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姐又来救夫了》九天邀月

2、升堂

　　“升堂！”

　　午时一过刘大人抹了抹泛着油光的嘴，摇摇摆摆地走上桌案。

　　堂下被五花大绑的张小少爷，此刻木木呆呆如同一个泥人一般。

　　和他身旁身材窈窕，面容艳丽的娇媚女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啧啧啧，那不是倚红楼的姜媚儿嘛！当初可是头牌！”

　　“不错不错，昔日她勾引得陈员外为她倾家荡产，没想到如今又是张小少爷上钩喽……”

　　“那也是张小少爷自己存了歪心思，不然哪能轻易被勾引去？”

　　“害，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这姜媚儿的手段，哪是普通男人抵挡得住的……”

　　听得堂下众百姓议论纷纷，且舆论方向似乎正朝着对张小少爷有利的方向发展。刘大人重重一拍惊堂木：“安静！”

　　已经聊到姜媚儿的舞姿是何等曼妙，歌声如何动人心魄的百姓只得依依不舍闭了嘴。

　　“堂下何人？”刘大人对自己的威势颇为满意。

　　张小少爷呆呆地如若不闻。那娇媚女子先开口了：“奴家姜媚儿，见过大人。奴家的夫君死得可惨哪，还请大人替奴家做主……”说着便梨花带雨地落下泪来，将脸上勾描精致的妆容打湿，看上去却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姿态。

　　夫君？堂下众多老百姓不由竖起了耳朵。只听说这姜媚儿当初把陈员外勾引得倾尽所有，家破人亡，可没听说过她有什么夫君呀。

　　刘大人却毫不吃惊。他用眼神示意张小少爷开口，无果。

　　刘大人不免觉得大是丢脸。在他看来，这张小少爷就是在蔑视他！

　　他又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张预，蔑视法庭，该当何罪!”

　　那张小少爷却像失了魂一般头都不曾抬一下 只是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在一旁看着的张府衙看着自己的爱子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虽然心里气愤他不争气，但不免有些担忧。

　　刘大人此刻却只觉得面上无光。他又是重重一敲惊堂木，“来人，张预蔑视法庭 ，给我打二十棍棒再审！”随即将一根令签掷下，那签在空中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正要落地时，却被一只纤纤玉手稳稳地握住了。

　　手的主人嘛，正是赵姑娘。

　　“你！”刘大人拍惊堂木没效果，发个签居然还能被人中途阻断。不由气得怒发冲冠。

　　赵姑娘却仿佛没看出他脸上的怒意，一脸笑意盈盈上前道：“大人身为钦差巡抚，自是代表圣意。如今圣上宽仁，当日有平头百姓击鼓鸣冤尚且让大理寺亲自审理 ；如今庭审尚未开始 ，就一番乱棍将被告打死 ，这绝非圣上所为，还望大人三思。”她语气不疾不徐，却自有一番威慑。

　　“哼。圣上自然是体恤民情，但也严明法纪，如张小公子这般蔑视法庭的，换在何处都是罪不容诛！”刘大人恶狠狠道，“你这黄毛片子胆敢阻拦本钦差发签，定你个死罪也不为过！”

　　“大人此言谬矣。小女子是为了大人着想才出来阻拦的。小女子闲暇时学过一点医术，这张小公子双目呆滞，如有不闻，不像蔑视法庭，倒像是中了癔症所致。大人随便传个大夫来便可知晓。大人因此给他安上一个蔑视法庭的罪名，实有不妥。今上最是明察秋毫，若是……”赵姑娘脸上露出一副真的十分关心刘大人仕途的表情。

　　“好了好了！”刘钦差听她又要搬出皇帝来压他一头，奈何这座大山确实压在他的死穴上。

　　只得不情不愿道：“给我传两个大夫上来，看看被告是得了什么病！”

　　张府衙喜出望外。这刘钦差此刻也上不了别处找大夫，而临安府的大夫自然都是自己人。他不由感激地看了赵姑娘一眼。

　　赵姑娘却是眉头微蹙。

　　张府衙果然是高兴得太早了。刘钦差派差役带上来的，却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儿，老头精明的眼滴溜溜打转，最终停留在张小少爷身上，眯成一条缝儿。

　　“像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莫大仙。此次我下江南，一来是为了审查各地政绩，二来也是为陛下探访民间奇士。”刘大人笑得双下巴都出来了，“赶巧前几日结识了这位仙长。仙长果然是有道行的，断言我此番必能立下一番功劳，青云直上 。”

　　“刘大人谬赞，您身后紫气腾腾，主官运亨通之相，想不被注意到都难哪。”干瘦老头一双小眼滴溜溜转，一脸的谄媚讨好。

　　这下不仅张大人无言，围观的众多百姓也都面面相觑。这位莫大仙他们认识，平日里最是个坑蒙拐骗敲竹杠的。常常大街上便死皮赖脸拉着别人家未出阁的小娘子，要替人家算算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更爱乱牵姻缘线，曾信誓旦旦拉着张府衙的袖子说，张小公子和赵小姐不适合，自己侄女儿才和张小公子是一对璧人。

