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绮念就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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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骏的到来让屋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比如说，原本将身子倚在扶手上的言霁，此时默默将腰杆正了正。
欲言又止仅是一瞬，言霁抿了抿嘴准备跟言骏解释，却见后者摆摆手将她堵了回去。
“徐珧在府上絮叨了半晌，已将原委与我细说了。”说话间，言骏环视了一圈屋子，目光停在桌上：“这药都放凉了怎么还不喝？”
言霁只当他在看桌上的账册，未料言骏瞧的却是一旁搁在托盘上的药碗，便冲不远处招了招手，倚歌快步走过来端了下去。
另一边言骏感慨万千，他这三个孩子里，长女琼华与自己最为亲近，一张小嘴也不知怎么长的，哄起人来纵有天大的错处他便也消了气，便是调皮捣蛋他与夫人也从未舍得苛责，而言霁则生来较姐姐更为内秀一些，兼之早慧颖悟，天性中便多了几分节制，少了些天真孩气。
且言霁入家塾之前是由言骏亲自授业启蒙的，他督促课业时很是严苛，言霁越是出挑，他心中虽则欣喜，面上却要求愈严，待犯错时更是能打手心绝不罚站，言霁固然是未让人失望，但与自己的相处，较之寻常父女到底是多了些规矩，少了些亲近，尤其是在妻子故去之后。
这么想着，他又看了看在桌边乐呵呵嗑瓜子的言昭，不免肃着一张脸腹诽，这小子倒是没心没肺，即便挨打也从不往心里去，但就是因为从不往心里去，于是挨了更多的打。
无人在意言骏这一番委曲婉转的心事，言霁忖了忖，到底还是将账册的事情告知了父亲。
“陆采萍的尸首如今在义庄安放，他们如今拿不着王保，诉状又有缺漏，想要结案尚需一些时日。”
言霁又将账册摊开道：“京兆府暂未拿到这本账册，但若是刑部大理寺一起追查下来，恐怕无需账册，坊间也另有端倪可循。”
言骏听罢冷哼一声：“五郎这小子去岁来央我，想要寻个差事，看中了华云居，我问他府上铺子不止这一间，当铺的生意冗杂，不比商铺账目了然，可他不听，我还当他终于肯寻一正经事做，信了他一回，早知是这等行径，当日便该打出去。”
他对着账册一一细看，见立据人身份很是庞杂，从商贾仕宦到贩夫走卒，从东街老马到西街王婆应有尽有，甚至夹带着几个微末小官，便猜类似祸事定是不少，若不是此次弄出了人命，怕是这档子生意还要继续下去，言骏平生自负管教后辈有方，想着徐珧刚才的说辞，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正待有话想问，忽感鼻端药气一浓，他抬眼看去时，原是倚歌将新煎好的药端了上来，言霁一见之下眉头顿时打了个结。
这副模样直把言骏看得心里一软，女儿极少对事物表现出明确的抵触，但畏苦却是其中一样，大概是随了她的生母。幼时生病，言霁哭到鼻头泛红也不肯吃药时，她的母亲沈氏端着药碗来哄，尝了一口，本是想做出完全不苦的样子来逗她，却没成想生生将自己苦出泪花，一大一小噙着泪相顾无言。
猝不及防陷入回忆的言骏哪还舍得问什么话，想到女儿生病数日，眼还没睁开烂摊子就排着队朝她脸上砸，一腔老牛舐犊之爱霎时化作对生事者的不满，于是转头吩咐言昭：“叫言晧那个兔崽子到我书房去，他这见不得人的银子不管得来多少，花到哪儿去，让他给我一笔一笔说清楚。说不清楚就滚到祠堂去跪，跪到想清楚再来。”
此时天色已擦黑，屋里屋外陆续掌了灯，到底正是年节下，枕溪轩虽日日泡在药气里，但庭中仍是挂了满院的六角纱灯，上面绘着的图案隔着窗纸一映，在室内投下深深浅浅的亮影。
言骏将言昭打发出门后，嘱咐言霁近日好生休息，少过问外务，又对萧姮道：“你这孩子来得不巧，恰赶上阿淼病中，连累你无聊了这半日。着人回去传一声，今日便在府上不走了，小姐妹总有些体己话要说。”
