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希柏］探光空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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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柏又坠在剑耳朵上了。他们已经赶路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他们都在思索什么，这种沉默并不尴尬。
阿柏再次出声时剑都有点吓一跳。水晶附在他耳边轻轻、轻轻地问：“你听到了吗？”
剑凝神。
——呼。
——呼。
是风声，也是鼾声。
如果没见过是很难相信的，像库劳德斯这样体型庞大的亚空间怪兽，在酣睡时会如云一般随风漂浮。
阿柏开心地对剑悄悄话：“无法确定往哪里走的话，正好可以搭一程呢！”剑点头，一边追逐一边缩小身形。库劳德斯背上看不清面目的乘客们在他们过来时无声地向两边挤挤，给他们让出空间。看来将库劳德斯当成移动驿站的不止他们。乘客们上上下下，似乎都对目的地成竹在胸。它们互相小声地报站：“山谷飘荡的鱼群到了。”“蘑菇伞下的叶片到了。”“天花板上的雨滴到了。”剑与阿柏只是等待，等待着一个预兆。“花之馆的蝴蝶到了。”一个乘客嘀咕着，跳下库劳德斯。
“光蝶总是知道光的方向。”阿柏说着，与剑跟在了它身后。
花之馆有很多美丽的花。七彩的光蝶穿梭其中，翩翩起舞。在他们靠近后，光蝶如丝带般聚拢到各自的族群，振翅离开了。
剑问阿柏：“光会是什么颜色？”
阿柏看着他：“我们觉得光是蓝色紫色和银色。”
剑看着阿柏：“我觉得光是蓝色和银色。”
于是他们一起追随蓝色的光蝶。
借助别人力量的感觉还不错。他们又走了很远很远。
——
“嘿！嘿！”
远远地有宇宙人向他们打招呼。
阿柏犹疑了一下，向剑示意一起过去。
宇宙人有着猩红的双眼，通体漆黑，腿部肌肉发达，本该尖利的指甲却修剪得相当圆润。他正兴奋地取下背后的包，剑警惕地走上前。
宇宙人举手声明：“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对杀戮毫无兴趣。我是希玛拉，是追逐美好事物的知名收藏家，同时也是最优秀的摄影师。”
希玛拉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长长方方的黑匣子，自信且骄傲：“这是我的留影仪，功能强大，品质优秀，花了我好多能量方块才买到的宝贝！当然，我的技术绝不会令它蒙羞！”
阿柏从剑身后探出，问：“我们见过类似的物品，你是要为我们拍照吗？”
希玛拉微笑：“你们都是极其美丽的存在，难道你们不想要把将此刻定格，再不遗忘，让所有人都能欣赏到这样的美吗？”
剑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
希玛拉敏锐地望向他，似在蛊惑：“我的留影仪，能够帮你们完成这个愿望！我能用它拍出凝固记忆、毫无遗憾的相片！当然，作为报酬，请赋予我收藏一份的荣幸。”
阿柏戳戳剑的背鳍，跳到他肩膀上，很是踌躇：“可是这里黑漆漆一片，真的能拍出你说的相片吗？”
希玛拉大笑：“身为摄影师，怎么会不知道附近哪里有适合的光线和景色呢，请跟我来。”
他们向右前方飞了一段时间，天似乎变得亮了一些，但还是很暗。
希玛拉向他们嘘了一声，静悄悄地下降，接着突然打了个响指！
