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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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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饱经灾难的武林大会第三次召开。
各派人士同时聚在连环十二坞的最大的邬中。日光有些灼热,比日光更灼热的应该是在场所有武林人士渴望除魔卫道的目光。
他们的目光聚集在正前方搭起的台子上。台上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武林人士熟悉的面容。
男子是最近势头正盛的连环十二坞新上任当家贾仁。
女子是天下第一情报楼的楼主箫韶。
二人刚一露面,台下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明显是对连环十二坞与凤来阁联手产生了各种各样的情绪。
贾仁面带笑容,扬声道:“诸位同道,”他声如洪钟,霎时整个场所顿时静了下来,“数十天前,数家门派的长老被杀,凶手不明,托诸位同道的信任,委贾某此等重任追查凶手。今日,贾某不负所托,终于——”
他让开半个身子,屠四燕被推搡了上来,摁着跪在台上。
屠四燕身上的衣服湿漉漉得似乎刚从水里捞出来,将近正午的烈阳当头而照,照出她苍白的嘴唇。她脸上所有的血色与精气神好似都已褪尽,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跪在众人面前。
“诸位,”贾仁冲四下拱手,“这位,便是杀死诸多长老的凶手!”
台下登时哗然。
“不可能吧,”议论声渐渐,“一介女子......而且......吸星大法不是说早已失传?”
“诸位!”贾仁再次提声压下渐起的议论,“我知道此事太过于荒谬,但是这件事我定要告知各位同道。这位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繁花宫少宫主屠裕的妹妹,屠四燕!”
他往前走了一步:“屠裕当年因吸星大法作恶,死于正道的除魔正道,而他的妹妹却侥幸逃出繁花宫,被恶人谷谷主收留,所以才造成今日一恶。屠四燕从谷中出来,我想无外乎是为了二十年前死在繁花宫的人复仇,才出手狠辣杀死各位同门长老。
不过诸位——我想请诸位仔细想想,屠姑娘如今花信年华,当年也不过是总角,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复仇手法,想来定是同恶人谷不无干系。屠姑娘若是不曾遇见恶人谷,本来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后半生,而不至于年纪轻轻送去性命。
歪门邪道将原本能够改邪归正的姑娘逼成杀人如麻的凶手,这样的恶人谷怎么还有留在江湖上祸害他人的必要?!今日有一位屠姑娘遭殃,明日便会有另一位李姑娘,王姑娘,甚至于各位的家眷都遭殃!各位难道忍心看到大好年华的人葬送在丑恶之下吗!”
说到激动之处,贾仁嗓子甚至有些破音。
“凶手被伏,带到此处不仅仅是为了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贾仁叹口气,“更重要的是为了揭穿恶人谷的真面目!查找凶手时,我等受阻重重,多亏了凤来阁箫阁主相助方能使连环十二坞兵不血刃捉来凶手。
但是!在此期间,恶人谷谷主谢如玉多次救走屠四燕,为的便是帮凶手逃出生天,助纣为虐其心可诛!”
贾仁又一次拱手:“今天,各位同道聚首连环十二坞,是我连环十二坞的荣幸。诸位英侠是武林的中流砥柱,是正道中不可缺少的一份。
贾某敢问英侠们,恶人谷如此嚣张跋扈,谢如玉混入武林当了武林盟主,此为我武林之耻。如若不除岂不是让我正道颜面受损?使正义蒙羞?幸运的是,多亏天星教裴教主助连环十二坞取了谢如玉的项上人头。”
说着谢如玉的人头从木制托盘上呈了上来。
端着托盘的小厮带着这颗人头走到台前,将人头给台下诸人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个遍。
“裴教主少年英雄,贾某自愧不如。但是,还有另一件事令贾某分外在意,那便是吸星大法的功法如今何在?吸星大法害人不浅,危害武林。幸而昨夜,贾某已经从屠姑娘口中问得其中下落,正是在二十年前被烧毁的繁花宫中!”
贾仁再次上前数步:“此功法搞得江湖血雨腥风。贾某再次恳请各门派派出几位侠士同我一同前往繁花宫,取得此等邪物,并将此物烧毁!”
话音还未落下,台下人群又开始沸腾起来,期间围绕的大抵都是吸星大法和繁花宫。
靠在树上的江君听完以后,笑着道了声“不错”。
戚承影疑惑转头,看向对方。
“颠倒黑白的本领不错。昨日我去将连环十二坞所有房屋都察看了遍,”他从怀里掏出布袋,倒出其他房中取来的香灰,“香果然有问题。”
“不只是你的房间有问题?”
“算是,”江君冲着捻灰的手指吹了口气,“不过我与你房中的香与其他房中的香并不一样。”
戚承影蹙眉。
“我房中的松香混着醉生梦死,你房中的香——”江君抬眸,明晃晃的冷笑道,“混着魂牵梦绕。”
“魂牵梦绕?”
戚承影实际上更想说,凡人取名都是如此雅趣?
“你房中与我房中的香本来无毒,但是凑在一起便有毒了。我房中统共有两处放香,枕头与熏香炉。你房中只有熏香炉有香。我房中熏香与你房中熏香合成魂牵梦绕,而枕上松香与前两位香混成醉生梦死。”
江君房中的香多半偏木质香,与房中诸多木制家具混杂在一起,像条蛰伏的蛇。戚承影房中的香气浓郁,熏人的香味恰好盖住江君身上的熏香,以至于到了昨日才发觉。
香本无毒。
就像药本救人。
不过用得剂量多了或过火了,无毒也变有毒,救人也变杀人。
箫韶这个女人,满腹算计差点让江君阴沟翻车。
戚承影好奇道:“魂牵梦绕何用?”
