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小甜饼》颜载

3、爱意溯源

　　“我希望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觉得麻烦我什么的。前一段时间，我母亲碰到了一个算命先生，他说，我最近可能有血光之灾，需要多做好事来挡灾。所以……”

　　“所以？”书濯宁受不了别人一句话只说一半。
　　“至少让我把你平安送回去。”
　　“真的——”不用。

　　书濯宁这句拒绝的话还未完整地说出口，那人已径直走到了她跟前，淡淡的苍兰香争相往她鼻尖钻去。距离之近，她只要微微低头，鼻尖就能凑到他那件针织内搭。

　　很快，她又发现，她的耳朵刚好与他的心口齐平……
　　她有一个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她心理压力大，或是过度疲劳了，那个时候她的左耳就会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扑通——扑通——”

　　这症状大多数时候都是病理性的，可今天，却好像不太一样了。
　　没等书濯宁把“不用”那两个字吐出来，谢言辄已经微微俯身随后一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她的一侧胳膊慌不迭地搭上了他的侧颈。

　　在书濯宁错愕的目光中，谢言辄低头凝视着她，用很低的音量低喃道：“抱歉，我本意并不是想冒犯书老师，但是我猜，你也不想让伤情加重。”

　　看得出来，书濯宁穿得很厚，可谢言辄还是觉得，被他抱在怀里的这个人，轻地像是他几年前养的那只小猫，仿佛他一松手，她就会飘起来似的。

　　二人离开医院的背影引来了极高的回头率。
　　书濯宁受不了其他人看废物似地目光打量着她，只得一路将头埋进谢言辄的胸膛装睡，她能听到来自那人有力的心跳声。
　　……

　　谢言辄再一次把书濯宁放进车后座，之后又拉开驾驶座的门，却没坐进去，只是弯下腰将车内空调的温度又调高了半度。
　　“等我一会。”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书濯宁，生怕她跑了似的，因着眼型天生自带优势，看人时随机一瞥都能让人觉着深情，更别说此刻一双眼睛里满满装着的只有书濯宁一个人。

　　他只是微微一眨眼，长睫轻颤，如同蝶羽般蛊惑人心。书濯宁就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我不走，就在这呆着，给你做好事的机会，别担心了，先去忙你的事吧。”
　　书濯宁摁了下有些刺痛的喉咙，睫毛垂下。
　　她不敢再直视谢言辄那双眼睛，会让她产生一种，她是他的唯一，这种错觉。

　　谢言辄眸色深沉地看了书濯宁好一会儿，才关上车门，直起身子往超市的方向走去。

　　目视着谢言辄走进超市引入人群的背影，书濯宁简单地思考了下接下来几天怎么去上班，或许她需要买一个轮椅了。
　　可是又感觉性价比好低，一个轮椅便宜不到哪里去，但却她只用那么几天。

　　可是她又不能请假……

　　书濯宁最近在跟一个项目，很重要，眼看就要谈成了，这个节骨眼上请假的话，公司大概率会把这个项目直接划给其他人。她三个月的心血付诸东流的同时，还为他人做了嫁衣，想想有些可怕。

　　她其实也很想借着这次崴脚请几天假，休整一下，换换心情。或许是冬天穿在身上的厚重外套也穿在了心上，这段时间，她每天去上班，心情都莫名得压抑，很是沉重。
　　但是没办法，太多的事情都在拖着她……过去是母亲欠下的赌债，现在又是父亲看病需要的钱，她哪一样都逃不掉。

　　能怎么办呢……

　　“嘀哩嘀哩——”
　　企鹅的特别关心提示音在静谧无声的空间内响起，有些突兀。

　　书濯宁人生中第一部手机其实是高中毕业后戚净仪送给她的，在那部手机到她手上之前，戚净仪已经帮她注册好了企鹅的账号，还顺带将她自己的账号放到了特别关心的列表里……
　　这么些年，书濯宁也没有再将别人放进去过。

　　她和戚净仪从高一认识彼此的第一天就一见如故了，一个喜欢写小说，一个喜欢看小说，也算志趣相类，这么多年身处异地二人从未断联。
　　写小说是书濯宁的爱好，其实，她原本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全职作者，写出优秀的文学作品，说不定在那个过程中她还能有幸认识她的白月光作者施予老师。
　　……

　　此刻，来自备注77的聊天框上显示着正在输入中。
　　好一会，书濯宁才看到那条消息的最终成型。

　　77：【亲爱的书，我要结婚了！】
　　盯着这条消息，书濯宁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置信。
　　随手回复道：【婚礼什么时候？】

