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是窗外月》烦球

8、第 8 章 睡了她的床

　　军训最后一天。

　　昨日晚上，林白贪凉，不听梁许劝阻吃了雪糕，果不其然，今天亲戚突然提前两天造访，肚子痛得死去活来。

　　然而今天是军训方队表演的日子，学校领导和外来人员都在主席台上观演，教官曾经叮嘱过大家，只要还有一口气，能从床上坐起来，就不能缺席！

　　李明仪见她捂着肚子脸色苍白，一下就懂了，一边骂骂咧咧说她不懂照顾自己，一边口嫌体正直地端来热糖水，等她脸色好一点之后，扶着她往操场集合点赶去。

　　“报告！”

　　万幸没迟到太久。李明仪替她向教官解释了身体不舒服的原因，倒也没有受罚。梁许今日是要参与演练，全程陪同的，轻轻皱眉看着

　　林白仿佛随时要倒地一样站在队伍里，心下担忧。

　　演练会操刚刚开始，天空突然开始飘起蒙蒙细雨。主席台和看台都是不露天的，观众和领导到是无碍，操场上的同学们兼班和教官们只能冒雨开始。

　　新传的顺序是最后一个出场。梁许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队伍中的林白，看见她的小脸在霏霏雨幕中越发惨白。她转而对身边的教官道：

　　“您继续领队，我去后面看看同学们的队形情况。”

　　她走到林白身边，与她并排前行，一边随时注意着她的脸色变化。

　　林白看见她，强行撑起一丝微笑，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事，可以的。

　　然而天公不作美，在主席台上终于开始宣读新传学院的入场口号时，雨点骤然变大，噼里啪啦地连接砸到同学们身上。如果说大家只是感到衣帽变沉，裸露在外的面部皮肤有些痛的话，对于本就痛得虚弱的林白来说，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又痛又冷，眼前一片白得发光的雨幕，身上的军衣也沉得宛若千斤。隐隐约约听见主席台的广播在喊：“新传学院，能不能坚持！”

　　“能！”身边的同学们大声喊道。天空中像是应和般的响起轰隆隆的雷鸣。林白咬着牙，几乎是纯靠意志和肌肉记忆在维持正步，走的整齐划一。

　　所有人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淋成了落汤鸡，但他们目光坚定，朝着前方，正步踏的标准，落下时重重渐起水花。

　　梁许在终点等着新传学院的队伍。因为临海城市多暴雨，她本习惯在包中带伞，但如今她没有将伞拿出撑起，而是选择任由暴雨冲刷，与同学们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她眉眼弯弯，隔着重重雨幕，像是在看斗志昂扬、少年意气的大家，也像是在看曾经的自己。

　　新传的队伍走过后，暴雨仍没有要停的趋势。领导们只能匆匆说了两句就宣布解散。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梁许即刻撑起伞罩在了林白的头顶。

　　未免显得偏心。

　　她顿了顿，叫住身边的学生让她一起进伞下。那女生愣了下，赶紧摆摆手跑走了。

　　抿了抿唇，梁许对自己说，她已经叫过了，而且现在暴雨什么都看不清，不是故意偏心的。

　　林白感觉到自己被一股熟悉的清香包裹，然后头顶的雨就停了，雨声喧嚣的世界里，身边撑着伞，轻轻搂住她肩膀的梁许，是唯一清晰的存在。

　　莫名安心地松了一口气，下一秒腹中绞痛，腿一软人直直往前倒去。

　　梁许一直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她的情况，感到不对立刻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搂在了怀里。

　　半扶半抱着，梁许感觉到她的皮肤和吐息烫得吓人。不放心让她回宿舍，梁许将林白带出校门，坐进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小车中。

　　学校规定不让学生开车，所以梁许的车常是低调停在校门外，平日在校园各区走里只用电动车，所以对于她在校外开车这样违规的事情，关系最亲近的老师朋友们也都不知道。

　　梁许开车将林白带回了自己的公寓。一进门将人安置在沙发上，她立刻去房间拿出干燥的新衣物还有浴巾和卫生巾。拿过来之后倒有些手足无措了，怎么办？她给她换吗？

　　林白在车上缓了一会儿，进门后已经恢复了一点清醒，只是发烧带来的无力让她靠坐在沙发上没有动。这下可好，看见梁许拿来衣物，皱眉犹豫一下后，居然伸手，似乎是想扯开她衣领上的排扣。

　　“咳，咳，我……我自己可以的。”

　　林白开口有点急了，喉咙又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干涩疼痛，一张口就忍不住咳嗽两声，结结巴巴道。

　　梁许闻声心里便是一紧，知道林白恐怕是感冒了。一边扶她去洗浴室方便她换衣服，一边道：“你换下湿衣服之后冲一下热水澡，我去给你烧点热水冲感冒药。”

　　林白脑袋昏昏沉沉的，勉强扶着墙站好，点点头。

　　等她换洗好走出来，就撞进了梁许关切而紧张的眼神里。她走过来扶着林白进房间，坐在自己的床上，拉高了空调被替她盖好，掖了一下，然后转身出去端进来一杯温热的药，端起递到林白唇边。

