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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断案 ...

  •   姜媚儿哀哀切切开口:“小女子已在三月前与夫君成婚,从此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还请大人莫要叫我姜姑娘了,叫奴家陈氏罢。 ”

      陈,这个姓氏在当地并不罕见,但结合姜媚儿的生平,众人立刻就想到了陈员外。围观的百姓不由都低声议论起来。

      那陈员外可说得上是当地富户,就是好色是出了名的。只是陈夫人管的严,家里一房小妾也容不下,陈员外只得日日在秦楼楚馆里寻花问柳。这些野花野草只在外头作乱,陈夫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姜媚儿却是个意外。

      当年姜媚儿一曲名动临安城,说的上是当年花魁。但花魁年年有,今年却格外出众。究其原因,却是陈员外顶着个惧内的名头,竟硬要把姜媚儿娶回家。

      陈员外惧内是有原因的。当年若不是陈夫人的娘家照应,他断不能做成如此大的生意。如今陈家的许多买卖也是靠着亲家那边帮扶。

      然而这次,素来爱财的陈员外却像是被迷了心窍,不顾自家的当铺生意,为了个青楼花魁和陈夫人叫板。陈夫人不给他钱赎身,他就不回家。

      这可把素来强势的陈夫人气得个半死。加之她本就有心脏不好的毛病,竟被气得重病一场,一命呜呼。

      陈夫人的娘家听闻此事,也都赶过来和陈员外算账。陈员外此番也是追悔莫及,但悔之晚矣。陈夫人娘家那边也不再帮扶陈家的生意了,不但不帮,还专门派人给陈家使绊子。

      陈员外就此一蹶不振,生意一落千丈,他不久也郁郁而终

      也正是这样一番故事,让青楼花魁姜媚儿名声鹊起。不少人暗地骂她狐狸精,但同时又忍不住赞赏她的美丽。

      此时听她说起姓陈的,围观百姓不由都竖起耳朵。

      “奴家的夫君陈浩大家也都是认识的,是陈员外的独子。如今他家虽已败落,但夫君他对我极好……我们在城郊租了个小院子,他让我安心呆在家中,自己出门给人做工挣钱……他昔日可是那样金贵的公子哥儿,竟为了我做尽各种粗活累活……两只手都被磨得变形了……”

      姜媚儿说到此处,又是甜蜜又是凄婉地一笑,眼泪却扑簌簌沿着脸颊流下,甚是引人怜惜。

      但堂外听审的百姓都不由大为惊讶。没想到这个姜媚儿手段这般高超,先是引得陈员外为他倾家荡产,如今却又和陈家独子好上了?不过这陈浩能和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狐狸精好上,甚至还做工供养她,也不知是姜媚儿魅力太大,还是陈浩过于不肖了……

      姜媚儿却似全然没听见围观百姓的议论纷纷,继续哭诉,“那日,我独自一人在家中等夫君回来,就见张公子他闯了进来,抱住我就要……就要……”

      姜姑娘说到此处,已是呜呜咽咽泣不成声,“这时夫君回来了,夫君和张公子大打出手……姓张的嘴里不干不净地骂我,说是我勾引他……我当时气急,拿了个花瓶便对着张公子砸下,谁知,谁知张公子,竟一击不倒,口中还在骂骂咧咧。”

      “那花瓶碎成许多片,张公子捡起其中一片便刺向我夫君……”

      姜媚儿似乎不愿再回忆当时的情形,哭得更加悲恸。眼泪沿着她白皙的脖颈滑下,显得楚楚动人。

      “那他怎么又变成如今这痴呆模样?”刘大人问道。

      “呜呜……我当时情急,又用铁锅砸了他的后脑,张公子便昏过去了……我当时急着去看,哪知夫君早已没了鼻息……”

      姜媚儿说完这番话,早已哭得眼眶红肿,声音哽咽。

      刘大人叹气道:“真是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张预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罔顾人伦,视王法如无物!”

      赵姑娘打断道:“刘大人,您这样空口直断也不太公道吧?这尸还没验过,被告更像个傻子,不让大夫看看?”

      刘大人从喉咙里冷哼一声,用眼神示意下属把陈浩的尸体抬上来。

      姜媚儿背过身去不忍心看她夫君。

      验尸的仵作是个干瘦老头儿,他撩起掩盖尸体的白布,先用一根银针测试死者有无中毒,有仔细检查其胸口的致命伤。

      那陶瓷片儿正正插在陈浩心脏的位置,看起来惨不冷睹。

      “回大人的话,陈公子并无中毒迹象,且胸口碎瓷划伤心脉,的确与这陈氏所说一般。”

      刘大人捋着胡须点头:“这样看来,这张预清不清醒也已经无关紧要了吧。人证物证具在,本官判他个死刑也不为过。”

      说着便要发签。

      “慢着!!”出声的还是赵姑娘。

      “你又有何事?”刘大人的声音已经甚是不耐烦了。

      “大人不觉得奇怪吗,我瞧着尸体上血迹并不多,若是与人争斗,血气翻涌时被划伤心脉,血迹应该呈井喷之势才对,不可能连前胸的衣裳上都没有多少血。”

      “赵小姐不必生疑,奴家,奴家给夫君擦拭过身体的……”姜媚儿出言解释,“还换上了夫君生前最爱穿的一套衣服。”

      “姜姑娘当真不是寻常女子,自己夫君惨死当前,竟还有闲情逸致做这些事?不该早早报官才是?”赵姑娘语带嘲讽。

      “夫君生性爱洁,奴家绝不忍心他一身血污的狼狈模样叫他人瞧见……”姜媚儿柔声道,看向男尸的目光竟有些温柔。

      “真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本钦差定然给你们讨回一个公道!张预做下这等恶行,罪不容诛!”刘钦差厉声道。