　　77：【今年320！！！】
　　晚：【好。】

　　77：【话说，你两个月没刷某音了，我刚刚又看了一下上次私你的那条，太搞笑了，我一定要跟你讲。就是他们学生当时在上网课嘛，一个学生的麦突然开了，然后全班包括老师就听到他和他妈在吵架。老师就很尴尬，点他回答问题，然后！】
　　77：【你知道他跟他妈说什么了吗。他说，你先别吵吵，老师让我回答问题。然后，他在聊天区扣字跟老师说他麦坏了！你能想象吗，我当时差点笑岔气了。】
　　书濯宁【还，挺搞笑的？】
　　……

　　两人一来一回又寒暄了几句，随后书濯宁突然又想到了谢言辄……手上动作彻底脱离了大脑的控制。
　　【问你个问题，你还记得高一那会你总提起来的那个叫谢言辄的学长吗……】

　　当发送键点开后，书濯宁像是在做什么亏心事一样，立即摁下电源键，待手机黑屏后，往超市的方向看去，没见着那人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重新打开手机。
　　她当然知道从别人的嘴里去了解一个人不准确，可她就是迫切地想知道关于那个人多一些的事情，这种感觉有些陌生。

　　记得曾经听过这么一句话——严格来说，所有的喜欢与爱，追根溯源，其实都是从好奇开始的。
　　所以，她开始对他产生好奇了……

　　聊天框上方显示了好一会正在输入中。

　　77：【记得呀记得呀，怎么会不记得，又帅又坏又痞又野，谁能不爱！！！网上很火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谁年轻的时候还没爱过一个站在街角抽烟的小男生呢。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姐姐我现在已经找到了我的真命天子了！话说你怎么突然提起他？你不是对浪子那一挂一向不感冒吗？】
　　77：【这话说得不严谨，你好像对什么挂都不感冒……这都多少年了，清心寡欲，好不容易谈了个年下小可爱，还借口你有接吻恐惧症给分了，你要我怎么说你好呀我亲爱的书妹妹。（无奈emojy)】

　　接吻恐惧症……
　　这是什么时候的黑历史了。

　　书濯宁沉默地打了四个字，发了出去，【随便问问。】

　　77：【拜托，你怎么不随便问问陆cx，陈bh，高sy……别瞒我！快说你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你先等等！按照我浸淫言情小说快二十年的脑回路，你不会碰到一个喜欢的对象，然后认识不断深入，最后发现他和你曾经一个高中，还是那个名声不太好的风流学长？？？？？？】

　　晚：【no（死亡微笑emojy)】
　　77：【救命！书，你听好，你绝对绝对！不能跟他在一块！你等等，我现在有个事，马上回来！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

　　戚慕慕发完这句话便没了下文，书濯宁不解地蹙眉，再抬头时就看到寒风中谢言辄孤决的身影逐渐清晰，他的手上拎着一个购物袋。

　　他没有直接坐回副驾驶，反而绕到了后排的另一道门边，拉开门后，曲起腿坐进了车里，复将门关上。
　　动作流畅自然，带着浑然天成的贵气。

　　“你……”
　　为什么要坐到这里啊……
　　谢言辄并未听到书濯宁的心声，只是沉默着从购物袋里摸出了一卷洗脸巾，自顾自撕开外面那层膜后扯出两张叠在了一块。

　　而后又从购物袋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
　　这瓶矿泉水是冰的，此刻与车内的热空气相互侵袭，结界般的瓶身外层形成了一道似战火硝烟的薄雾。

　　书濯宁到这时才隐约感觉到谢言辄要做什么，不免有些紧张，忙摆了下手道：“不用了，我回去自己弄。”
　　她的嗓音很轻，始终都是温温柔柔的调调，甚至有时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幼年时父母工作繁重，回到家时总带着一股子怨气，一旦她哪一句话说出口的语气让他们不舒服了，就会遭受到父母的一通鞭挞。久而久之，她就养成了这样的说话习惯，刚上大学时，甚至有同学认为她的声音有些低声下气。

　　后来步入了职场，总被同事提点说这样的声音太唯唯诺诺，没有气场，容易让人觉着好欺负，便想改掉，可是改掉之后又有人直言觉得她在端着姿态，因而她索性当机立断不改了，顺其自然，想怎样说话就怎样说话，想用什么语气就用什么语气……
　　就算是再完美无缺的工艺品，也会有人指责它没有灵魂，更别说她本就不是一个完人，再怎么改也做不到让所有人满意。

　　思绪回笼，眼前的男人像是没有听到她那句话一般，兀自将那瓶冰的矿泉水打开，随后倾斜了瓶身，倒出的冰水将那被叠成豆腐块的洗脸巾沾湿。
　　他随即抬眸望向书濯宁，眼神里透着认真，“医生说，受伤后冰敷越早越好。两到三小时冰敷一次，每次15-20分钟，好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