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是窗外月》烦球

5、第 5 章 心跳，落下

　　自排队入场开始，林白的心已经完全不在原地了，眼神四处乱飘，直到捕捉到主席台旁的一道白色身影。

　　远远的看不清神情，但梁许似乎也朝她这边望过来。

　　她慌忙低头，脸红心虚地将自己藏进队伍里。

　　果然不出所料，校长讲话就像老奶奶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和高中比起来更惨的是，除了校长副校长还有各院院长、书记、辅导员……

　　领导们坐在主席台上倒是荫凉舒适，可怜学生们在大太阳里站着烤着，一烤就是三个小时。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体质较差的女生中暑晕倒了。

　　林白突然察觉到身边的人身体晃了晃。她目光一凝迅速伸手扶住了女生，果然下一秒她手上一沉，女生已经唇色惨白，软倒在她身上了。

　　后面的同学见状赶紧举手报告。辅导员都在台上分身乏术，站在队伍前方的兼班梁许注意到这边的骚动，迈步过来。

　　这边林白发现怀里的女生皮肤发凉，面色潮红，额头上全是虚汗，心里明了大概是轻度中暑，当务之急是要撤离阳光直射的高温环境。

　　冷静下来，林白将女生轻松抱起，转头朝南面的架空层快步而去。

　　梁许看着身穿迷彩服的一个身影抱着好像是晕倒的同学远去，原地的其他同学三言两语解释清楚情况：“兼班，骆钰景好像晕倒了，林白同学抱她去阴凉地去了。”

　　同学一边说着一边心里暗自咋舌，没想到白白瘦瘦的林同学力气这么大，他刚刚还准备帮忙都没机会了，那手臂稳得，隔着军训服都隐隐看见肌肉线条了。现在都时兴美女救美了吗？

　　梁许听见是林白抱走人的，面上表情不变，心下复杂：既欣赏小孩的临机应变能力，又不知为何有点心堵。

　　她点点头，朝架空层走去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架空层角落里。

　　林白轻轻将人放下靠墙安坐，抬手替她解开军装牢牢系至脖颈处的排扣，女生急促的呼吸终于缓了些许。

　　四处扫视一眼，林白看见左侧有一间公共休息室，起身走进果然看见了饮水机，十几秒后端着一杯温凉水过来给女生。

　　骆钰景刚开始觉得晕的厉害，眼前一黑全身无力地向下倒去，正绝望闭眼地准备摔向地面，开学即社死时，她感觉自己的身形突然稳住了，取代坚硬的地面，接住她的是一个带着淡淡草木香的柔软怀抱。

　　正眩晕恶心着说不出感谢的话来，下一秒身体轻轻腾空，稳稳地靠在一双纤细而有力的臂膀间。

　　靠。

　　脑海混混沌沌地输不出什么优雅的词汇形容她的感受，于是被简单粗暴的一个字刷屏。

　　这是她第一次被公主抱，对象还是个女孩子。

　　原来，是这样安心的感觉吗？

　　模糊的视线中看见女生白皙的侧脸，和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对方步伐稳而快，呼吸平缓，除了脸颊微微泛红之外，几乎看不出她有什么正在发力的表现。

　　骆钰景感受到自己被动作轻柔地放下，心里居然不自觉划过一丝惋惜。

　　此时她其实只是症状还没完全褪去，但头晕已经好多了。半虚着眼睑，看着眼前白净劲瘦的少女抿直唇线，纤长的手指灵活得挑解她的军装扣。

　　骆钰景呼吸窒了窒，怕被发现自己如雷鸣般鼓噪的心跳，努力放缓了些呼吸。

　　看着林白转头离开，骆钰景还以为她就这样走掉了，结果少女带着一杯温水回来，轻轻递到她唇畔。

　　喵的。

　　骆钰景怀疑现在自己脸上的红晕已经不是因为中暑了。她不好意思再厚脸皮接受喂水，恢复了点力气的手赶紧接过杯子。

　　“谢谢。”

　　“没事，你好好休息。”林白听着她嗓音还有些沙哑，想了想抬手摘下自己的军帽，用硬边帽檐轻轻摇着，带来缕缕凉风。

　　骆钰景拿着杯子遮住自己越来越红的脸，在心里大声尖叫。感谢上天的馈赠，这阳光这中暑带来了她的天菜！瞧瞧这身段，这肌肉，这声音，这手指……

　　咳咳咳，收收口水。

　　梁许走进架空层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两个少女亲密地靠坐在荫凉的角落，一个红着脸端着水杯，视线几乎是黏在另一个女孩脸上；另一个细心可靠，还脱下军帽在扇风。

　　……

　　很好，同学看来应该是没事了。

　　“小白同学，谢谢你无、微、不至的照顾，接下来的交给我吧，你该归队了。”

　　她声音轻柔得好像要滴出水来，却无端让林白汗毛倒竖，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但不知道原因，转头看见梁许一如既往清柔温和的笑容，她只当是自己多想了。

　　“不要嘛，姐姐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万一班里又有人晕倒怎么办？”林白狡黠地冲她眨眨眼，撒娇赖皮不想回去太阳下站军姿听训。

　　骆钰景瞠目结舌得看见刚才还沉稳可靠的少女一下子变得软萌调皮起来，好像一整个换了个灵魂一样。

　　梁许无奈，轻笑着睨她一眼算是放过，转而看向骆钰景，像是突然发现什么似的挑眉，问道：

　　“这位同学，你是新传学院的学生吗？”

