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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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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我明知故问:“那个哥哥被欺负是因为那些人刚刚提到的同……,呃……”我做出思考状,“同性恋吗?”
惯着有些迟钝地嗯了一声。
可能他也有些恍惚吧。
“同性恋,”我挤出懵懂的表情,大眼睛望着他,“是字面意思,指同一个性别之间的恋爱吗?那个哥哥是喜欢男孩子吗?”
“应该是吧,我也是第一次在现实里碰到。实话说,我现在还有些缓不过来。”
我:“他们不会觉得奇怪吗,和同性在一起?”
关喆:“谁又知道呢,可能他们发现自己的取向并不是异性,与其他人不同的时候,会感到茫然恐慌吧!”
我看着关喆的眼睛:他的眸中挂着一轮落日和一抹霞光,透着浅浅的橘红色,像璀璨的宝石。
我为那流动的光亮晃了眼更晃了神。
我的心也浸满了夕晖的火红绚烂。
少顷,我问他:“哥,你是怎么看这类人的啊?”
关喆怔愣一下,说:“关于我的看法吗?”
“——我啊,曾经有段时间思考过一个非常有哲学性的人生问题:我们评判一件事情是非对错的标准是如何定夺的?那把衡量的尺,他是不是足够精确、足够客观、足够平等?”
“那,”我问他,“你找到答案了么?”
关喆思忖几秒,说:“没有。不过我想,应该没有人心中的天平可以做到完全平衡吧。同性恋以心理疾病和精神问题被记录在书籍,不被法律所认可,因为同性之间相爱这件事情,在大多数人的认知中,是违背自然繁衍规律的脱离轨道的行为。”
“人们总是习惯于排挤异类,而这类脱离轨道的特殊群体,于他们而言,就是‘异类’。我一直以为自己的思想是足够开放包容的,今天听见那些人指着那个男孩,说‘他是同性恋’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原来我也耳濡目染多少受到了一些影响,对这类人心底会感到不适。深入人心的观念,即使它是错误的,也很难改变人们的看法,很难做到根除。我觉得啊,‘同性恋是罪’,这种说法或许过于偏激了。”
“偏激……吗?”
关喆嗯了一声:“我是这么认为的。现在的你可能还不太懂。”
——不,我懂。
“罪恶的刀刃应该落在那些手沾鲜血的刽子手身上,而不是一群无辜的普通人身上。他们只是一群独树一帜的普通人。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他们仅仅是在追求自己,却被冠上‘变态’、‘精神病’的骂名,一直被歧视的目光注视着,会很冤屈吧。他们不该被指责排斥,该开拓的是人们固化的思想,是社会的容纳。”
“哥你懂的可真多,”我又问,“那,他们会被接受吗?”
——我会被你接受吗?
“或许吧。”
“孤狼会陷入窘境。”关喆有些感慨:“当一群孤狼互相抱团取暖,就不再是孤狼了。或许当你这样,充满偏见的观念根还没有深入的幼苗们长大了;当同性恋者们敢牵着手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了,社会的容忍度变大了,他们就被接受了吧。”
孤狼……
我听着关喆这番长篇大论,心中讥诮。觉得关喆这番比喻当真是不妥切。
哪有真正的孤狼会抱团取暖?哪有真正的孤狼会忍受一群黄鼠狼在面前不知天高地厚地胡作非为?
荒唐。
我面上不显,乖巧地点点头:“我会长大的。我们现在回家吗?”
“嗯,回家。”关喆提了提手中的塑料袋子,笑说,“回家给你煮一碗热腾腾的面,你最爱的——葱油拌面。”
11.
“所以,”关喆深吸一口气,好像在努力让自己波涛汹涌的心平复下来,“……你是同性恋,是吗?”
我只是淡淡的和他对视。
“我尊重你。”关喆喑哑着嗓子,他停顿一下,肉眼可见的绷紧了双颊的肌肉,“你是自由的。你和我坦白了,我不会疏远你;你想谈恋爱,我可以帮你物色物色;如果你想,我甚至可以带你去gay吧逛逛。你的选择我不会有丝毫的干涉。你想跟谁在一起都可以,可以是富的穷的、可以是帅的丑的,是舞台上的明星也没什么。但不可以是我,不可以是我,你明白吗?”
“不明白。”我一口否认,“我只想跟你谈恋爱。”
我隐隐约约听见银牙咬碎的声音。
关喆说:“我是你哥。”
我提醒他:“不是亲的。”
“……”关喆紧握拳头,他在隐忍,“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亲如血缘兄弟。我们之间的感情很纯粹,我们只有亲情和友情,也只能有亲情和友情。”
“为什么就不能有爱情?”我纳闷道,“我喜欢你啊。你对我的感情确实很纯粹,那就是我单方面的对你不纯粹。但我们可以发展一下呀!”