　　当时张府衙没搭理他，甩了袖子就走。两人许是因此结下了梁子，后来这莫大仙逢人就说赵小姐是个搅家星，张小公子迟早要被未婚妻坑死等语。

　　没想到这没皮没脸的老头终于有一次马屁拍对地方，竟讨得了刘大人的好。连赵小姐都心中腹诽，这官运亨通，身冒紫气的未必是刘大人，怕是莫大仙自己吧。

　　“哎呀呀啊呀呀，大人您找小老儿可真是找对了呀！换了别个道行稍微浅些的，真未必能看出张公子是什么毛病！”莫大仙手舞足蹈，围着张小少爷打转，似乎要仔仔细细把他端详个明白。

　　“大仙请说，这张小公子究竟为何如此？”刘大人忙追问。

　　“张公子面色惨白，身体虚弱，乃是阳气大大不足，魂魄不守所致。明显是张公子过于放浪形骸，被狐狸精吸了阳气，恐怕连三魂七魄都被吸走了大半，才会如此！”莫大仙此刻看起来倒是一本正经起来，捋着胡子道。

　　刘大人听着连连点头，对面色铁青的张府衙道，“张知严，你教子无方，又如何教化一方百姓？儿子都被狐狸精吸走了魂魄，你这做父亲的还有什么能耐可言？”

　　且不说张府衙如何反应，台下第一个跪不住的就是姜媚儿。她素日里最恨莫大仙这没脸没皮的小老头儿，曾经莫大仙拉着她的袖子要给她算姻缘，直接叫倚红楼的龟公打走了。此刻莫大仙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说她是狐狸精嘛！果然死老头心里记恨她。

　　姜媚儿是见惯大场面的，此刻倒也临危不乱，把自己调整入最楚楚可怜的状态，娇娇怯怯地看着莫大仙，“大仙，小女子早已从良，只是个和夫君勤勤恳恳过活的良家妇女。此番夫君被这张公子残忍杀害，却不知是哪里来的狐狸精作祟？莫大仙一定要替小女子做主啊！”说着便掉下两行清泪。

　　这招果然奏效。莫大仙瞧着美人儿对着他乞怜哀求的模样，对姜媚儿往日的怒气自然散了八九分，只剩一腔怜惜之情。“美人儿莫哭。小老儿知道你是好人家的女子。那狐狸精嘛，不是别人，自然便是……她！”

　　被莫大仙干瘦的食指指着的，却是赵小姐。

　　这话说服的大概只有刘大人一人。只见他捋着胡子点头不语。

　　赵姑娘：……

　　长这么大，只听过别人叫她母老虎河东狮的，第一次有人给她扣了个狐狸精的帽子。

　　听着还挺稀奇。

　　“这位莫大仙啊，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和这位张小公子算来已有两年未见，说我是什么狐狸精，也得拿出点证据吧？”赵小姐义正辞严道，看起来的确半点不像什么狐狸精。

　　“小老儿我法力通天，一眼就看出你是九尾狐化身女体，为害人间！”莫大仙信誓旦旦地指着赵姑娘，“你别在这给我狡辩！当日若非你蛊惑了你哥，我儿子怎么会被抓！”

　　“莫老头，你儿子当日强抢民女，我哥哥不过是依法办理，这事在咱们县衙可是白纸黑字记录在案的。”赵姑娘沉声道，“刘大人，圣上素来最厌恶这怪力乱神之说，小女子和这姓莫的又早有结怨，他的话怎么听都像是污蔑吧。”

　　刘大人此刻也只觉得这个莫大仙属实有些不靠谱。但他心里对这扰乱公堂的女子也没什么好感，冷哼一声道：“说张预中邪的是你，本官给他找来了大夫，说大夫不靠谱的也是你。我看场上诸人，就你的嫌疑最大！”

　　这番话连一旁的张府衙也听不下去了，“老刘啊，咱们临安府的大夫可不止这位莫老头一位。凡事兼听则明，再叫几个大夫上来看看便是。”

　　说着不待刘大人反应，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手下。

　　很快临安府最好的几个大夫便被请了上来。给张预一通诊断，最后其中年纪最大的大夫捋着胡子，一本正经走到刘大人跟前，“大人，张少爷只是受了惊吓，一时的失魂症。容小的给他针灸一番便可痊愈。”

　　那老头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便要给张小少爷施针，一旁的姜媚儿却姿势敏捷地扑上前去，那位大夫躲闪不及，锋利的针尖划破姜媚儿手指，顿时鲜血淋漓。

　　这一下堂上众人都没有想到，刘大人不免指着姜媚儿怒到：“姜氏，你这是在做什么？”

　　“大人可否先听媚儿把事情经过说完再施针？”姜媚儿一双流光婉转的眸子看过来，任是哪个男人都抵挡不住。

　　刘钦差不由点头道：“也好，这位姜姑娘请说罢。”

　　赵君如不由腹诽，被人抛了个媚眼，这称呼都改了。

　　这下全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姜媚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