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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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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府最近出了件大事儿。
张府衙的小儿子跟着个青楼女子私奔了。
这位张小少爷是临安出了名的风流成性,张府衙素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张罗着给这小少爷娶房媳妇,好叫他收收心。
谁知这张小少爷,平民女子他看不上,大户人家的小姐看不上他。这门亲事一拖再拖,好容易相中了隔壁县令的嫡亲妹妹,脾气是暴烈了些,年纪也比张小少爷大。但张知府寻思着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治的住他这无法无天的儿子,不顾张小少爷的反对,把这门亲事定下了。
谁知定亲不过两天,就传来张小少爷带着青楼女子私奔的消息。
张府衙气得个暴跳如雷,满州县地张贴寻人启事,要把这不成器的儿子抓回来暴打一顿。
却没有半点消息。
倒是将他那未过门的儿媳妇,赵知县的妹妹赵姑娘惊动了。
这赵小姐双十年华,也颇有几分姿色,虽是性格泼辣了些,但以她的条件合该早便成婚了。
偏生她心中一直有个如意郎君,不愿下嫁别个。
这如意郎君不是别人,正是失踪的张家小公子。
张小公子不认得赵姑娘,赵姑娘却关注他已久。
那年赵县令中了进士,阖家调任临安这一带,下马拜印第一件事便是拜见当地府衙。
赵小姐随着哥哥来到临安城。临安锦绣铺路,华彩飞扬,她皆未看在眼里。
唯有一个鲜衣怒马的小少年郎叫她记住了。
那年张小少爷年方十六,还是个被老爷子管教甚严的翩翩公子。
刚考中了秀才,骑上快乐的小马驹,在临安大街上策马疾奔。
身后跟着五六个慌慌张张,怕他摔下马的家丁。
小少爷自恃马术超群,大街上跳跃腾挪,长发随风而动,甚是飘逸自在。
家丁们却知这位少爷学马不过两日,唯恐他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原本这张少爷的马术尚可,加上临安大街百姓们多年躲避驽马的丰富经验,除了卷起一地烟尘外应当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偏生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家丁,颇有些骑术还不如他的,不免烟尘卷着烟尘绵延不绝,水果摊子难免也要撞到几个。
这一番轰轰烈烈,看得赵县令怒目圆瞪。
赵县令素来是刚正不阿之人,当即一声怒喝:“当街纵马,该当何罪!”
奈何他是个文弱书生,这声音实在传不太远,更没有一个字飘到张小少爷耳里。
赵小姐看着哥哥一副怒极抓狂又无助的表情决定帮哥哥伸张一波正义。
赵家这对兄妹一修文,一习武。赵小姐从小熟读兵法,自然懂一番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一眼就看出这街上的一片混乱来源何处。
张小少爷此时正沉浸在“一日看尽临安花”的自得中,他自恃马术高超,此时瞧见远远飞来一只断头风筝,不禁看住了,却没有注意到身下白马正要踩到路旁滚来的一只青苹果。
却是路边小贩被撞倒的水果摊子。
白马是只有灵性的,几下跳跃腾挪轻轻巧巧避开了去。
坏在张小公子没握紧缰绳,一恍神间就要被甩下马。
“啊啊啊!”张小公子一连串惊惶失措的大叫,危机关头只得死死用脚勾住白马的下腹,那马却会错了意,竟然跑得愈发欢快起来。
这下子连缰绳都握不住了,张小公子绝望地闭上眼,等待自己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这当口,一抹红影略过,像正道的光。
赵姑娘一手揽过张小公子的腰,一手抓住马缰,红马白马并驾齐驱,张小公子好歹没摔个狗啃泥。
张小公子只觉得来的是九天上的神女。这女子一席红色劲装,长发及腰,仅用一根发带缚住,在风中烈烈而动。秀挺的长眉,透白的面颊,红艳嘴唇微张,声若天籁,吐出的两个字却是:
“蠢货!”
“还愣着干嘛?抓好缰绳啊!”
“哦……哦!”张小公子这才回过神来,听从神仙姐姐的命令把手中缰绳握好,此时他身后的一群手下也终于匆匆忙忙赶上来,围着他询问有没有受伤,有无受惊。
“哎呀哎呀,你们快让开!”张小少爷好容易从一群人的包围中解脱出来,却见那位红衣女侠早便策马而去,哪还有她的身影?