“啪”“啪”“啪”，轻响以希玛拉为中心涟漪一般摇曳开。高高低低，皂角般的植物弹开鼓鼓囊囊的豆荚，饱满的果实抿着薄薄的荧光，像是一弯弯青色的月亮。有风吹过，月亮晃啊晃。
“怎么样，喜欢这里吗？”希玛拉问着，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剑落地，没有惊起一点尘土。阿柏轻快地飞舞了几圈，撒下点点光芒。剑注视着阿柏，内心的空洞难得平静下来。
希玛拉已经举起摄像机，在调整参数了。阿柏突然向他飞去，吓了他一跳。
阿柏问：“既然你是知名摄影师，请问你有没有什么作品呢？毕竟我们只想要完美的照片。”
希玛拉愤怒起来：“你是在质疑我的实力吗？这太过分了！”
剑按住骑士气息。
希玛拉：“但这也是合理的质疑。剑豪您请——”
不等希玛拉调到照片页，剑一把夺过相机，并将它翻转过来。镜头自动聚焦，对准希玛拉。阿柏凑上前瞧右上角，之前希玛拉想碰这里，阿柏问：“这是快门吗？”
希玛拉：“没错……等等！”
没等它话音落下，剑已经按下按钮。
红光一闪，不管是希玛拉还是面前的美景都消失无踪，只剩一片空荡荡的土地。
照片里宇宙人和荧光植物鲜活生动，甚至能看到收藏家气愤嚷嚷的模样。
剑冷漠地翻过这张照片，相机里果然还有其它的“作品”。比如生长在豆荚下的白色绒球。比如圣洁的无拘无束的鸟。看似生动，这些作品里的生命却仿佛被画面冰封。
希玛拉感受到剑逐渐握紧的力道，急忙求饶：“别，别伤害我的留影仪！”剑力气更大了。希玛拉道：“这样其它人会死掉的！你怎么能伤害这些无辜美丽的存在！”
阿柏疑惑：“原来你会不舍得它们受伤吗？可你为什么囚禁它们呢？”
阿柏委实不明白，希玛拉身上没有浓重的黑暗或者暴虐气息，可是留影仪上的痛苦和悲伤几乎化为实质了。
希玛拉真情实感地委屈：“世上太多苦恼了。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与其一辈子被这些纠缠，何不在最快乐，最美好的瞬间永远停留呢？我一定会好好保管，承担起一切危险。”
阿柏：“再痛苦也会有希望的。我们永远相信希望的存在。你禁锢了它们的未来。”
剑研究留影仪的动作停了，无人能看到他晦涩的眼神。阿柏却有所察觉，安慰地贴上他的脸颊。
剑拨出存储盒，缓缓为里面的生命输入能量。他很克制，并没有投入过多。
白色绒球与神鸟渐次出现。白色绒球伏在地面恢复着体力。没过多久，绒球们开始蹦蹦跳跳地冲向豆荚，哔哔啵啵地摇晃下成熟的果实，啊呜啊呜地吃下一粒，又嘿咻嘿咻地种下一粒，还试图把食物与水喂给停在空中、羽毛黯淡的银蓝色神鸟，却无法触碰到它。神鸟轻轻摇头。它头冠，眼眉，胸脯与翅膀上的花纹由浅渐深，散发着奇异的、令人晕眩，扭曲时空的魔力。
“是你啊，穿越时空的神话幻兽尤尼金。”水晶似乎见过这高洁不染尘埃的鸟儿，向它打着招呼。尤尼金啄啄阿柏，周围的豆荚随着它的接近逐一消失，又随着它的远离逐一显现。它似乎已经攒够力量，于是扇动羽翼，向远处飞去。
阿柏问剑：“你要许愿吗？听说对尤尼金许愿的话，愿望更可能实现。”
剑想回答，他不需要许愿。此刻他并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如果有的话，他不会等待，或者期待他人的帮助，他只会亲手实现。
可他没有这么说。他静静地看着尤尼金的辉光，在心底许了一个愿。
能量的消耗令他疲惫，绒球们工作的声音成了安眠曲，剑不知不觉便靠坐在一颗格外高大根茎格外粗壮的豆荚“树”下，在植物的香气中昏昏欲睡。阿柏看着他柔软地叹息，轻轻钻进他半拢的掌心。剑在睡梦中握得更紧了些。
