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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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韶对屠四燕说完那句话以后，走到堂上的太师椅处，慢条斯理地坐了下去：“茶呢？怎么茶也不给客人奉上的？这就是连环十二坞的待客之道？”
二当家笑着拍了个手：“敲我这记性，来人，给阁主沏茶。”
箫韶接过下人奉上来的茶，也不喝只是看着杯子上的花纹：“这杯子不错，我要了。”说完，她开始讲正事，“屠四燕教给裴冕处置，那些死了人的门派怎么处理？”
“死了便死了，”二当家挥手让人将屠四燕架了出去，也将武夫给遣派出去，“一个门派利益错综复杂，关系盘根错节，他们死了，便会有另一些及得利益者，我只要给那些人足够的好处，他们自会帮我去安抚门派。”
箫韶捂嘴嬉笑：“你不应该当武林盟主，你应该去做商人。”
二当家看着对方笑：“我确实不打算当武林盟主，想当的不是你吗？想当凤来阁阁主，想当武林盟主。你一个女人，野心这般大，不怕吃不消？”
“所以，”箫韶将手放在二当家手背，“我才来与你合作啊，蒋世平。”
此话一出，屋顶上两个偷听的人下意识对视一眼。
江君做了个口型。
蒋世平？
不是死了吗？
说完，他自己忍不住笑起来。
蒋世平死没死不重要，重要的是死去的蒋世平后面引来的一大串戏。只要有人相信蒋世平死了，那么这个戏就可以开唱了。
真没想到。
江湖七百年光阴来去，人们还是喜欢围着那么点鸡毛蒜皮的利益争来争去。
两百年前的正魔之战是这样。
两百年后的现在也是这样。
戚承影压低声：“笑什么？”
江君也压低声回他：“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
屋内的谈话声还没有结束，江君却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兴致。他扯了扯戚承影的衣袖：“我去跟着裴冕。”
戚承影拽住对方的衣袖：“就你？”
“你在此处看着，万一那个女人突然起了兴致杀个回马枪去找你——”
“哪又如何？”
江君有片刻失语，而后忍不住笑道：“确实不能如何，”他扔下一缕灵识进屋内，“我都忘了，”他已经无需再小心谨慎避免行差踏错至性命不保，“走吧，去跟着裴冕。”
另一边，裴冕正快马加鞭赶往双子崖。
他为什么会跟连环十二坞的人在一起，出现在那间屋里，一切还要从谢如玉气走他的那天说起。
谢如玉说完那句语焉不详的话以后，惊得裴冕立刻快马回到教内，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书房翻找签名簿。
果然，没找到。
但是，谢如玉拿签名簿做什么？
二十年前，繁花宫惨案发生的时候，谢如玉不过是四五岁的稚子，又怎么掺和进这堆江湖破事之中？
他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就接到谢如玉是恶人谷谷主，蒋世平身死的消息。
谢如玉？
恶人谷？
怎么会？！
恶人谷向来避世不出，江湖上已经鲜少有他们的传闻，如今怎么……
丹阳城今年可谓是流年不利，针对不同门派的连环杀人案尚未告下段落，又掀起蒋世平身死连环十二坞易主，加上谢如玉恶人谷谷主身份曝光，十二坞新上任的新官三把火一把先烧谢如玉。
再联想到丹阳城自从出事以后谢如玉的无所作为，甚至于可以说是添乱的举动。
难怪。
难怪谢如玉对查凶手并不积极。万一他就是和凶手认识，甚至有可能丹阳城凶杀就是在他的授意之下杀人，当初谢如玉的行为都有了解释。
但是，为什么？
如果说谢如玉举行武林大会宣布武林盟主易主一事，是为了逼死蒋世平，那么他与蒋世平之间有什么恩怨？
蒋世平做过最大的且裴冕知道的恶事就是二十年前繁花宫灭门，如果说报仇，繁花宫怨鬼成百，哪里轮得到谢如玉一个外人来管？
裴冕来不及细想，立刻飞身驭马又一次赶回丹阳城。
天星教赶往丹阳城快马加鞭不舍昼夜需要整整两天两夜。
东方霞光自地平线处喷薄而出时，丹阳城的城门牌匾自疏松的林叶间透出，裴冕心神还未来的及稍松片刻，便看见有个浑身黑衣的女人挡在路中央。
裴冕急忙勒马急停，黑马冲着女人打了个响鼻。
女人抱拳：“裴教主，凤来阁阁主有请。”
裴冕坐在马上不动：“我与凤来阁未曾打过交道，姑娘请回吧。”
