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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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大会暂且告一段落，十二连环坞登时空旷不少。跟着贾仁走了不少江湖门派的青年才俊，剩下的人住所也安排的距离戚承影与江君所在的地方甚远。
江君将屋内熏香换成另一种味道相同却无毒无害的香，静待着箫韶的动作。
果然，两天内连环十二坞暗地里出了许多的动静，先是人员间的调动，紧接着江君便察觉到了戚承影与他的吃食里放了东西，无毒，但是跟熏香配合在一起却能加重毒性。
第三天，箫韶敲开了戚承影的门，她身后跟着数十位连环十二坞的人。
箫韶看见戚承影，笑着走进屋里：“戚公子，可以离开了。”
戚承影坐在椅子上没动。
按照江君的说法，魂牵梦绕吸食到一定程度，人会陷入茫然的状态，在这个时候，不论外界的人说什么都不会给予反应，只有下药人通过特殊手段才能与中毒者沟通。
箫韶走到戚承影面前，看着对方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笑容愈发有些甜腻。
她挥退左右，一手放在戚承影的肩上。
“戚公子......”手沿着对方的肩膀滑落在胸膛，“戚公子......”
箫韶的话还没说完，一柄尖刀破风而来，径直划过箫韶的鬓发，削落数缕青丝。“当”得一声，尖刀钉在床柱上。
江君从房梁上落下，面带不善。
“萧姑娘，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手动脚呢？”
一旁默不作声的戚承影：......
不是说好等到对方引动醉生梦死的时候再出现吗？
怎么提前了？
“哎呀，”箫韶收起手，微微后退几步，“把你给忘了。戚郎——”
尖锐的哨声在房中响起。
戚承影呆愣着起身，面无表情地转向江君。
箫韶捂嘴轻笑：“戚郎，替我——”嘴角的笑意被抹平，“杀了他！”
“砰！”
戚承影俯身冲下江君。
宵练出鞘，银光闪烁，剑刃带风瞬间刮向江君的颈项。
“砰砰砰！”
又是数声兵刃相接。
江君手中的刀刃微震。
屋里的香味浓郁，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缎带裹在打斗中的两人身上。
江君目光微微偏向后面看戏的箫韶：“萧姑娘，我想我与你并无什么深仇大恨，你为何要对我有此行径？”
箫韶如今目的达到，自然也不在意将缘由和盘托出。她笑吟吟道：“当然是因为，我心心念念的瓜总把心思记挂在你身上。江公子或许不知，数十日前，戚郎半夜夜闯凤来阁，除了讨回黄金，还留了一句话。”
戚承影神色一凛，便想转身打断箫韶的话语，被江君数个流云飞月截住剑刃。
江君冲对方眨了眨眼。
箫韶并未注意到此处变故，她如今手握江湖最大的两大势力与权柄，加上贾仁身死，过不了多久江湖就会变成了她的江湖。
到手的庞大利益熏晕了她平素理智的大脑。
箫韶笑道：“他说‘他知道你喜欢他’。江公子，真是令人嫉妒。奴家自小出生风尘，见得都是些虚情假意的东西，哪里见过这般的你情我愿，你喜欢我的时候恰好我喜欢你的缘分。”
“当！”
宵练与长刀撞在一起。
“世人太过于幸福，总会忘记痛苦是什么滋味。江公子，你已经承蒙戚郎喜欢如此久了，不如便把他让给我吧。”
“原来如此，”江君扬起嘴角，眼中闪过捉狭，“原来你早知道——”
“当！”
宵练当空飞出，一把刺进箫韶肩膀处，将她狠狠钉在墙壁上。
剑柄晃动，足见甩剑人如何心慌意乱。
戚承影转身，发丝随着转身时带起来的风落在他的耳旁，盖住他微微发红的耳朵。
“我还是一剑了结了对方吧。”
说着，他朝箫韶走去。
箫韶的脸上笑容有瞬间的僵硬，而后，那张总是带着笑容的面具落了下来：“你，你为什么......没有中毒！”
“自然是怀疑你用心不轨，怎能轻易中毒，”江君收剑。
箫韶心里慌乱，脸上依旧想挤出笑容来：“戚郎，别......我这么喜欢你，我也没有对你做什么......”
