驰神往。
但是沈繁清呢?
他寡言少语,也不大爱笑,可是每当我过去找他,他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
我以为他也是喜欢我的,或者至少是对我有好感的吧?
可直到我进入了羽花小筑的那间书房,才明白一切是多么的荒诞,我又是多么的自作多情、可怜可笑!
羽花小筑有个小书房,我住进来之后还从未进去过。沈繁清把羽花小筑打扫的干干净净,唯独那间小书房仍旧尘封落锁。
我那天和沈繁清一起吃饭,刚吃了一半来了个弟子找沈繁清,他刚进门,看见了我,一副很惊讶的模样,叫了句“小沈师姐”,声音里带着些疑惑。
小沈师姐?那是谁?
那名弟子走后,我问沈繁清,我看见沈繁清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回答我说,“一位故人。”
语气里带着一种陌生的让我不安的情绪。
回到羽花小筑之后,仿佛要解开一个什么谜题似的,我就对那个小书房上了心。上心之后我才发现,沈繁清来羽花小筑的时候经常会看那间书房,神色间有淡淡的怀念和感伤。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迫切想知道一切的好奇心折磨的我日夜难安,最终我还是打开了那间房门。
我知道沈繁清一定有钥匙,可我明白这件书房一定藏着什么秘密,一个无论是对沈繁清还是对我都非常重要的秘密。
我没有找沈繁清拿钥匙,而是自己想办法开了锁。
推开那扇门之后,我立马僵住一般丝毫不能动弹,我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身上一阵阵地发冷。
原来······
原来······
看着书房里挂着的无数画像,我心痛如割。
无数画中都只是一个人,一个长相与我极其相似的女子。但与我不同的是,那女子眉目间比我多了些活泼和英姿飒爽,很多幅画里手中都有一把剑,或者是骑着一头浑身雪白的带翅膀的狮子。
我仿佛自虐一般,把那些画一一细细地看了。有在廊下睡觉的,有在河里捉鱼的,有御剑的飞行的,有狼吞虎咽吃饭的,有提着一盏兔子灯的,有趴在雪白狮子身上晒太阳的······
这些都是沈繁清画的?
我失魂落魄地看着,冷不丁被脚下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下跌坐在地上。掌心一阵刺痛传来,我才发现地上有无数碎掉的酒坛子。
我不敢想象沈繁清如何在这里喝的酩酊大醉,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画那些画。
沈繁清······
沈繁清······
冷清的、不染霜雪的沈繁清。
你那么爱她么?
这书房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沈繁清深情的证明,也是我自己可笑的证明。
我不敢再看下去,匆匆逃离了那间书房。
还好那天沈繁清没来找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喜欢他,可他······
仅仅是把我当成另一个人的替身······
发觉真相的我那些天都吃不好睡不好,加上在黄昏时在海棠树下发呆坐了太久,很快就生病了。
知道我生病,沈繁清立马赶来了,端茶喂药盖被子,一刻也不离开。
我烧的迷迷糊糊的,抓着他的手一直哭。
他对我这么好,可是全都是因为另外一个人。
我不敢告诉沈繁清我进去过那间书房了,不敢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一切。我不敢,我怕他知道了之后就不肯再要我了。
那一病我病了一个月有余,期间沈繁清也不在桐香殿住了,在屏风外面支了一张小床,白天黑夜都守着我,连办公也在羽花小筑。
那些日子我对他态度并不好,他有时候跟我说话我理也不理,他把药端到我面前,我抬手就打翻,药汁把被褥上洒的到处都是,也弄脏了他的白色衣服。
我以为我这样他会渐渐对我不耐烦,就会收回对我的好,这样我也就不会那么喜欢他了。
可是沈繁清没有任何不耐烦,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我好。
我不理他,他就会找本故事书读给我听,看我睡着了他就会停下,我把药打翻了,他就换一床干净被子再端新的药来,等我喝完药了,他才会去换自己弄脏的衣服。
看着沈繁清受伤的眼眸,却还是丝毫不改的对我好,我再也狠不下心这么对他。
喜欢就喜欢吧,沦陷就沦陷吧。
即使我知道这是一段注定绝望的爱恋,可我早已经被沈繁清的好逼的没有一点退路。
想明白这些,我的病很快就好了。
那个女子究竟是谁我也不想知道了,总之现在在沈繁清身边的是我。我会努力把那个人在沈繁清心里的痕迹清除掉,我要沈繁清彻彻底底的满心满眼都是我。
我要他属于我。
我病好之后沈繁清就搬回了桐香殿,为了能经常看见他,我比之前去桐香殿去的更频繁了。我羞于直白地表达心意,只是说我也想修道,请他收我为弟子。
听到我这么说,沈繁清脸上难得的恍惚了一瞬,然后拒绝了我。
这是沈繁清第一次拒绝我。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不适合修道。
但我怎么肯轻易放弃,他不肯教我,我就找唐翎。他是沈繁清的二弟子,也是最厉害的弟子。
唐翎很轻易就答应了我,但是他对我的态度有些奇怪,他并不叫我师妹,也不让我叫他师兄,叫我名字的时候也总是吞吐犹豫。
我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跟着他读书练剑。
我跟着唐翎学习都是瞒着沈繁清进行的,我准备小有成果的时候再告诉他,证明我适合修道,但是还没等我小有成果,意外就发生了。
那时我已经跟着唐翎学了小半个月,他开始教我运行周身之气。我按照他说的去做,但并没有他说的那么通泰的效果,反而是丹田处有些不适。
我忽略了这些反应,继续跟着他运气,又练了一会儿唐翎看我脸色实在不好,就先让我回去了。
回到羽花小筑之后,我喝了些热水休息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又开始照唐翎说的方法去运气,不一会儿丹田处传来细密的针扎似的疼痛。
难道我真的不适合修道?我不肯服输,忍住丹田的不适强行运气。
但结果比我想象的还糟,我强忍不适运气了半个时辰之后,丹田处越来越疼,我开始浑身冒冷汗,明明是春天,我却像在冬天一样,骨头缝里开始泛着阵阵冷气。
我撑不住倒在床上,蜷缩在被子盖的严严实实的,可依旧抵挡不住骨头缝里那股噬骨的寒意,丹田处的疼痛也只增无减。
“沈繁清······沈繁清······”
明知道沈繁清在桐香殿不可能听到,我还是小声地叫着他的名字。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彻底昏过去之前好像真的看见了沈繁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