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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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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颇有压迫感的眼前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个人的情绪似乎非常极致,要么是无比的坦率炽热,要么就是极具压迫感的冰冷,绝少有中间地带。
就像他那琥珀色的眼眸,不是冰山,就是火焰。
见她没有反应,厉光尘收回目光,“也是,是我多管闲事了。”
舒羽有些不安地看抬眸... ...所以,他这是生气了吗?
而就在他们无言对视间,旁边的刘建和吴承文也默默看着两人,四人形成一个诡异的圆圈,空气一时安静得可怕。
吴承文是个人精,看了眼厉光尘难看的脸色,再看了看手足无措的舒羽,心中瞬间了然。
“哎呀,舒小姐,” 他立刻堆起和事佬的笑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圆滑,“您这话说的,可就不够意思了。咱们厉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是真英雄!可您倒好,转头就替那欺负您的人开脱,这不是让厉少的一番心意落了空,寒了心嘛?” 他刻意将“寒了心”三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舒羽被他这么一提醒,脑子这才转过弯来,明白了厉光尘生气的点——
也是,他这么帮自己出头,但她自己反而主动放弃了,难免会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吧?觉得自己比起他来,更偏向刘建?
可该怎么让他明白,她真不是那个意思... ...
厉光尘似也有些尴尬,轻咳了两声,“喂,我不是... ...”
但不等他说完,就被那道轻柔的女声打断:
“我不想让他赔,不是在为他说话。”
他闻声低眸,正对上舒羽澄静的眉眼。
“只是因为这手串是一个对我重要的人送的,它对我来说是无价之宝,我觉得他不配赔,也赔不起。”
她解释得一脸认真,没有开口指责任何人,没有疾言厉色,没有控诉谩骂,语气甚至堪称温柔。仅仅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将刘建彻底钉死在“不配”位置上的事实。
但在众目睽睽下,却比直接要求赔偿和指责,比任何斥责都更具杀伤力,更让人难堪。
即使厚脸皮如刘健,这一刻也尴尬地如坐针毡。
他实在摸不准这位厉大少和舒羽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也不清楚到底自己说什么做什么甚至舒羽说什么会得罪这尊大佛。他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到时候倒霉的可是自己... ...他觉得自己今天就多余来这一趟,简直是得不偿失,他肠子都悔青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厉光尘的表情。
感觉舒羽这番和自己撇清关系的话一说出来,这位大少爷明显面色缓和了不少,刘建立马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点头哈腰,谄媚得近乎卑微:“舒小姐说的是!说的是!是我癞蛤蟆不配!厉少,您看… …”
“滚。”
厉光尘缓缓吐出一个字。语调恢复了惯有漫不经心的慵懒,甚至还带了一丝几不可闻的… …轻松?
刘建乐得朝他鞠了好几个躬,又赔笑着连连点头答应,“是是是,我这就滚,这就滚... ...”
眼看刘建被布鲁斯“押送”着走远了,舒羽有些不知所措,犹豫着要不要跟着他们一起走。这时,吴承文开口叫住了她:
“舒小姐,你放心,布鲁斯是个老好人,他只是带那个人去结账而已,不会刁难他的。”
“哦,我不是担心他,只是看时间不早了,想先走了。”
“啊哟才八点多,还早着呢,咱们能碰到也是缘分,坐下和我们一起吃个饭嘛。”
舒羽忙摆手拒绝,“哦不用麻烦了,还是你们吃吧,我就不打扰了。”
她很抗拒这种和陌生人社交的场合,整个人都不自在。奈何吴承文是个大社牛,不顾她的推脱,一个劲儿地说着“不麻烦,不麻烦”,自来熟地径直拉她坐下:
“舒小姐你就别客气了,你是厉少的好朋友,怎么会打扰呢?”他说“好朋友”三个字的时候特别加了重音,“还是你觉得有我在,打扰你们两个二人世界?”
