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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市沂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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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家长们的原话,就是——我虽然不能成为我家小宝心目中的恶人,但为难你一个补课老师还需要有心理负担吗……
书濯宁也没办法,她不能打,还不能骂,还不能一天24小时盯着那些学生。
怎么帮他们提升成绩……
但书濯宁也有自知之明,抛开学生资质不谈,她也确实不适合做这份工作。
只不过想起机构负责人贬低她去抬高祈老师时的嘴脸和言辞,书濯宁止不住胸口发闷,只觉里面好似有块从天而降的巨石在来回滚动碾压着。
长达27分钟的训话,负责人用的最多的句式就是——如果让祈老师教,就xxxxxx。
书濯宁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感受,就那一瞬间,她真的很想当场辞职。
她真的不喜欢有人拿自己跟别人比较。
“老师姓书,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前排男人温和的嗓音响起,像石子轻轻一掷致使湖面绽开,倏地将书濯宁的思绪拉出了那片黑幕。
书濯宁察觉到自己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遂吐出胸腔里那口浊气,嗓音微哑答:“我叫书濯宁,濯是......濯淖污泥的那个濯,您呢?”
她不记得是哪一年了,某个客户听了她的名字后,止不住唏嘘,还询问她是否有改名字的想法。
在那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濯字是不适合给孩子取名的。
百度上面有一句这样的话——用濯字取名的孩子注定一生贫困低下。
“言行的言,辄沐的泽。谢言辄。”
男人声音依旧平静温和,只是最后说起全名时微抿起的嘴唇暴露了他心底那丝慌乱。
谢言辄……
这个名字……
书濯宁的思绪顺着这个名字飘忽到了十年之前,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霎时间白了几分,眼神一凛,长而卷翘的睫毛颤剧烈地颤了下,勉强扯出嘴角的一抹笑,“您的名字很好听。
“书老师的名字也很好听。”
谢言辄明显听出了书濯宁话音里不易察觉的变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
“谢谢……”
语闭,书濯宁摸了摸耳垂,不自然地打开手机上那篇编辑到一半的b版策划案第4改,可思绪却乱如麻荨,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谢言辄……
她记得这个名字,刚上高一那会儿,她无数次从同桌戚净仪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其中最多的就是——
【谢言辄学长又换女朋友啦,这次是xxx。】
【谢言辄学长又分手了,这次才xx天。】
【谢言辄学长马上要出国了,xxx没机会咯……】
……
医院离机构不远,统共20分钟的车程。
当谢言辄拉开后座的车门,又准备将书濯宁抱起来时,就听到书濯宁略带疏离的语气道:“不用。”
或许是谢言辄高中时的浪子之名太过如雷贯耳,书濯宁此刻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心神层层叠叠混乱不堪,深深地看向男人黑茶色稍长些的短发下的那张脸,五官深邃精致,似乎能够颠倒众生一般。
一双内窄外宽形似桃花的眼眸里自始至终弥漫着一层薄霭,这样的眼睛,漂亮得不像话,自是稍微含些情愫便能勾人魂魄的。然而今天,从一开始,这双眼眸里就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定的凉薄。
明知眼前人过去是浪子,如今她也不了解他,保持距离是对的。
可“不用”那两个字才刚说出口,她竟后悔了。
因为她清楚看到,方才还面色如水般沉静的谢言辄听了她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偏高的眉骨下,那双微挑的桃花眼里,有一抹黯伤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书濯宁说不上来为什么,她舍不得让他露出这样的神色。
这种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她居然就因为这一缕神伤而不受控制地萌生出一个想法,想把眼前人藏到一个永远没有伤痛的世界。
这种感觉,她过去那么多年从未有过。
书濯宁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哑巴了吗……