“你给江子明下了醉生梦死。”
戚承影面无表情地抽出刀。
刀刃甫一被抽走，箫韶肩膀处的血液便涌了出来，染红了她半边的肩膀。
她捂着伤口，肩膀微微地发抖：“啊，醉生梦死，我忘了。醉生梦死......”箫韶抬起头，目光中含着缱绻笑意，“戚郎，我不想死......你让江公子过来些......过来些，我替他解了这毒，你便放了我可好？”
戚承影下意识看向江君。
江君想看对方临死前还想打什么主意，便走上前来，半蹲在对方面前：“一命换一命？好主意。”
箫韶撑着自己直起上半身，朝江君靠去。她从怀里掏着什么：“一命换一命，我还不想死......”血从她的肩膀处滴在地板上，“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好不容易走到这里......”
她终于把东西掏出来了，冲着江君灿然一笑。
“呼。”
嘴里含着的香毒被她咬碎，喷在了江君脸上。
“砰！”
几乎是瞬间，箫韶被戚承影踹撞到墙上，宵练带着寒气，横在箫韶脖颈处。
戚承影面带森然：“你喷的是什么？！”
宵练划破箫韶的脖子，一丝红线从剑伤处落下一滴血泪。
“我讨厌......”箫韶脸上带着笑意，血液不停从嘴角涌出，染红了另一半的衣裳，“我讨厌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讨厌......相爱的人走到一起。我不会告诉你解药......”
她笑起来，血液染满整个口腔。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江公子。”
宵练切入箫韶的皮肉，血液滴滴答答地流过剑刃。
江君拦住戚承影。
“我没事，”他握住对方有些发抖的手臂，“萧姑娘，下辈子还是别拧瓜了。”
江君眉眼带着笑意：“你的毒对我没有用。”
箫韶挣扎起来，被戚承影一剑给重新钉在墙上。
“姑娘，这世间的毒皆对我无效，”江君抚上箫韶纤长的脖颈，血顺着他的掌心流下，“若是姑娘有朝一日被泡进药罐子里，天天与毒相伴，想必有朝一日也不会如今日一般，伤敌无效自损一命了。”
“咔嚓。”
江君手掌用力，箫韶的头便软了下来。
鲜红的血液从她的身边朝外流淌，划过地板，划过博古架，滑下黑暗深处。
箫韶讨厌团圆。
她是官妓。
她一辈子都要待在泥泞里。
每次看着天上的圆月，听着楼下丝竹管弦乐器奏鸣时，她总在想：“为什么，我要落在这种地步？我从未做错过什么，却在出生的时自动入了贱籍。”
为什么大奸大恶之徒逍遥法外？
而尚未伤害过任何人的无辜人却在此处遭难。
“世事总是不公。你所奢望的公平向来是不公们施舍的，”凤来阁阁主来到她的面前，将一枚金簪扎进她的盘发里，“想要成为给予公平的人吗？”
夜风吹进屋内。
“那就努力往上爬吧。”
箫韶睁着的眼睛被缓缓合上。
江君起身：“走了。”
戚承影抽剑，血液顺着光滑的剑刃滴落在地。
“锵！”
宵练合拢。
二人离开了连环十二坞。
原本因武林大会而热闹起来的丹阳县也逐渐冷落下来。
戚承影骑在马上——经过江君几日教学，如今他已经能够熟练驭马而行：“去哪？”
“去——我家看看吧。”
二人同时驾马而行，丹阳县城的门楼被跑马时的滚滚烟尘掩盖。两人的身影也逐渐掩隐在树林深处，偶尔还能听见一位说：“不打算去看看谢如玉？”
另一位带着笑回道：“看他作甚，事情已经落幕。我还去凑什么热闹。”
“繁花宫......”