舒羽觉得这个人似乎误会了自己和厉光尘的关系。她忙求助般地看向厉光尘,想对方肯定会帮她澄清的。
却见他很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还自顾自地吩咐一旁的侍应生,“甜品可以上了。”
舒羽:“... ...”
吴承文愈发一副了然的表情,“舒小姐你别害羞嘛,我和厉少刚刚是在谈公事... ...哦对了!看我这记性,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市台的总编辑,我叫吴承文,您叫我小吴就行,我想给厉少做一次专访,舒小姐这么上镜,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和厉少一起上我们节目啊!讲讲你们如何相遇结缘,怎么一起... ...”
相遇?
结缘??
天呐!这人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
舒羽红着脸急忙打断,“吴先生,你真的误会了,我和厉先生并不熟的。那个,我是市博物馆的,是为了我们馆冰上运动展的事儿,我们昨天才第一次见面。”
“哦,就是下周那个录制啊!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台里到时候会派人到场拍摄的,”吴承文顿时一脸了然,但他看了眼厉光尘的表情后,笑容又变得暧昧起来,“哎呀,就算现在不熟有什么关系,多相处相处,以后不就熟了吗?”
舒羽:“... ...”
她跟这人怎么就说不通了?
“既然知道我们想单独相处... ...”
一直在旁任她应付的厉光尘,忽地抬手轻叩桌面,漂亮的黑眸不动声色地看向吴承文:
“那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些空间?”
舒羽:???
他不澄清就算了,还火上浇油?!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吴承文却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还作势打了自己一下,讪笑着站起身,“哦哦,看我这没眼力见儿的!厉少,舒小姐,那我就先走了。”
厉光尘随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打发他离开。
“厉少,要是您想接受我们台的专访,随时联系我。嘿嘿,你们慢慢单独相处,我就不打扰了。”
这时,侍应生端来两份甜品,厉光尘十分自然地抬手将她那份推到她面前,“这是他们家的招牌,你尝尝。”
舒羽看了眼,是一道可可舒芙蕾——
云朵般精致的蛋糕,可可粉像黑色的丝绒般华丽地铺在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覆盆子,样子很考究,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气。
看上去就很好吃。
可舒羽只看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她做不到他这般的云淡风轻。
眼看吴承文的背影已在视线中消失,她觉得自己应该和他说清楚,鼓起勇气开口,“厉先生,很感谢你刚刚为我解围。但是一码归一码,我们交情不深,你不用为我付账,我会把我的餐费转给你的。还有... ...”
厉光尘停下手上的动作,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什么?”
舒羽咬了咬嘴唇,犹豫再三,还是缓缓吐出一句,“你别对我那么好,我,我没有办法给你想要的回应。”
她竭力使自己面色看起来平静,但脸却不可控地变得越来越红,强撑着说完,终于支持不住,低下了头。
良久,没有人说话,空气一度安静下来。舒羽只听到自己扑通扑通不安的心跳。
他为什么不说话?
是不是,刚刚自己的拒绝太过直接了?
舒羽迟疑着抬眸,就陡然撞上对方坦率的目光,琥珀色的眸子里流光熠熠,正专注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要被吸进去了,忙不自在地错开视线。
她本就不擅长拒绝别人,此刻更是坐立不安。下意识抬手去拿放在一旁的手包,心里默默盘算着:
要不然,自己现在找个借口先走?
他却是再也忍耐不住,忽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到后面他笑得越来越难以抑制,前仰后合,像是刚刚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舒羽被他笑得发毛,停下手上的动作,愣愣地抬头看他:莫名其妙,他笑什么呢?
他终于坐直了身体,“我是因为吴承文那块狗皮膏药,拿你当个挡箭牌,躲个清静。你… …” 他拖长了调子,戏谑地打量她红透的耳尖,“想哪儿去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态度转变得那么快,原来只是想借她的名义摆脱对方!
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
舒羽因为刚刚自己一本正经的“拒绝”瞬间不好意思起来,更对他的故意作弄感到懊恼。拿她做幌子就算了,居然还拿她打趣,这么逗她玩有意思吗?
真是莫名其妙!