看着关喆铁青的脸色,我总觉得他嘴边已经挂上了无数脏话,只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是错觉!你仅仅是在极度缺爱的成长中把你对我的感情和爱情混淆了而已。你口中的喜欢实际只是虚假的空架子,你对我怎么会有那种欲望。”
“不,我不会连自己的感情都看不明白。”我面不改色地驳回。
“我刚刚亲你了,”我说,“你觉得我对你有没有那、种、欲望?”
关喆似乎被噎住了。
我对他说:“哥,你相信我,我的喜欢不是三无产品。”
我揉了揉火辣辣的脸颊,疼痛比任何时候都要深刻、鲜明地印在的骨髓里。
“我的人生关键是你——关喆。”我舔了一下尖尖的犬牙,深深地盯着关喆,“我的欲望全部倾注在了你身上,我知道自己所求为何。我这条孤狼一直垂涎三尺,眼巴巴盯着的那块肉——是你啊。”
我眼错不眨地望进他的眸底:“现在,我终于把馋了这么久的肉咬到了嘴里。”
“你觉得,我会松嘴吗?”
落入陷阱的猎物,反抗再怎么激烈,也无济于事,不过是一场无用功。它永远逃不过被宰割的命运。
关喆此刻就是那只囿于险境,孤立无援的山羊。
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我对此胸有成竹。
12.
“我知道你还心有芥蒂。这没什么大碍。”我十分谅解的说,“我的时间很多很多,可以陪着耗到你心平气和接受那一天。”
想必是再没有我这么体谅人的了。
“而且,你必须知道的是,”我说,“我自始至终都只喜欢你这么一个男人。”
“是你影响了我的性取向,而不是我的性取向左右了我对你的爱。我喜欢你,所以我是同性恋;不是因为我是同性恋,所以喜欢你。这才是真正的因果关系。”
关喆周边的空气骤然降温,冻得可以杀人。
“有点绕口吧。”我心大地笑笑,“这么说来,我其实并不算一个同性恋者。你说对吗?”
“……”
“怎么不答话呢?是我的爱太过热烈了,感动得你说不出话了吗。”
这低级笑话把气氛搞得更冰冷了。
我不以为意。
“我并不着急,等你习以为常,你的情绪就不会有这么大的起伏了。”
我忖度片刻,又道:“不过你要是顺从的再早一点,我想我会更满意,你也会更舒服。”
关喆一言不发。
好吧,真像是买了一个木偶摆在那儿。
我蹲下身拾起被遗忘在地的碗勺,扫了一眼关喆:他的衣服牢固地扒在身上,皱巴巴地像被蹂躏了很久,尽显狼狈。床单也染了色。
“床单和衣服一会儿来换,”我用指关节敲了敲瓷碗,微笑着,有些揶揄地说,“下次别这么闹了哥。药都浪费了。”
我看着关喆满脸的“麻溜滚”三个字,无奈耸耸肩。
这人真是逗不来。
“看来你已经很累了。也是,折腾了这么久。我走了哥。”
“……”
“不送送我吗?”
“…………”
“哦——对对,你动不了身。”
“……………”
真是冷漠呢。
我的手碰上冰凉的门把手。
突然听见关喆寒声开口:
“你是疯了吗?”
我背对着他,一大团阴影笼罩在我身上,像一个伶仃的屏障。我提了提唇,答非所问地说:
“来日方长。”
13.
咔嗒——
门锁上的瞬间,脸色骤变。
——“你是疯了吗?”
关喆夹着冰霜的话语充斥在耳边,不断地撞击着大脑。
声音是熟悉的。
疯了?
我确实疯了。
在某个不知道的夜晚还是在某个不知名的晨曦,什么时候早已经走火入魔。连身带心,甚至血管里流淌着的血液都涌动着无法平息的疯狂。
大脑里无数次滋生过见不得光的念头。
尽管如此,再黑暗的内里都被漂亮的皮囊和数不尽的甲面包装得密不透风。
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完美诠释。
而此刻,刀枪不入的层层伪装却被一道风刃轻而易举地斩开。
一瞬间——
皮开肉绽。
裸露出了黑色赤色交织的血肉,好似一片烂泥腐朽。深入骨髓的毒素漫出来、溢出来,打败理智占据了一切。
从两个幼小脆弱的灵魂相互靠拢、依偎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因为一个美好的灵魂贴近了一个天生肮脏恶臭的灵魂。
这只会有三条路可以走,这三条道路各个通往不同的结果,决定不同的命运:
丑陋因为美好而脱胎换骨;
二者分道扬镳,形同陌路;
白莲终究是为淤泥所污染。
而狭隘偏执的我,走不得前两条道路。
深埋心底的欲念和妄想不断堆积压缩,罪恶的火焰烧的愈来愈旺,愈来愈烈,火光如火如荼。
最后,点燃了最后一根稻草,引爆。锁着青面獠牙的牢笼骤然瓦解,溃不成军。
然后,大脑在轰鸣——
“月亮不是只罩着我一个人,你并不是唯一。”
下一秒,神经在尖叫——
“占有他!独享他!”
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