“此事......”笑着的人踢马加速，“还是我师侄更了解些。待到落脚处时，我便将整件事一五一十告知你。”
“驾！”
马蹄声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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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还要从谢如玉自双子崖带走裴冕说起。
裴冕自摇摇晃晃的马车中醒来，入眼的便是谢如玉坐没坐相的身姿。
他挣扎了下，没挣动——谢如玉用绳子把他绑得严严实实。
“谢如玉，你！”
裴冕惊怒交加，要不是被绳子绑着，此时已经一剑朝对方砍去。
“你等会再骂我，”谢如玉掀开车帘，“快到了。”
快到了？
裴冕愣了片刻。
“到哪？你打算将我带去何处？”
谢如玉低声笑了笑：“繁花宫。”
繁花宫？！
繁花宫不是烧毁了吗？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你带我来繁花宫，为何？”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不论是繁花宫惨案，还是你父亲死去的真相，”谢如玉放下车帘，看向裴冕，“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
“你的兄长，屠裕。”
马车车轮滚过焦黑的土地，烧焦的草木，碾过春时萌出的嫩草，带着车内令人窒息的沉默来到繁花宫门口。
繁花宫未被烧毁之前，宫门是用气派的汉白玉石铸成，石牌上“繁花宫”三字是请当初名震江湖的十八棍法传人蒋文荣用棍端所写，一气呵成，可谓是大气磅礴。
宫门口的长阶两端原本是种着各式各样的花，春日一到，遍地繁花绽开蝴蝶自来，故名为“繁花宫”。
可是，现在繁花败落，焦草横陈，经过二十多年的风吹日晒，原本花繁锦簇的门派如今已经人去楼空。
谢如玉解开绑着裴冕的绳子，见对方目光不善，不由失笑道：“小裴，你可别这般看着我。若不是因你冲动，醒来见到我定会上来将我修理个遍，我怎么会这般对你。”
裴冕磨牙：“这么说来，还是我的不是？！”
谢如玉赔笑：“怎会怎会，明明是我的待客之道有问题。”
裴冕冷哼，径直撩起车帘从车辕处跃下。他先是打量了繁花宫周遭，而后转身道：“谢如玉，你方才说的——”
这时，他注意到候在一旁的车夫。
车夫低着头。
裴冕往前走了几步：“你......你不是那日在连环十二坞的——”
“李叁，”谢如玉从车里出来，一手拎着个小酒壶，“去，找个地方候着。”
李叁领命，带着车马离去。
裴冕瞪着眼睛，指着离去的李叁：“他......他不是......谢如玉你搞什么鬼！”
“别急。”
谢如玉带着裴冕，走上繁花宫的长阶，穿过写着二十年惨痛过往的废墟，经过一栋栋倒塌的房屋，来到一个小土包前。
他指着小土包道：“这是你哥的墓。”
说是墓，墓前却不曾刻碑，也不见祭品，只有一颗拳头大小的小土包。土包旁还有一株迎风摇曳的草，陪着这座简陋的墓风吹日晒，度过二十年的春秋。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你的父亲会死在吸星大法之下吗？”谢如玉打开塞在小酒壶里的木塞，往土包上倒酒，微黄的酒液洒在草叶上，像是晨曦时凝结的露珠。
“我现在告诉你。”
他半蹲下身，将空酒壶放在土包前。
“你父亲，是我们杀的。”
二十年前，繁花宫惨案发生的那天，有两个小孩侥幸从里面被人救了出来。一男一女，男孩是牙牙学语的年纪，被男子带着往东边去。女孩尚且垂髫，被老妇带着往西边走。
去往东边的男子让男孩认他做了父亲，改了姓名，隐去过往，悉心教导，使得对方日后成为了天星教教主。他叫裴冕。
走到西边的女孩进了恶人谷，靠着当初她哥屠裕教给她的口诀习得吸星大法，并在五年前跪在谢如玉面前，恳请对方放她出谷，报仇雪恨。她叫屠四燕。
明明是同出一门的两个人，一个牵住了父亲的手，一个却拉上了报仇的剑柄。
谢如玉看着面前俊朗的青年，忽然便想起裴冕父亲同他说的话。
他说：“我死了以后，不要让我的儿子卷进繁花宫是非里。”
谢如玉扬眉：“为何？”
“这是……故人的约定。”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哦。
他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