“能让你乖乖听话的东西。其他人房中也是放着类似的香,”江君思索,“不过她如此大动干戈,难道是为了掌控连环十二坞?但是这番举动,难道贾仁会不知道?”
“若是知道,还会放任?而且,让我听话是如何的乖乖听话?”
“自然是说东便往东,说西便往——”
一道温热的鼻息落在江君脖颈处,让他霎时止住话语。
他微微侧头,含笑的目光落在凑在他耳旁的人身上:“最近,你为何如此反常?”
戚承影疑惑:“反常?”
“特别的......”好些词在江君嘴边流转,“积极。”
积极?
戚承影开始回忆《房中术》那本书的内容,书上写着夫妻之间,面对妻子,为夫者应当积极主动,毕竟妻子多是羞涩内敛的性子。
所以——
对方这是夸自己吗?
戚承影道:“积极不好?难道你不喜欢?”
“事出反常必有妖,上神难道未曾听过?”江君笑吟吟地回道,“不过,上神的妖必定是从别出来,”说着,他忽然按住戚承影的胸膛,手指轻轻一勾,将对方怀中的书带了出来。
“我看看是什么让上神如此......”
江君脸上的表情在看见书名的刹那,卡了一下。
戚承影心里慌乱,劈手就要来夺。
江君几个小撤步,躲过对方来抢的手。
“房——中——术——”
一字一顿的话语将两人的耳朵念得有些通红。
江君勾唇:“上神,此书从何而来?”
“若我说......”
江君抬手止住对方,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王琪?啊,看来不是......从风雪楼出来以后我们能接触到的......裴冕不是这种人,不会是——”他欺身向前,“我师侄吧?”
戚承影:......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面前的男人又一次慢悠悠地否定了自己的答案:“眉毛放松,看来不是。唔,箫韶啊。那天晚上,你去凤来阁原来不只是拿回黄金,还拿回了这种好东西。”
戚承影:......
他开始思考要怎么编个比较好的理由糊弄对方揭过此事。
江君道:“上神,别想着如何编了。你为何要留着此书?”
戚承影支吾:“我不曾想着编。而且,此书......难道......不可以留吗?”
“可以倒是可以,”江君扬了扬手中的书,“但是我想知道,你为何想留着。好奇?还是?”
戚承影薄唇抿起。
他的脸棱角分明,嘴唇又薄。当他的唇抿起,被绷出一条粉色细线时,他的头总会微微低上少许,连平素冷若冰霜的眸子也会跟着微垂下来,长睫的阴影盖在他的下睑上。
这是戚承影不知所措的表情。
有时候,戚承影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不知道要怎么做的时候,他总会微微抿唇,而这个时候,在他人看来,就像是露出了拒人千里的表情。
江君被对方的表情激得有些心软。
他正想改口转移话题,将此事揭过,没想到戚承影开口了。
他道:“我想学着,怎么与你相处。”
江君愣住。
万事开头难。
开头的话顺利起出,后面的话也就跟着顺流而下。
戚承影看着底下的树枝:“我从未与人......过分亲密过。所以......我想学着如何......”与你相处。如何才能知你心意?如何才能慰你心神?
相知容易相处难。
相爱容易相守难。
动心不过是一瞬的事情,更难的是如何才能不在后续的财米油盐中磨去当初动心的感觉。
戚承影万万年来向来惯于独行,哪里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人相伴。
他像个初学走路的人,笨拙着学着如何成为对方的良人。
还有满腔的话戚承影尚未出口,都被堵在对方突如其来的拥抱里。
这个拥抱裹挟正午的烈阳,霎时将两个人的心跳点燃。
咚!
咚咚!
咚咚咚咚!
“我何德何能......”江君死死抱着对方,“我何德何能......”
清风徐徐水迢迢。
青山隐隐日遥遥。
我已将心向明月,明月亦已奔我来。
树影落在他们身上。
阳光顺着叶子间的缝隙在他们衣裳上打出斑斓的光点。
江君道:“虽然我很感动,但是此书,仍然要没收。”
一番话将方才的气氛瞬间扑灭。
戚承影:......
“过分。”
他低声抗议。
江君将书收入怀中:“若是你想知道什么,直白问我便是,难道我还会瞒着你不成?”
戚承影哼笑:“惯犯如你,我难道还会信你不成?”
江子明撒谎欺瞒的前科累累,加上那张比死鸭子还硬的嘴,若是直接问他,少不了要被忽悠进沟里去。
江君握住对方的手:“我撒了数百年的谎,一时半会也难以改正。所以,戚公子可要好好纠正江某,”他冲对方眨了眨眼,“书上说为夫者要积极。既然如此,不如夫君从箫韶开始吧?”
戚承影被夫君这两个字给砸得有些晕头转向。
他还没反应过来,江君继续往下撒迷魂药:“待会贾仁与其他武林人士前往繁花宫时,只留下箫韶。我看她必定会趁此机会做点什么。到时候,戚公子可要好好地回绝对方情意,莫让我这个夫人伤心。”
戚承影干咳一声。
“嗯,嗯。”
他应得耳朵通红,连带着脖颈也一块烧起来。
江君逗得正来趣。
没想到戚承影虽然有时候一鸣则已,常常把含蓄的话语直眉楞眼地剖白在他面前,直锤得江君心动不已,没想到一两句“夫君夫人”的调侃竟然能让对方害羞成这样。
真是......
以后看来得多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