　　骆钰景比她还懵，呆呆道：“不是啊，我音院的。”

　　林白：？！

　　好家伙，她这是把隔壁院的同学拐走了？现在想想，难怪之前旁边那个男生一脸奇怪的表情，原来右侧是音院的队伍了。

　　转头对上梁许似笑非笑的神情，林白又羞又不知所措。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队了，拜拜！”

　　她快速朝骆钰景点点头，火速逃离社死现场。

　　骆钰景：“诶？等下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梁许含笑看着林白一溜烟跑开。骆钰景转了转眼珠，总感觉这俩人好像有点东西。

　　或者说至少是相识的。所以她自认很机智地问梁许：“学姐～刚刚这个同学是新传学院的吗？她叫什么名字呀？”

　　梁许回头，笑意微敛。

　　“不熟。”

　　她声音清凌凌，桃花眼看人自含情，说话不像假的。

　　骆钰景：？

　　信你个鬼哦，都叫小白同学了那么亲热的。

　　梁许说完也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了，但不知为何就是不想告诉她。转移话题道：“我去把你们兼班叫过来，你先好好休息。”

　　骆钰景眼睁睁看着她俩前后脚离开。不是，新传这么排外的吗？怎么一听我是音院的就都跑得这么快？不过军训还有十四天呢，总会再让我遇到你的！我的天菜！！

　　林白晒着太阳，一点感觉不到中暑或者疲累的迹象，反而懒洋洋地有些困了。

　　到中午典礼终于结束，下午就要正式开训了。在这会儿短暂的休息时间里，食堂里人满为患，各院女生们都和自己前后左右站位的朋友坐一起，说说笑笑，谈天说地，很快就打成一片了。下午集合时三三两两挽手排成一排往操场走，面对独自一人站着的教官，气势上获得了短暂的胜利。

　　下午太阳依旧烤人。这会儿教官认真训练站军姿，要求比上午严苛多了，连林白都感觉到难受得很。厚不透风的军训服如今像是个大蒸笼，汗水顺着林白两颊涔涔滑落，白皙的后脖颈渐渐发烫泛红。她开始盯着前方同学的军帽胡思乱想，以打发时间快些流逝。

　　她一会想，中午忘了搽防晒霜，估计要晒伤了；一会想，听说晚训会有才艺表演，希望教官不要点到她；一会又想，发小陈晋西现在在北方的京北大学军训，是不是会比她们好受一点。

　　这些杂乱无章的想法转念而过，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她想的最多的，还是梁许。

　　她想，梁许下午没有来跟训，是不是有课；大三的课多不多，她那么忙会不会很累；梁许那么温柔，是怎样美满幸福的家庭环境才能培养出来的……

　　在趴下练习端枪姿势的时候，模拟枪沉甸甸的压在肩头，她突然发现一抹白从视线的尽头悠悠而来。

　　林白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在盼望着她来。细细碎碎的念头里，满满都是对梁许超乎寻常的好奇和想念，好像梁许身上，一直有一种不一样的吸引力，吸引着她。

　　起身的时候，梁许也已走到队伍旁边，她手中捧着一方相机，镜头正对着班级集体。

　　“端枪——”

　　令行禁止，大家迅速下趴端枪。林白瞥见梁许似乎将镜头转向了她这边。她悄悄低了低头，将脸严严实实地藏进帽子和枪身的阴影里——灰头土脸的自己太丑了，不想让她看见。

　　第一天晚上没有晚训，大家收到群里辅导员兼班来宿舍聊天的小通知，都各自收拾好自己和房间，严阵以待。

　　有的人抵触，有的人翘首以盼。

　　听着门外谈天说笑声渐行渐近，林白再一次整理自己的睡衣衣领，紧张地捏了捏猫猫玩偶的爪子。

　　“咚…”

　　林白瞬间开门，却看见梁许扣住把手，只悄悄探出头来看着她的眼睛道：

　　“你们准备好了吗？辅导员在隔壁宿舍了哦～”

　　林白不自觉也跟着偷偷摸摸地，笑着悄悄点头。

　　“等一下我退出去，重新敲门。”

　　“噗嗤。”林白实在被她可爱到，忍不住笑出声。

　　李明仪闻声掀开床帘，却只看到林白一个人在傻笑。

　　李明仪：？

　　“傻了还是疯了？”

　　“你快下来吧，兼班她们要来了。”

　　来的不止辅导员兼班，还有几位学姐带着一大袋零食，亲切地同她们聊了聊入学感受，随后才切入主题：

　　“这一趟来呢，除了和同学们认识认识，还有就是每个寝室都要有一个寝室长，立寝室公约，以及军训期间会有一些社团面试，大家可以按兴趣选择参加。”辅导员笑着讲，402四人乖巧点头。

　　“那有没有想自愿做寝室长的小朋友呀？”梁许声音轻柔，眉眼带笑同她们四人一个个对视。

　　四个人凑不出一颗野心，十分默契地各自低头。

　　“那就1号床当寝室长怎么样？1号床是谁呀？”梁许这样问道，笑眼却直直朝林白看过来。

　　林白抬头：“是我……”

　　梁许：“好不好呀？”

　　林白无奈：“保证完成任务。”

　　学姐们都忍不住笑起来。梁许笑过，忽然正了正神色道：“宿舍公约里要记得一条，就是禁止大功率电器。”

　　林白悄悄看她一眼，正撞进含笑的桃花眼里。

　　心跳，落下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