好在谢言辄从善如流地顺了她的意,语气温涟道:“好,那你扶着我。”话语带着淡淡的落寞,落到书濯宁耳中还带着极致的情绪,与周围那团冷冽的空气格格不入。
……
这家医院位于两个人口同样密接的大区交界处,常年人满为患,停车场从一大早开始爆满到第二天凌晨。
此刻也才晚上6点多,谢言辄只能将车停在医院对面那条马路转角处的超市前,离医院还有一段路。
书濯宁自小用来感受痛觉的神经末梢就尤为敏感,此刻脚踝处的疼痛逼得她迅速皱眉咬住唇珠眉,脸色也刷得苍白了几分。
她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
谢言辄见状,眼底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意味稍纵即逝,并未被书濯宁捕捉到,他随即往斜前方跨了半步,在书濯宁身前蹲了下去。
“上来。”
这两个字语速平常,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谢言辄扭头望向书濯宁,眼底泛着点意味不明的情愫……
书濯宁被这眼神看得面颊愈发滚烫,当下无暇再去细想什么,一双手直接环在了谢言辄的脖子上。也不知是不是太紧张了,她的手竟不轻不重地扫过了谢言辄的喉结,男人身体明显一僵。
……
被背起来时,书濯宁的右耳蹭到了男人的左耳,感官与先前呈两个极端,无限敏感了起来,她轻易便嗅到了他发间的淡淡幽香。
空气中一股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息在升温,书濯宁只觉心脏跳动得太过剧烈,她都害怕谢言辄也能感觉到。
“谢……谢谢。”
书濯宁此刻的内心异常纠结,不住地回想着,自己刚刚突然冷下去的语气,好像让他难过了……他会不会觉得她好莫名其妙。
不管怎么说,人家刚刚帮了她,还没干什么呢,她就突然翻脸不认人,这样的行为真的太过分了……
不住地谴责着自己,书濯宁将头靠在男人左肩,微微往右偏了下头,在男人好看的耳廓骨边无声地用嘴型说了句——对不起。
二人之间的气氛再次陷入了诡谲的寂静中。
不知怎的,书濯宁想和谢言辄多说说话,不想让二人之间为数不多的交集里尽是沉默。
“谢……谢……”书濯宁几次想叫出声,却喊不出全名,总觉得不想直呼他的名字。
“嗯?”谢言辄接过她的话,继续往前迈着步子,“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你是不是在市沂一中上过学?”
“是。”
“我也是市沂毕业的……以前,经常听别人提起你。”
谢言辄听到这话,脚步有了片刻的停滞,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
医院里,接诊书濯宁的女医生姓樊,看上去约莫有四十好几,剪着一头比谢言辄还要短的头发,面瘫似地板着脸,却不带什么恶意,旁若无人地喝了两口玻璃杯装的菊花枸杞茶,又不紧不慢地把玻璃杯盖拧上放回原处,而后指了指诊室后边那张使用时间不下十年的简陋小床。
谢言辄顺着樊医生手指的方向,在床边弯腰蹲下,让书濯宁方便坐下。
待樊医生戴好医用手套后,款步走到病床边。卷起书濯宁的一截裤脚后,握住了她的脚跟进行轻微的转动。
大致确定了伤情后,樊医生先是给书濯宁被擦伤的手掌和膝盖进行了简单的清创,而后又涂了些书濯宁看不清具体名字的药膏。
“还好你这脚崴了之后有人及时送过来,不然一个人跑这跑那,指定更严重了。”
话音刚落,樊医生又转眄看向旁边的谢言辄,带着几分肯定的语气猜测:“这你老公?”
啊?
书濯宁的瞳孔瞬息间扩散了些,本就温热的脸颊再次烧了起来,想要开口解释,却因为久未沾水喉咙干涩一时被呛到了,好一阵干咳后,樊医生已经默认了她的默认……
随手拍了下边上正在低头看手机的男人的肩膀。
见谢言辄的视线转了过来,她背课文似地讲起了注意事项和处理方法:“你老婆的脚现在还好,没有特别严重,就是简单的扭伤。注意回去之后3天之内减少不必要的活动,24小时内每2到3小时冷敷一次,每次15-20分钟,24小时后改偶尔热敷,再外用红花油……”
谢言辄先前似乎在想心事,此刻赫然抬眸,眼神不甚清明,有种恰到好处的迷离,“嗯,我知道了。”
……
樊医生走后,谢言辄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手机上,手指不停地点击着手机屏幕,似乎正在和某个人聊天。
书濯宁见状,猜想他是有事要忙,便觉自己该识相一些主动离开,随即用单脚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冲着谢言辄挥了挥手。
“那个……我……等一下就不麻烦学长你了,你先去忙你的事吧,我等会找朋友来接我。还有,今天谢谢你了,下次有机会的话,请你吃饭。”
事实上,书濯宁在这个城市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几乎从不社交,因而根本就没有朋友,但不妨碍她拿这个当借口给别人和自己找台阶。
谢言辄抬起头来,如画的长眉微微一挑,抬眸与书濯宁对视上,不疾不徐开口道:“不用麻烦你朋友了,我等会有空,没有事情可以做,刚好可以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