　　林白懵懵然就着她的手喝药，喝了两口，短路的神经才反应过来，抬手想接过杯子。

　　“没事，你好好休息。”

　　梁许没放手，温声安抚她。林白悄悄抬眼看梁许，看见她温润如玉的面庞带着关切和紧张，心里暖暖和和的。不过，她是不是有点麻烦到梁许了呀，还突然就这样进了她的房间，睡了她的床。

　　想着，林白后知后觉有点羞涩，喝完药咬着唇不敢出声。

　　梁许此时没察觉到眼前这个敏感小孩的心思，只满心满眼的担忧和疼惜。“会不会感觉冷？”

　　林白轻轻摇摇头，梁许的房间温暖，而且萦绕着她身上那股好闻的温柔清香，让人感觉舒适又安心。

　　梁许又拿起水银温度计递给她，让她夹好。林白接触到梁许的手指时，冰冰凉凉的触感才让她惊觉梁许还没来及换去淋湿的衣服。

　　“姐姐，你赶紧去换衣服呀，咳，这样会感冒的！”

　　中间夹着一声咳嗽，让她本来就没多少力气的声音更加没有威慑力。

　　“我没事，等看看温度计之后再换，如果烧的度数高的话喝这个药不够的，我等下给你冲一杯退烧药。”

　　梁许抬手用干毛巾轻轻擦着林白湿漉漉的发丝，动作极尽温柔。林白在这样温暖的环境里，渐渐有些困了，眼皮要合不合的，脑袋又昏沉地厉害。但她不想就这样睡去，浪费了这样宝贵的相处时间，而且她占了梁许的床，要是就这样独自睡去，属实是没良心的鸠占鹊巢了。

　　“还好是低烧。”梁许看了看温度计，沉静忧虑的面容放松些许，被林白催着去洗浴室换衣服了。

　　回来时，目睹了林白困得脑袋小鸡啄米，一个接一个哈欠恨不得连到天上去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露出真切的笑意。她走到房间的窗前轻轻拉上遮光帘，又关上灯，一瞬间，世界陷入安稳的黑暗里。

　　林白眼前一黑，以为是自己闭眼睡着了，使劲摇了摇脑袋，再睁眼发现还是黑的。梁许轻笑，低低柔柔的声音自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安心睡一会儿吧，我就在这里陪你。”

　　林白又困又昏沉，有些糊涂了，直接回道：“那你上来呀，咱们一起睡。”

　　梁许半天没回话，林白继续闹道：“你不睡我也不睡，我不困！”

　　梁许无奈叹气，轻轻掀起被子躺进里侧，柔声劝道：“好啦好啦，我也睡觉，小白同学也快睡吧～”语调尾音上扬，跟哄小孩似的。

　　林白这才心满意足躺好，闭上眼睛。窗外风雨仍在呼啸着，室内却是一片温暖静谧。她的意识渐渐沉入香甜的黑暗里……

　　梁许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唇角上扬，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客厅打开手机，果然年级组群信息提示正在持续亮着：询问学生是否已回宿舍，是否就此结束典礼，以及暴雨防控和疫情防控等等。

　　她正回复着，一旁林白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持续不歇。梁许看了一眼，发现是李明仪的来电显示。好像是林白的室友吧，可能发现她现在还没回寝室，有点担心了。

　　林白睡的正香，手机又不屈不挠地坚持震动着，大有不被接起不休止的架势。

　　梁许犹豫了一会儿，无奈接起。

　　“林白！你死哪去了？？这么长时间还不接电话！”

　　李明仪隔着屏幕发着狮吼功，暴躁的质问之下难掩担心。

　　“李同学你好，我是兼班梁许，林白同学现在因为发烧，正在我这边休息，她没事。”

　　李明仪：！

　　艹，她吼了兼班，救命。

　　“咳咳咳，好的呢，谢谢兼班，辛苦兼班了，再见！”她迅速礼貌淑女起来，客套两句后火速挂断电话。如果兼班以后给她穿小鞋，她一定把这笔账记到林白头上！

　　曾小萌在一旁，听见她打电话的全程，眼神奇怪地看过来一眼，为什么打林白电话，接的却是兼班？

　　“嘟嘟嘟——”

　　电话挂断，梁许莞尔。明仪也是可爱，就是这表达关心的方式有点别扭呀。

　　一整个下午，梁许都没休息一会。她以尽量快的速度处理完学校事物和自己的一篇论文，每隔一个小时进屋，摸摸林白的额头温度，用棉签沾水濡湿嘴唇。期间又给林白量了一次体温，所幸，温度没有再上涨，而是平稳地下降着。

　　这孩子体质是真不错，就喝了一杯感冒药，睡一会儿，脸色就恢复成白里透红的健康样子了。

　　梁许轻轻依靠着房门，站在黑暗和光线的分界处，静静看着林白安稳香甜的睡容，不由得，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眼神有些恍惚。

　　林白这样窝在被子中，小小一只的样子，简直跟九岁的小林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