绒球们不愿打扰他们的小憩，也跳上挤进豆荚里。
万籁俱寂，剑反而惊醒了。低头便看到掌心的阿柏。摇摇头，他刮刮水晶的棱面，唤醒她。没有打扰还在修养中的绒球，沿着之前的路，他们悄悄离开了。
——
剑看到了光晕。
柔和的，雾蒙蒙的光。迷雾如棉花将光芒包裹，只偶尔泄露一丝半缕。
剑拉住阿柏：“看那里。”
阿柏顿了顿，仿佛在感受什么：“是的。我们走吧。”
他们小心地靠近，浓雾将他们吞没。
他们试图向光芒前行。然而一进迷雾，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哪怕沿着本来前进的方向走，也一直找不到光芒处。明明从外界看，这片迷雾并没有那么深。
更奇怪的是，天上有稀稀疏疏的星星，这是他们之前从未见到的。
他们试图跟着星星的方向走，然而星星的位置也在不时地变动。
——光在躲着他们。
他们走得越久，迷失得越深。
剑出现了幻觉。他听到了哀嚎和哭泣，有什么在他耳边絮语，然而他无法听得更加清晰。他只能更沉浸地去听。
阿柏闪动的频率变得紊乱，阿柏也听到了。
阿柏气息不稳：“剑，不要听，不要想。”
她试图堵住剑的耳朵，但一块水晶怎么可能做到？
剑几乎要迷失在黑暗里了。
阿柏望向星星，星星一闪一闪，像是一块块水晶。
她只好放任自己也沉入黑暗中，或者说，曾经的意识海，她的初始之地。穿过层层的怨憎，躲闪错误的丝线，她抱住一颗星星，拽住它往下落！
“滴答。”
剑听到了水声。
“滴答。”
“滴答。”
“叮铃。”
剑又好像听到了风铃声。
面甲之下，剑的眼灯亮起。他看到星星接二连三地坠落，在他面前如涟漪荡漾开。
阿柏急切地催促：快一点！跟上去！
星路消失得很快，剑几乎无法思考，本能地跟上。
天空彻底暗下，在星路的尽头，他无法再前进。几步之遥处，光流转着。
光像是颗莹润的珍珠。光一圈圈地转动，像是一颗行星。
光的声音像风铃，光的色彩是蓝色，光的形状是珍珠行星。
剑全都想起来了。
剑猛地转头。
阿柏吸收了太多迷雾，变得灰暗不详，她沉重得难以移动。
她推开小阿柏，小小的水晶已经无法触摸，它在星湖上打着水漂，蹦跳着，滴答滴答，叮当叮当，化为最后的星星。
“剑，请你前进。”
剑无法再迈动哪怕一步。
阿柏想起剑系上的气球，剑拂过的蛋，毛绒绒们跳跃着够剑的手时他张开又蜷缩的手指。
他无法拒绝自己的责任。
阿柏无比愧疚。
可是。
“我们出不去。”
怨念在晶体上沸腾。话语出现重影。
“请指引我们。”
水晶的轮廓逐渐虚无，灰雾紧逼核心。
“剑。”
阿柏向他艰难地靠近。
剑攥紧拳头，几乎心生恨意。
“希卡利。”
阿柏越来越慢。
希卡利恍惚中闻到了噩梦般的烧灼味。他恨他此刻无法动弹，就像当初眼睁睁看着博伽茹吞噬阿柏一样。
“光。”
阿柏彻底停滞，即将崩解。
光刃自骑士气息刺出，他接住阿柏，蓦地转身，一剑劈开最后的迷雾。
如同初遇那般，他从无尽的黑暗扎进梦幻的、珍珠般的、仿佛恒久宁静的和平之星。他没去看已然空无一物的掌心，只是向前，向前，仿佛迫不及待要迎接地面上丛丛簇簇的水晶。
剑从很长很长的梦中坠落，情绪的残留令头痛更加剧烈。梦里的一切在醒来时尽数隐匿在记忆的深渊。——它又逃掉了。随手解决了一个意图偷袭的怪兽，剑飞速往前。他非常，非常想杀死博伽茹。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希柏］探光空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