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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专用提款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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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着,谢言辄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一下两人之间空着的那个位置。
看出了他的意思,书濯宁知道拒绝不成,有些变扭地抬起膝盖,扭伤的脚踝顷刻间暴露在谢言辄眼前。
很快,书濯宁看到谢言辄那双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小腿,他的眼神示意她跟着他的动作动作抬腿,随后她就看到,在他的牵引下,自己的两脚跟双双落到了他腿上。
与此同时,她的姿势也从原来的正襟危坐转为了半躺式地靠在门上。
谢言辄做这动作时的表情庄重认真,丝毫不显得轻浮。
“这么靠在那里,会舒服一点吗?”
似乎只是随口一问,谢言辄也没去等待书濯宁的回话,微微将她的裤脚卷起一截。
其间免不了肌肤片刻的相触,书濯宁的口罩早已被摘下,此刻一张如羊脂玉般细腻光滑的皮肤暴露在车内暖意融融的空气中,红得像个熟透了的柿子。
她此时直觉自己已经没了遮掩的屏障,不知所措地刮了下鼻尖。
虽然她过去没有交过多少异性朋友,但也知道,就算是在两个异性朋友之间,这样的行为也多少有些过于亲密了。
然而此刻,这件事正发生在两个交换姓名不过两个小时的异性之间,就更加不正常了。
“那个……你,这车挺不错的。”
书濯宁刻意想找些话题来缓解这尴尬的气氛,抬头环视了一圈,将车内环境尽收眼底,直观地感受到这辆车内部空间异常宽敞,座椅均可智能调节角度,但最为吸睛的还是车前那个长近30英寸的液晶中控大横屏。
整辆车极具高级感……
似乎是改良款的福特探险者,她两年前的梦中情车。可是……是能说的吗,就这辆车,估计她再过两年也还是买不起……
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倒霉了,自从她大学毕业后,书家就接二连三出大事。
她正式步入职场的第一年,父亲书伟杰于某天凌晨3点给她一连打了12通未接来电。但她睡眠不太好,加之住的地方总是有动静,所以她习惯性在睡前将手机关机。
第二天,手机开机后,第一时间回了电话,就听电话那头的书伟杰痛心疾首地告诉她。郑兰厌那一年迷上了赌博,欠了20万的赌债,要债的人昨天晚上来把他们家给砸了,郑兰厌闹着要一死了之,怎么劝都静不下来……
后来书伟杰把电话放到了郑兰厌手上,郑兰厌像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不断地重复那句——晚晚这么听话懂事,不会让妈妈去死的对不对。
她当时顾不上别的,连连应是,此后,她便不得不每个月给家里打钱,以供郑兰厌还债。
原本想攒钱后慢慢践行的计划也夭折了……
这笔债她足足还了两年多,终于连本带利还完了。
而就在她还完债后的次月,收到工资那一天,她人生中第一次走进了星巴克,买了一杯芒果星冰乐,甜得她想哭,她没想过会那么甜。
可刚到手的钱还没来得及捂热,郑兰厌的电话又来了。
她带着哭腔近乎绝望地跟她说,书伟杰患了肺癌,中期,医生说要想治愈保守估计需要30万。而后又不断帮她回忆着她和书伟杰儿时的那些“美好回忆”与“父女情深”,最后来一句,她绝对不能没良心地不管他们了。
郑兰厌怕她怀疑事件的真实性,还把诊断书给她寄过来了……
后来的后来,她再次成了书家的专用提款机。
思绪发散出去好远,好一会才被书濯宁完全收住,她听到谢言辄带着磁性的嗓音轻声问了句。
“你喜欢?”
“嗯,我一直就喜欢这种看着就很大一只的车,比较有安全感。”
“嗯。”
谢言辄小心地将沾着冰水的洗脸巾敷在了书濯宁红肿的脚踝上。
书濯宁的腿很白,脚踝骨清晰,就算此刻略微有些肿胀,也盖不住骨骼的纤弱感。谢言辄的手划过她脚踝时,有一股不知名的滚烫顺着指间蔓延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冰袋,红花油,碘伏和抗菌素软膏,家里有吗?”
