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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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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咳咳、咳——”
关喆的脸上此刻涨得满是潮红,嘴角还闪着精光,眼角也冒出了应激性的眼泪。他的前襟已经湿透了,紧紧贴着胸膛隐隐约约地勾勒出引人遐想的线条,头发也乱了,手抓着床单捏成了拳头,布料上一条条层叠的褶皱也在宣示他的情绪,也不知道羞耻还是怒气,或是两者兼并。
活脱脱像被玷污了的良家妇女。
“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关喆说话的时候甚至都在抖。
“啊,”我挑挑眉,“看来是还接受不了啊,不过我予以理解。以后习惯了就接受的了了。”
关喆终于止不住粗声吼道:“习惯个屁!接受你妈!”
“我他妈是个男的!”关喆指着自己,胸膛猛烈地起伏,“你想找个发情对象好歹看看自己有没有找对性别吧!?”
“是男的怎么了吗?”我问他,“哥,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对同性恋并不厌恶。”
当我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这个朝夕相处的哥哥的时候,就有试探过他的意思。
9.
那时候关喆不过十六岁,正值意气风发的青春时代,骨子里留着的热血和教育让他成长成了一个正直、见义勇为的新时代好少年。
而我只有十岁。
却是有着不符合外貌的心理年龄。
我们提着装着蔬果的塑料袋,上面用绿色的颜料印着“××超市”的字眼,一会聊着一些校园里的趣事,一会儿又商量着晚饭的要吃什么。
大街上没什么人,路过一个小巷口,关喆突然停下来,他一双秀眉轻皱,耳朵微动似乎是在听些什么。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我摇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说:“没有呀,有什么声音吗?是不是哥你听错了啊?我好饿啊,快点回家吧。”
关喆犹疑了一下。
这时,“啊”的一声在巷子里响起,极其短促,几乎听不见。
“嘘,”关喆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细听着巷子里头的动静。
“……不……要……”“啧,真脏……”“呃!”
微弱的痛哼和撞击□□的声音一时间清晰可闻。
关喆面色一变,迅速将手机从兜里掏出来,一把塞进我的怀中,便向巷子里跑去。
“哥!”
我跟了上去。
——真是的。
麻烦。
关喆拐进巷角,看到的是一群穿得不伦不类的少年满脸不爽和戾气,光着膀子跟小混混似的,正围着一个□□打脚踢。大约四五个人。被团在里头的那个人身形还没有发育好,穿着不见白的校服,显然还是个学生。他蜷缩着嶙峋的身体承受着,看不清面容。
一个男生嘴里吐出一口迷雾,两根手指夹着根烟就把冒着火星的烟头贴近地上弓着身子的可怜小猫,想用这个人形烟灰缸灭烟。
关喆冲了过去,手一挥拍开了那只夹着烟的手,“你们在干什么?!”
“靠!”后者吓了一跳,“哪里来的多管闲事儿的!”
关喆冷声道:“住手!”
关喆这个年纪发育得很好,个子也完美地遗传了父母的优势,高高瘦瘦的,比那群人高出半个头来。
有人瞬间弹开,后退几步怒问:“妈的!哪儿蹦出来的!”
“你们打他做什么?”
“干你什么事!他妈的狗拿耗子,管的这么宽!怎么,想替他挨打?”那人顿了一下,朝关喆上下一打量,咂摸道,“长得还挺好看。”
关喆凌厉的目光射向他,像一把锐利的斧子。
“靠……瞪谁呢!”
“哎,你知道那家伙是什么东西吗,竟然敢护着他?这娘们儿,可是个同、性、恋!喜欢男人的、上不得台面的同性恋!”
那个时候不比如今开放,最遭人诟病、最遭人鄙夷,落人口舌的也无非就是这断袖之癖了。
当时同性恋不仅在法律得不到任何保障,甚至还被记录在病录里。
人们提到同性恋,第一印象常常是:啊,是精神病。
然后避之如蛇蝎。
或是加以侮辱。
关喆听见这话也愣了,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那人的身子狠狠地抖了一下,似乎是被掀开了遮羞布,被揭开了丑陋的疮疤。他发出几声低若蚊吟的呜咽。
“喂——”其中一个男的说,“你不会是这家伙的姘头吧?”
“咦——”
“不会吧。”
有人朝他啐了一口“真恶心。死艾滋。”
关喆阴沉着脸。
那副风雨欲来的表情加上他的高个子加以修饰,非常有威慑力。
只见小混混们似乎是被震住了,吞口唾沫干骂:“操,仗着自己个子高唬谁呢,死二椅子。”
忽然倏地一拳像一阵厉风狠狠地砸在那人脸上,直接把人给撂倒了。
“………!?”
那人被打倒在地,先是蒙了一下,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痛脸扭成了一团麻花。那人立马捂着自己的脸,随即怒火冲天地粗吼。
“妈了个巴子……敢动手打老子!!!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上啊!”