萧姮从善如流，她也不是一次在言家留宿，况且言霁如今时好时坏的样子她也放心不下，正要点头答应，见言骏从怀中掏了个包着金银锞子的荷包，不由得笑出声来：“姨丈，这压祟钱是给小孩子的。”
言骏长眉一轩：“怎么，你可不就是小孩子。”
说的掷地有声，根本不容分说，萧姮只好乖觉接过。
言霁想到前几日她振振有词地对自己说“我不是小孩子”的模样，再看看眼前情形，嘴角向下撇了撇，是个忍俊不禁的模样。
显然言骏这下满意了，笑眯眯看了两人一眼，站起身来将手往后一背：“想当年阿淼的娘还在时，你母亲也是隔三差五便过来，姊妹两人能说一宿话，连我都丢到一边只能去睡书房。看你二人这模样，如同见到当年啊。”
萧姮知他口中自己的母亲指的是沈氏，没多说什么，倒是言霁侧目看了她一眼，察觉对方眼中的关切，萧姮冲她挽了挽唇角。
“这几日府上虽请了戏班子，但你们小娃娃怕是不爱听这些，”言骏说着便想起一事来：“平阳侯今日倒是向我荐了个新去处，说是雁回山新挖了几眼汤泉，对阿淼这头痛或许有益，你二人改日不妨去试试。”
汤泉？
言骏说者无心，却把萧姮听得耳根一热，一个“好”字在舌尖滚了又滚到底是没正大光明说出口，不由得偷眼去瞧言霁，见她眉目平和，正不慌不忙将一勺药汤喂进嘴里，许是觉察到身旁的视线，她转头看了过来，于是萧姮猝不及防望进一双乌黑的瞳仁。
绮念就这么生生刹住，眼前人清姿秀骨，十足是副染雪的样貌，回想脑子里一瞬间闪出的画面，萧姮禁不住暗暗唾弃自己。
好在言骏并不在意她答应了什么，整了整衣袍，跟着又交待倚歌几句，诸如“照顾好小姐”之类的云云，这才转身离去。
因着言骏走前的一番话，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听得烛花“哔剥”一声轻响，萧姮才叹了口气道：“姐姐这药，打算喝到什么时候去？”
一碗药足足喝了一刻钟还多，到现在还有大半碗。
“太苦了。”言霁闻言也跟着小小叹了口气，脸上显出些自暴自弃来：“是真的难喝，往后再也不请孙太医了吧。”
语气有些小小的抱怨，让这少见的气急败坏夹杂了两分孩子气，萧姮禁不住笑出声来，见过怕苦的人，但怕到如言霁这般登峰造极的却也不多。
“我小的时候也不喜欢吃药，我娘教过我一个法子，姐姐要不要试试。”
言霁果然投以期待的目光，萧姮嘴角一弯：“人的五感相通，耳目鼻舌身彼此通融，共同感受一种滋味时便会分外精准，你再吃药时试着将眼睛闭上，屏住呼吸，这样说不定苦味便会淡一些。”
捏着鼻子喝药，言霁听说过也试过，但感觉没太大差别，把眼睛也闭上她倒真是头一次听说，一贯谨慎的言大人对此持怀疑态度，盯着眼前黑乎乎的汤汁实在是不想多喝一口。
“等你看够了，药早凉了。”
萧姮嗔了一句，看不过眼，干脆挨了过去，自言霁脖颈后将左手绕过她身前，轻轻捏了她挺秀的鼻尖，右手端起碗来，凑到言霁唇边：“嘴张开。”
她动作快得让言霁来不及反抗，整个人被萧姮半圈半抱地环在怀里，除了下意识乖乖张嘴之外别无第二个选择。
萧姮没有拿汤匙喂她，酸苦的药汁缓慢而又源源不断的流到口中，言霁几乎是一瞬间就将眉头重新蹙在一起。
“就忍一下。”萧姮将碗拿开了一些，让她喘了口气，继而压低了声音哄道：“把眼睛闭上。”
言霁只觉耳畔一热，这话像是有了实体，从她耳际一路钻到心口，于是眼睫也听话地阖了起来。
被灌药的人自然是不怎么觉得好受，然而萧姮也同样不觉得好受，喂到一半她突然后知后觉发现这个姿势着实亲近到有些冒犯，她看得到言霁嘴唇被碗沿抵开，轻轻磕在她编贝似的齿上，看得到药汁流进她嘴里，又被她喉头轻轻一咽，这让萧姮没忍住跟着一起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功夫，她手上就出了薄汗，好在那碗药也确实不多，让萧姮手抖之前顺利结束一切。
“怎么样，我说不苦吧！”她放开言霁，离远了些，尽量若无其事道。
言霁将一口气喘匀，扫了一眼背对自己的萧姮。
确实不苦，不但不苦，还很软。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