女人也不动：“阁主请我传话予您，‘裴教主若想知道自己父亲死亡的真相，还请莫要推脱’。”
裴冕听罢，呵笑一声：“凤来阁好大的能耐，竟然连这也知道。”
女人抱拳不语。
“带路！”
裴冕以为对方会将自己带到青楼或者戏院、客栈，到地方以后看见牌匾大感意外。
女人将他带到了连环十二坞。
连环十二坞什么时候同凤来阁联手？
倘若这两个势力联手，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武林盟主？
正想着，女人出声打断了裴冕的思绪。
她推开门，让开一侧道：“裴教主请。”
裴冕转眼开去，堂内正坐着一位陌生的男人。
那名男子看见他，立刻从座椅上起身，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久仰裴少侠少年英姿，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在下贾仁，连环十二坞新任坞主，快请进快请进。”
裴冕警觉：“不是凤来阁？”
贾仁笑道：“连环十二坞与凤来阁向来同仇敌忾。凤来阁邀你，自然也是我连环十二坞的事。裴少侠，不才今日请你是为了让你看一出好戏，再做一桩生意。”
“好戏？生意？”
“裴少侠，”裴冕身后响起女人的声音，他转身，看见廊道转角处缓缓走出来的箫韶。
箫韶一贯带着笑，她的笑是温柔而无害的，让男人看了都要放松警惕，让女人看了都要沉醉。箫韶缓步轻移到裴冕面前，随之而来的是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香味清新，总让人想起雨后新竹上的未干的雨露。
箫韶道：“我们屋内说话吧。”
说着，她温温柔柔地将裴冕请进屋，又转身将屋门合拢。
裴冕皱眉：“有话直言，何苦跟我弯弯绕绕。”
箫韶捂嘴轻笑：“奴家知道裴少侠直来直往惯了。我们想请裴少侠替我们杀个人。”
“谁？”
“谢如玉。”
“不可能！”
箫韶又笑：“公子莫要这么紧着拒绝。我们来此处自然是想请你先看一场戏，等看完这场戏以后您再拒绝也不迟。”
裴冕懒得同他们虚与委蛇，正要推门就走，被箫韶慢悠悠地一句话给叫停了脚步。
“是关于裴少侠父亲死因的戏。”
裴冕转身，长剑出鞘，“唰”一声横在箫韶脖颈处。
“你什么意思？！”
一旁的贾仁打圆场道：“裴少侠莫激动。您的父亲死在吸星大法之下，如今吸星大法的凶手落网，少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
箫韶被剑架在脖子上，脸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哎呀，吓死奴家了。少侠，您可要息怒啊，不然一朵娇花便就此陨落在您的手上了。”
裴冕沉默地扫视着面前的两个人。
他们都带着笑。
温和而无害的笑。
不像谢如玉。
谢如玉好像天生就长着一双能够看穿丑恶的眼睛，他总是吊儿郎当地告诉自己：“那些人一肚子坏水，小裴，你个死心眼可要离那群蠢货远一点。”
那个时候，裴冕就会问他：“你呢？你是不是也一肚子坏水？”
谢如玉会大笑起来，笑完以后重新挂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猜。”而后，又合起手中扇子敲了敲掌心道，“你这样的傻子骗起来没意思。不会。”
可是，现在江湖人都在传谢如玉是十恶不赦的魔头，是恶人谷谷主。
裴冕分不清了。
谁是魑魅魍魉，谁能除魔卫道。
他收剑。
“好。”
他回道。
认不出来没关系。
魑魅魍魉，他大可以一剑斩之。
他有卓绝的剑术，和一腔未曾被现实浇灭的热血，即使饮冰也难以凉却。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朝着江君与戚承影所见到的那样发展，直到裴冕驾马来到双子崖。双子崖附近已经聚集不少连环十二坞的人，他们在此地搜寻了几天几夜，除了刚开始在草丛中发现的血迹和悬崖边的布料，便再也没有一点进展。
裴冕寻到崖底的路，朝谢如玉坠崖的地方走去，沿途上还能看见十二连环坞的人。
双子崖的崖底远比人们想象的要宽，正中央有一条水流湍急的河道将崖底分成上下两边，河底很深见不到底。河岸两边散落着大小不一的树，树之间长着比人还高的杂草。
裴冕又走了一段路，草逐渐荒芜，地上的泥土逐渐被砂石覆盖，连环十二坞寻人的动静也开始消失，湍急的河水冲刷着河岸边的石块，一条鱼自水中跃起扑棱在石滩上。