我看了一眼,立马将手中的手机打开,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110吗?这里是……”
而同时,关喆已经和那群人打起来了。
关喆小时候学过跆拳道,也被当兵的父亲领着学过一些实用的拳脚功夫,早已经练出了肌肉记忆。而且这个年纪他必然也和人打过架了。打架,他也从没有败过。只是他不喜惹是生非,很少显山漏水罢了。
有底子在,关喆出手又快又准拳拳到肉,眸中闪过凶光,狠厉。
简直和他端正漂亮的面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群小孩儿不过就是仗着自己被家里人养的好人高马大,实际上没什么真实力,只是些以多欺少、恃强欺弱的,没挨几下打见自己打不过就狼狈地落荒而逃。逃的时候还不忘吼一句“我记住你了!”来给自己找回那么一丝丝的颜面。
倍显滑稽。
我跑回关喆身旁,抬眼就看到他脸上的几处斑驳,面色一滞。
即使关喆身手再好,面对四五个人,难免力不从心,无法避免身上挂彩。
那青紫看得我不爽。
我轻轻瞟一眼地上的“鹌鹑”,皱着眉噘着嘴拽了拽关喆的衣角。
一只手指轻轻抚平眉间的褶皱,留下了一小圈温度。他递给我一个安抚的目光。
关喆想扶起那个遍体鳞伤的男孩,可是当手指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却被反应激烈地躲开了。关喆的手尴尬地悬在空中。
“……”关喆察觉到他的瑟缩,软下了声音,“这样,你自己能起来吗?不行的话,我不碰你,你把我的胳膊当作扶手就行。”
男孩就像缩进硬壳里的乌龟,感受到危险已经消失,也只敢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双眼睛,反复确认自己真正安全才慢慢地抻直了脖颈。
他没有借关喆的胳膊起来,而是扶着墙艰难地爬起来。他就像一颗干裂欲断的枯木,仿佛下一秒吹一阵风就会承受不住折掉一样,摇摇欲坠。
男孩垂着头,身上的校服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变得破烂,生了好几道口子,还染了斑斑点点的血迹。手臂上的擦伤破了皮冒着血点,还挂着小小的碎石,淤青也遍布全身。他厚重的门帘把眼睛蒙的严严实实。都说眼睛是颜值的关键,真是没错,遮了眼睛让他显得吃顿又笨拙。他的背习惯性地驼着,是自卑的表现。
这是个看着不过14岁的学生。
我缄默地看着。
“谢谢。”
这句话说得微弱又急促,生怕人听见一样。
关喆笑笑:“没关系,举手之劳。”
“你这伤……”关喆拧眉,“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了……”
关喆沉默半晌,开口问:“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男孩瞬间噤若寒蝉,身体抖得像筛子。
这其实都不用问,非常明了的事情。
那群小屁孩那声“同性恋”和脸上明摆着的鄙夷犹在耳边。
昭然若揭。
关喆心中自然是明镜一般。
“你不用害怕了,”关喆拿过我递给他的手机,朝男孩示意一下,声音如三月的春风,“我们已经报警了。”
很奇怪的是,“报警”这二字从关喆嘴里吐出来的那一刻,男孩整个人都僵住了。
“……报警……?”话语陡然变调,“你们报警了?!”
尖利的声音和之前的怯懦大相径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反差。
关喆奇怪。
男孩抱着头神经质地嗫嚅着嘴唇,吐出来的话语好像糊上了厚厚的树脂,口齿不清。
“不行……他们、他们会说出去的……不!不能……不能报警——”
突然,他挺起腰,疯了似的向前跑去,和关喆的肩膀狠狠撞上,引得关喆痛呼一声。
我反应迅速地用瘦小的身躯扶住关喆,看着他紧着漂亮的眉毛,心里非常、非常不平。
我向身后不断缩小的背影掷去一个阴沉的目光。
“哥!”
“嘶……我没事。”
“这算什么啊。”那时我还小,没能完美地藏住怨怅的情绪,让它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
关喆大概只觉得这样的我有些可爱,捏了捏我脸上的软肉,轻轻一哂。
最后在警察面前,关喆并没有把这件事当作一场笑话揭过去。他十分认真的提供了线索——男孩的外形、身上的校服款式、小混混们的长相等等。
警察说他们一定会重视处理这件事情。
不过这起霸凌事件的后续,我们一概不知。
关喆并没有告诉警察那个男孩被欺凌的原因,我问他,他也只是笑着摇摇头。
小巷角隐秘,是监控死角。校服款式大多千篇一律,同款的常见的很,多是用颜色来分辨学校的,但男孩当时的衣物粘了尘土,和真实色差会很大。而且即使找到了,当事人大抵是不会承认配合的,受害人也是。
结果应该是无疾而终吧。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