书濯宁低头逃避谢言辄的注视,抬手将额前一缕碎发捋至耳后,极小声地答了句:“好像没有……”
她不是笨蛋美人,平时虽然说不上能把自己照顾得多好,但大多数情况下不会让自己受伤,所以家里没有这些东西。
“嗯,等会先去一趟药店。”谢言辄的语气平静而温和,让人不自觉想凑近去听得更清楚些。
“麻烦你了,刚刚医院的费用也是你帮我付了的吧。这样,我们先加个微信吧,之后你算一算总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好。”
这次谢言辄倒是同意得干脆,随手点了两下手机屏幕,将微信二维码递到了她跟前。
……
谢言辄的头像是悬在江面与万壑群山之上的一轮弯月,昵称就是一个简单的s。
“地址。”
坐回驾驶座的谢言辄刚说出这两个字,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他却跟没听见一般,直接摁下了静音键,随后伸手将副驾上的靠枕一把扯过,复又侧过身子将那个靠枕塞到了书濯宁怀里。
书濯宁正好低着头,视线一下子就被男人那只瘦长白皙的右手抓住了,那手骨节分明,青筋脉络分明如同群山,默默地蛰伏在皮下,不显张扬却具美感,无名指上有一道长约3寸的疤,却也是瑕不掩瑜……
该怎么说呢。
怎么会有一个人,连手都能刚刚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啊!
“宛枫路551号802。”
书濯宁报了地址后便噤了声,她没有问谢言辄为什么不接电话,她还没有资格对谢言辄的事情指手画脚。
“袋子里还有一瓶常温的矿泉水,书老师,麻烦你拿出来。”
书濯宁听话地弯下腰,从购物袋里拿出了那瓶水,递给谢言辄,可他却没有伸手去接。
“你的水?”书濯宁试探开口。
“你喝。”谢言辄答地很快,却不显仓促,见书濯宁没有下文,继续道:“刚刚在医院,看你突然咳得厉害,应该需要喝点水。”
……
书濯宁出门时带在保温杯里的水上午就喝光了,下午又连上了3个小时的课,滴水未进,此刻喉咙确实干涩得厉害。
“谢谢……”她说话的语气黯了黯,没想过会有一个人能细心成这样。
“不用。”
“那个,我先跟你说一下,我住的那个地方,环境不太好,你有个心理准备……”
书濯宁把地址报给谢言辄后,靠在谢言辄递给她的抱枕上,神色困倦地看向窗外人影绰绰的街巷。
再次由衷生出感叹,北沂这个被江海环绕的城市当之为愧为国际化大都市,它真的能恰到好处地将所有极端的生活节奏错杂交融在一起。同一时刻同一地点,有人漫步于霓虹彩灯下信步赏月,有人穿梭在汹涌人潮中疲于奔命,有人在花天酒地下醉生梦死,有人在惴惴不安中夙夜匪懈......类似的是,她报给谢言辄的住址,是全国知名的“火柴盒”,却与国贸大厦仅隔一条马路,旁边更是比邻享誉国际的宝诺亚沙大酒店,顶奢国际连锁五星甄选酒店。
而那一栋已经被年代感侵蚀的大楼,之所以被称之为“火柴盒”,大抵是因为其内里全都是整齐划一的卧室+卫生间的1+1组合配置,面积普遍在8㎡至10㎡之间。为数不多的公共空间就是那条狭窄的走廊,上面不分昼夜横七纵八地晾晒着的各种颜色的袜子衣物,就算是大白天也能看见各种样式繁杂的女士内衣男士内裤……
书濯宁之所以会住在那儿,还得感谢郑兰厌。
十几年前,郑兰厌也不知时受了哪位“高人”的点播,万分笃定,依照北沂现在的发展势头,这样“有损”城市形象的楼房迟早逃不开被拆迁的结局,便花“大价钱”买了一户,天真地幻想起了她被通知去拿拆迁款的那一天……
谁知后来北沂官博发声,宛枫路511号已经成了北沂一大特色,不少国际友人认为,这样老旧的建筑在高楼大厦林立的北沂市有种极具反差感的破败美,也更加方便人们直观感受生活多样性与城市包容性,所以最终,北沂市长决定长期保留这栋大楼。
谢言辄知道这栋颇具话题度的大楼,也不止一次在国贸大厦的顶层俯视它,但真正走入其中又是另一种感觉。
当他背着书濯宁在过道上穿行时,不过30米的距离,就已经有不下于3种声响了,酒杯碰撞声,夫妻床头吵架声,刀背拍板声。
……
书濯宁前天夜里熬夜备课,白天又起得太早,此刻趴在谢言辄的背上眼皮半耷着,昏昏欲睡,潦草地将口袋里的钥匙塞进了谢言辄的手里。
“谢谢你呀,今天幸好碰到你了。”
她靠在谢言辄的耳边,因着朦胧的困意,说话的声音很轻,有些含糊,却软到不可思议。
谢言辄的眸色愈深,呼吸微屏,打开了那扇看上去并不是很安全的铁门。
也亏得这栋楼建在市中心,要是在郊区,她一个对坏人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小姑娘,该多危险……
进门后,谢言辄迅速扫视了一圈。
不超过6㎡的卧室,家具少得可怜,除了底下塞得满当的床,顶部叠着箱子的衣柜,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各种书籍的书桌,再无其他……
连一台空调都没有装……
想到刚刚女孩将钥匙塞入他手中时指间传来的冰凉,他的眸色愈加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