她强撑着回了句,“那,那也好,反正今晚这顿饭,我们都帮彼此摆脱了不想继续相处下去的人,也算是互相帮忙,两不相欠了。”
厉光尘弯弯嘴角,从善如流地向她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舒羽却迟迟没有动作。
厉光尘看向她,她倔强地偏过脑袋,连看都没看一眼酒杯。
呵,这个女人,这是在跟他耍脾气吗?
他握着酒杯的手僵了僵:在他面前,没人能跟他这样,他的酒更没人敢不喝。她以为她是谁?
舒羽还是坐着没动。
她的位置离他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有股若有若无的檀木香气,很淡,却莫名温柔抓人,仿佛莫名能化开心中的戾气。
西餐厅的灯光明亮,虽然她偏过了脸,坐姿也端庄,但他分明看到她脸颊一片绯红,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不过在强装镇定。
他握住酒杯的手瞬间松了松:算了,他跟一个女人计较什么。
这个身子骨,一拳就能被打翻。
厉光尘竭力压抑住内心的冲动,只能自己给自己下了个台阶,兀自放下酒杯。
甚至还主动找了个话题:“怎么?你真是佛教徒,不能喝酒?”
舒羽这才看了他一眼。
她脸色恢复正常了些,摇了摇头,“我不信教。是我酒量太差,喝不了酒。”
厉光尘也不勉强。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忽而了然一笑:
“既然你不信教,看你这么宝贝那东西,肯定是前男友送的吧?所以才故意搞砸相亲?”
舒羽摇头想解释,“不是的,它不是... ...”
“你不用跟我解释,”厉光尘打断她,笑容有点欠揍地晃了晃酒杯,“我对你的情史没兴趣。只是好心提醒你,别为了忘掉一个错的人,就匆忙跳进另一个坑。感情里,这最要不得。”
舒羽:“… …”
这人凭什么一副高高在上、洞悉一切的模样来指点她的人生?
“厉先生说得倒头头是道,你很了解感情吗?” 她忍不住反唇相讥,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你又没谈过恋爱。”
厉光尘瞬间变了脸色,笑容僵在嘴角,“你怎么知道的?”
舒羽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脱口而出说了什么,但现在后悔也晚了。
在对方探寻的目光中,她咬了咬嘴唇,不得已和盘托出,“我... ...我有个朋友加了你的粉丝群,是她告诉我的... ...”
厉光尘扯扯嘴角,“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舒羽:“… …” 自恋狂!
“逗你的。” 厉光尘轻笑出声,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她再次泛红的脸颊上,慢悠悠地补刀,“我知道你对我没兴趣,毕竟… …‘给不了我想要的回应’,对吧?”
救命啊!
他怎么又提起这茬了?
她羞得满脸通红地低下头,“那个... ...我当时看你没反驳那个吴先生说的话,所以,所以我才误会你,我... ...”
他看出她脸皮很薄,虽然看她一脸害羞躲,却还是一板一眼,文绉绉地澄清解释的样子很有趣,他还是决定不再逗她,正色道: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刚刚帮我把人打发走。”
“彼此彼此。”
舒羽红着脸拿起手包,这个破地方她真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她掏出两百块钱放到桌上,“这个是我的餐费,应该有多的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似乎害怕他再开口说些什么,她已经径直站起身。
厉光尘独自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身影仓惶消失在餐厅门口,竟罕见地怔忪了片刻。
这年头还有人带现金出门?真是位古人呐。他不禁嗤笑一声,抬手示意侍应生结账。
目光随意扫过地面,角落阴影里,一点温润的光泽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起身,长腿一迈,弯腰拾起。
一颗浑圆的檀木佛珠静静躺在他掌心,触手生温,迎着灯光,竟流转着内敛如玉的光华。
厉光尘掂了掂,指腹摩挲过光滑的表面:就这... ...不过是很普通的佛珠嘛,这玩意儿也能送的出手?
呵,那女人也是,至于这么宝贝么?真是没眼光。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抬手把珠子收进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