      “大人,依我看,此事另有蹊跷。”赵姑娘不紧不慢道。

      “为何?”刘钦差几次三番的仗义之言被赵姑娘打断,心中大是不快。

      “我自小跟着兄长断案,也是见识过不少尸体的。细看这位陈公子的伤口,瓷片和伤口边缘并不完全吻合。而且瓷片这样的易碎之物,也不太容易划出这么深的口子。我怀疑,陈公子是先被其他利器所伤致死。”

      “哼。赵姑娘还真是多才多艺啊。”刘大人阴阳怪气道。

      “人命之事,丝毫容不得马虎。还请这位仵作先生再仔细查看一番陈公子的伤口。”赵姑娘沉着冷静道。

      那个仵作只得听命上前。片刻后回话道:“这伤口边缘平滑,应当是利器所伤,单单瓷片确实很难造成如此效果。”

      姜媚儿的面色顿时煞白。

      “来人,给本官去命案现场仔细搜查一番,看看还有什么其他证据。”张府衙忙吩咐自己的手下,随即转头对刘钦差假笑道:“刘大人初来乍到,恐怕一时找不到可靠的人。这事就由下官代劳了。”

      刘钦差脸色黑如锅底,但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很快就有办事的差役回来,手中是一袋子封得严实的布包。

      打开布包,一件沾满血迹的衣服露了出来。

      “小的们在床底下翻出这件血衣,此外别无他物。”

      “这衣服上的血迹呈喷射之状,确实应该是死者毙命时所穿的衣物。”仵作捋着胡子道。

      “但你们没发现吗,这件衣服上并没有被匕首划破的痕迹。”赵姑娘出声,“两边的血迹分布也并不均匀。若我所料不差,事实只有一个……这位陈公子是在衣裳半解时被刺杀的!”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寂静,姜媚儿的脸色分外惨白。

      “诸位请看,这件血衣的左右半边,里外两侧都有血迹,但左边外侧的血迹却有颜色深浅之别。”

      “要造成这样的血迹,可能性只有……这件衣服当时处于扣子没有扣上的状态,较深的血迹是血液疾速喷射在上面所致,较浅的血迹则是由里侧血液渗透而出所导致的。”

      “这位姜姑娘适才说,自己的夫君是在外做工回家之时遇害,试问一个刚刚从外面回来的人怎么可能是这副衣裳不整的姿态?”

      赵姑娘沉着冷静地一番分析,随即厉声对姜媚儿道:“你如何解释此事?!”

      姜媚儿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镇定道:“解释什么?大人您想表达什么?”

      “说的还不够明白吗,陈公子被杀时衣裳不整。试问有客在家时,他怎么可能衣衫不整便走进房门?还是说,当时屋子里根本就没有其他人?”赵姑娘笑道。

      姜媚儿的脸色微微一白,但很快镇定道:“夫君那日在外头做工时被马蜂叮了胸口,所以一会到家就忙不迭脱下衣服查看。不信的话,请仵作大人看看夫君胸前是否有个鼓包便知。”

      仵作点点头,附身查看,不久就下结论道:“确实如此。”

      赵姑娘却接口说:“这就更怪了,赵姑娘当时正被张公子纠缠着,如何能注意到自己夫君的状况?”

      “当时夫君一进门就说胸口好痛,像是被马蜂叮了一般。我对夫君素来都是关心情切,自然听到了。”

      姜姑娘梗着脖子道。

      “还请这位仵作大人仔细验一验这位陈公子的胸口,或许能有新发现。”赵姑娘微笑。

      姜媚儿的面色顿时变得惨白。

      那位干瘦的仵作老头仔仔细细研究了尸体被刺伤的位置,口中突然“咦”了一声。

      随即忙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布包,从中挑出一把验尸专用的镊子。

      众人便见一根细细的银针从伤口中被挑了出来。那银针仅有头发丝儿粗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端倪。

      “这针极细,被扎人心肺之间并不会立即致命,犯人仅会有被马蜂叮了一口般的窒闷感。待到在外做工气血翻涌之时,这针的威力便出来了。再到这时他倒地而死,工头儿充其量只当做又是个累死的,给家属一二两银子便草草了事。想来到时姜姑娘必然是假惺惺地哭一场吧。”赵姑娘不紧不慢道,“当初就听闻倚红楼的姜媚儿不仅歌好舞好,绣艺更佳。能用细如牛毛的针线在湘纸上绣花。今日总算见识到了,姜姑娘的绣工还有这般妙用!”

      “你!你血口喷人!我……奴家,奴家怎么可能害夫君……”

      姜媚儿又呜呜咽咽哭了起来,仿佛受了莫大委屈。

      围观的百姓们却都议论纷纷起来:“那绣花针的确像是姜媚儿昔日里用的。”

      “这女子果真歹毒啊!害了陈员外夫妇不说,连他家的独子都不放过!”

      “肃静!”刘大人一拍惊堂木,“赵姑娘,若真如你所说,陈公子早该死在外头才是。怎么会到了家才死?”

      “这一点,我想就要问问咱们张小少爷了吧。”赵姑娘嫌弃地盯了一眼一脸痴相的张预。“还请大夫治一治我这未婚夫的呆病。依我看他是被针扎了终会穴才会如此。大夫往他的渊九穴便是。”

      “没想到赵小姐还甚通医术。”老中医连连点头,按照赵君如所说施了针。

      片刻之后,才见张小少爷慢慢悠悠醒转过来。他双眼迷茫地左看右看,明显是有些搞不清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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