赵姑娘回想了一番他们初遇的场景。那日她赶着回去找兄长,便没有停留太久。后来在张府衙处又听说了他们家小公子险些坠马的事情,才知道对方身份。
后来张府衙来提亲,赵姑娘想着那位张小少爷虽然顽劣不堪了些,但长得还算俊俏,便让哥哥同意了这门亲事。
谁知订婚不过三日,这位顽劣的小少爷便做出了更加顽劣的事。
“赵姑娘,你和犬子的婚事,可能……唉,老夫实在惭愧啊!”张府衙皱着眉头,一脸为难。
他原本还算硬朗的身板此刻像是老了十岁。
“赵大人,您也知道我高龄出阁,这未婚夫突然不见了,我是无论如何也要讨个说法的。”赵姑娘语音未落,却听门外匆匆忙忙跑来两个家丁。
“老爷,不好了老爷……”家丁进门来瞧见赵姑娘也在,到嘴边的话有咽了下去,只一脸便秘地擦着脸上的汗。
“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赵姑娘不是外人。”张府衙沉声道。
“是……是!小少爷找到了,但是,但是……”
“……人死了?还是缺胳膊少腿了?!你倒是快说啊!”张府衙急声催促。
“都,都不是……小少爷他人没事,但,但他被当做杀人犯捉起来了!”
张府衙刚刚略略松下的一口气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一下瘫倒在太师椅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谁抓了他?他杀了谁?”赵姑娘追问。
才知是钦差大臣近日来临安地界寻访,却被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女子当街拦下。
女子说张府衙的小儿子仗势欺人,强抢良家妇女,还将她夫婿打死。
钦差大臣听了大怒,随女子去了她住所,果见一具男尸,以及在一旁昏迷不醒的张小公子。
“既然昏迷不醒,又如何杀人?”赵姑娘秀眉微蹙。
“唉,钦差大人也这么问了。那女子就哭哭啼啼说张小公子杀了人后,意图对她图谋不轨,她奋力挣扎之下,用铁铲敲晕了张小公子……”
“这也只是她的一面之词罢了。”赵姑娘皱眉。
“坏就坏在,张小公子醒来后,对那姑娘所说的,供认不讳……而且人痴痴傻傻的,口里只会念叨我杀了人,我杀了人……”
“这个逆子!”张府衙气得声音都颤抖了。
“老爷,现下钦差大人正在赶往我们府衙的路上,您看这……这……”
张府衙纵使再气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到底还是关心,更何况刘钦差往日里就是个与他面和心不和的,不免也怀疑对方动了手脚。
此时也只能整顿衣冠,先见客再说。
这当口,果听门口一阵喧闹,便有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官员大踏步走进来。瞧他满面春风得意,倒不像是钦差巡抚,倒是新官上任,来抢张府衙的乌纱帽一般。
与张府衙灰败的脸色对比鲜明。
“张诚先听旨。”刘钦差拉着官腔,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卷轴。
张府衙只得暂且按耐下满腹焦急和疑虑。
先规规矩矩上前接旨。
圣旨是一番皇帝对临安政绩的褒扬,张府衙却没怎么听进去。
“下官恭喜张大人哪,这吏部侍郎可是个好差事。”刘大人阴阳怪气道。
张府衙却心中叫苦。他现在的官职虽不高,却也是一方父母官,江南物产鲜美,天高皇帝远。怎么想也比去京城拘束着强。
但此刻他更有一项急需关心的事。
“听说刘大人……在路上遇到了犬子?”
“哦?下官不过是抓到个杀人犯罢了,却不曾知道是张大人的儿子呢。”刘大人一句话便给张小公子定了罪,面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想到张大人居然浇出这等不肖子孙来。不过话说回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张大人不会是想我包庇他吧?”
“你!你……”张府衙还未说什么,这位刘钦差就堵回来许多话。甚至直接给他安了个包庇亲子的罪名。
“哟,张大人这是怎么了?下官受陛下圣命,这案子是无论如何都要秉公办理的。更何况是张大人您的儿子呢?下官必然好生照顾他!”
说话间,外头已有两个官差拖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进来。
那少年衣裳褴褛,脸上一层泥灰,哪还有张天佑昔日里那副风度翩翩的小白脸样儿?
此时他被狱卒粗鲁地拖着走,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口中却一声不吭,如同痴傻了一般。
“翎
预儿,你怎么了预儿……”原来是张夫人听得消息,从后院匆匆忙忙赶来,却瞧见失踪多日的儿子像一摊烂泥倒在地上。
张公子听到母亲的声音,竟也毫无反应,只木木呆呆瘫坐在地上,口中反反复复呢喃:“我杀了人……我杀了人……”
刘大人得意道:“令公子可是供认不讳了。”
他不顾张大人黑如锅底的脸色,只拉长了官腔吩咐:“本官还要借用张大人的府衙,开堂审理,给令公子安排个合适的罪名呢。张大人说是流放好呢,还是斩首示众为好?”
张夫人听得斩首示众这几个字,已经吓得快要晕过去。张大人脸色也黑如锅底。
“刘大人既然也说了要开堂审理,这案情还有待定夺,怎么就着急给人定下罪名了呢?”赵姑娘道,“既然要审,就该审个明白。”
她声音清脆而坚定,自带一股力量。张大人听着也稍稍定了心神,沉声道:“我们临安府自开府以来就没办过冤案。刘大人既然要审,我们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他顿了一顿,“本官相信犬子的为人,定然不会做出那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