裴冕抬头打量四周。
怎么回事？
他蹙眉往回看。
连环十二坞急于寻到谢如玉，崖底就那么点地方，此处怎么可能没有派遣人手？
他好像是走过一棵树以后，又走了一段距离人声便彻底消失了。
阵法？
还是其他什么？
裴冕继续往前走，还没走出一段距离，他的脚步再一次停住。
对面不远处的石滩上躺着一个人。
一袭繁复红衣，衣裳却破烂。
看着像谢如玉。
裴冕赶忙快步走到那人身边，定睛一看，就是谢如玉！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个王八！
他先是将对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边，确认对方没有骨折也没有什么大碍以后，立马起身踹了对方一脚。
“谢如玉！”
谢如玉合着眼睛没动。
裴冕冷哼一声：“既然你不动，那便别怪我无情，”他抽出剑，剑尖指向对方胸膛。只要裴冕手微微往前一推，这柄剑便能立刻穿透谢如玉的胸膛，结束江湖现在这堆破事。
“谢如玉，你若是不醒。我便替天行道，送你下黄泉。”
裴冕嘴上这么说，手却纹丝不动，剑尖依旧悬在对方胸膛前面。
“谢如玉！”
“咳，”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总算有了动静，他合着眼咳嗽了几声，胸膛震动，三番两次擦着悬在正前的剑尖而过。
“既然活着，就自己起来，去解决那堆破事。”
裴冕见到对方还活着，又哼了声，收剑转身，备甩袖打算离去，脚踝却被对方抓住。
“小裴，”谢如玉声音沙哑，“你好无情啊。”
“无情？我无情？你可真会睁眼说瞎话，”裴冕可快要被这个颠倒黑白的狗东西给气笑了，“恶人谷谷主，你可比戏台上的戏子会演多了，戏班子怎么没请你去做个角？”
裴冕挣开对方的桎梏，又一次准备走，却被对方拽住衣角。
“别走，”谢如玉说完又一次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裴。”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受伤的缘故，谢如玉在叫名字的时候竟然给了裴冕他在撒娇的错觉。
他登时觉得自己怕不是见了鬼。
裴冕转身，半蹲在对方面前：“无伤无骨折，为何不自己走？”说完，他再次要走，被谢如玉猛地抓住手。
“别走，”谢如玉又咳嗽起来，嘴里呕出一口血，“小裴，别......别走。”
裴冕：......
他有些无奈地替对方擦去嘴角的血：“谢如玉，你可真是......”他骂人的词汇量少，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话语，“我背你行不行？”
谢如玉乖顺地“嗯”了声，顺从地借对方力趴在裴冕背上。
裴冕起身：“抓紧了。”
谢如玉在他耳边轻笑，笑里混着肺腑内残余的血腥。
“小裴，你看我们，一个恶人谷谷主，一个魔教教主。两人都是邪魔歪道，是不是天生绝配？”
裴冕无语：“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小裴，我可没有跟你开玩笑，”谢如玉埋在裴冕的脖颈处，呼出的热气勾得裴冕后颈发麻，“你是不是主动来找我的？”
“不算是，出了这片密林，我们要避开连环十二坞的人。你......算了，我会想办法的。”
谢如玉压着声音低低地笑。
“不算是？那你亲自来寻我是消遣？还是闲得慌？”
“本来想来找你，半道被凤来阁的人请去了。”说起这件事，裴冕就想把背上的人扔地上再踹几脚，“吸星大法怎么回事？我父亲的死为什么会跟你扯上关系？蒋世平的死怎么回事？连环十二坞怎么跟凤来阁搭上关系？”
“你......你信我与你父亲的死没有关系吗？”
“姑且不论你与我父亲死是否有关。我父亲死于吸星大法一事，除了你与江前辈知道，此世间再无人知晓。那么，贾仁是怎么知道我父亲死于吸星大法？除非是你与江前辈其中一人将此事告予对方，要么对方就是凶手。”
谢如玉听完，低声笑起来。
裴冕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不管怎么说，”谢如玉不答，反而靠在裴冕耳旁，语调轻快，“你来找我，我很高兴。”
话音一落，裴冕顿时觉得自己背上一沉，而后左颈麻了一下，整个人随即陷入黑暗之中，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