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灼光》星竹子

8、08

　　因为距离太近，这一刻，她的所有感官仿佛都在这极度暧昧的氛围和话语中放大。

　　在对方澄澈的眸光中，她心跳快地难以抑制，耳朵也开始嗡嗡作响... ...

　　对方却眉眼带笑地看着她，似乎真的在等着她开口求助。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围绕着他们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大脑也仿佛停止了转动。

　　刘建在一旁看着两人“眉来眼去”，心里吃味，顿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好啊，原来你真的认识这个纨绔子弟！”

　　在尖利男声的刺激下，舒羽的意识忽地回笼。一抬头，发现刘建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刚刚还骗我说不认识，现在居然就当着我的面对他投怀送抱？”

　　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慌忙推开厉光尘，然后半跪在地上开始捡珠子。

　　厉光尘笑着松开手，颇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捡得很认真，几乎是半跪着，一颗颗拾起后再郑重地敛入掌心，似乎生怕有遗漏。

　　一串佛珠这么视若珍宝，这玩意儿该不会什么古董吧？

　　是博物馆里的真家伙？还是拍卖行里淘换来的？... ...

　　直到他用余光瞥到刘建凶恶的目光，这才敛去笑意，目光转向她，“算你走运。”

　　舒羽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下手头的动作，抬头看他，“... ...什么？”

　　他的语调懒洋洋的，显得有点吊儿郎当，“我刚刚吃饱了，现在有空管点闲事。”

　　舒羽：“... ...”

　　眼前的男人忽地抬手，自顾自朝着虚空的方向打了几个响指。

　　似是响应般，很快，由远及近响起了阵阵脚步声。

　　舒羽循声望去，只见有个侍应生带着位胖乎乎的中年外国人，似乎在向他们的方向匆匆走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左右环顾了一下。刚刚刘建闹出的动静太大，围绕他们为中心，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

　　好在这家西餐厅的顾客很少，这才没有引起围观。

　　舒羽顿时紧张起来... ...该不会，是觉得他们太吵，所以来赶他们走的吧？

　　她忙加快了速度，将目之所及的珠子都捡了起来，等她终于将最后一颗珠子装进口袋后，侍应生和那个外国人果然停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站定后，却恭恭敬敬地朝厉光尘鞠了一躬，那外国人还用一口流利的中文道：

　　“厉先生，不好意思，因为店内发生的小意外打扰到您用餐了，我代表bule wave餐厅的全体员工诚挚地向您道歉，请问有什么我们可以为您效劳的？”

　　... ...？

　　居然不是来赶他们走的，反而是专程过来向他道歉的？

　　眼前这个外国人应该是这家西餐厅的店主，而这么一家高级餐厅的店主，居然会为了一个跟自己完全无关的小意外，屁颠颠地跑来给一个客人郑重道歉？

　　他的面子这么大？

　　“布鲁斯，” 厉光尘眼皮都懒得抬，轻描淡写地吩咐，“这位小姐的账单，记我名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脸色铁青的刘建，语气陡然降温：“至于这位先生… …现在，立刻，让他结清所有费用。免得他赖账。”

　　“放屁！” 刘建瞬间跳脚，“老子有的是钱！你凭什么说我赖账？你tm算老几？！”

　　布鲁斯的脸沉了下来，“先生，我是这家店的店主，我有权要求任何影响其他客人用餐体验的人立刻离开！如果你再出言不逊，骚扰我的贵客，” 他指了指角落的摄像头，“我不介意让警察来请你走！”

　　刘建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但瞥见舒羽，那点可怜的自尊又死灰复燃，他梗着脖子，指着舒羽和布鲁斯，唾沫横飞：“店主了不起？一丘之貉！一个对着有钱人就摇尾巴，一个装清高勾搭男人！狗男女！狗仗人势！”

　　“你——！”

　　舒羽气得浑身发抖，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她想反驳，想狠狠怼回去，但无奈平时实在太少和人吵架，她想了半天，脑袋仿佛打结了，让她此刻竟找不到一句足够锋利的言语，只憋得喉头发酸。

　　“啧。”

　　一声极轻、却足以冻结空气的嗤笑自身前响起。

　　“你小子刚吃的是屎吧？口气这么臭？”

　　厉光尘慢条斯理地转过身，高大的身躯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将舒羽完全护在身后。

　　他看向刘建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块黏在鞋底、亟待清除的秽物。

　　“不想横着出去，就把你那喷粪的嘴，给我——闭、紧、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眼神中透出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久居上位的冰冷压迫感，刘建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只剩下喉结恐惧地上下滚动。

　　“我，我跟我相亲对象吃饭，关、关你屁事…” 刘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依然强撑着，“不就是… …有几个臭钱，告诉你，我认识的有钱人多了去了… …”

　　“小子，口气不小啊？”

　　一直站在厉光尘身后的吴承文被刘建的无知惊到了，忍不住上前几步，用一口京片子帮腔道：

　　“你认识的‘有钱人’，有几个能跟京北厉家掰掰手腕的？”

　　“厉家？”刘建先是愣了愣，然后脸色突变，“不会是... ...‘厉氏’集团... ...的那个厉家吧？”

　　“不然呢？除了那个厉家，还能有哪个厉家？” 吴承文嗤笑，故意拖长了调子，“你眼前这位，可是厉家正儿八经的太子爷，厉光尘。”

　　这下不仅是刘建瞬间面如死灰，连舒羽也瞬间愣住。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少年颇有压迫感的背影，努力把他和自己印象中的“厉氏”联系在一起——

　　即使信息无比闭塞如她，也对本城赫赫有名的“厉氏”集团如雷贯耳，毕竟作为土生土长的京北人，想不知道这么个大名鼎鼎的巨头企业也是件难事。

　　因为即使在高手林立，各大企业藏龙卧虎的京北，厉氏向来也算是数一数二。

　　厉氏的创始人厉大海行事作风极为高调，他是做实业起家，酷爱接受本地各种报纸电视杂志的采访，也热衷公益事业。记得她小学时就经常看到厉氏为希望小学、敬老院捐钱捐物的新闻在本地电视台每天轮番播放。

　　几年前他将厉氏交给自己的长女厉莉掌管，企业随之开始涉足科技，新能源等新兴产业，商业版图持续拓展，厉氏不断迈上新台阶。

　　没想到厉光尘的“厉”，居然是京北几乎人人皆知的厉氏。

　　而自己小时候常常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笑容温厚的老人，就是他的外公。

　　吴承文看着刘建说不出话的样子，语气不无嘲讽，“怎么？不信啊，你百度查去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信，我当然信！”

　　刘建一听到厉氏的名号，瞬间换了副献媚讨好的嘴脸。他低头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弓着腰，双手奉上，“厉少，鄙人是万汇金融公司的分析员刘建，我们公司承接各类投资服务，如果‘厉氏’有这方面需求... ...”

　　厉光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吴承文在一旁添油加醋：“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我们厉少平生最恨的，就是没品的男人欺负女人！你刚才那德行，啧啧… …”

　　刘建的小眼睛惊恐地在舒羽和厉光尘之间逡巡，声音已然带着哭腔：“厉少！是我有眼无珠！我不知道舒小姐是您的人！我该死！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饶了我吧！”

　　“你胡说什么！” 舒羽又急又羞，厉声喝止。

　　“你小子瞎放什么屁呢？”

　　厉光尘同时呵斥，耳根似乎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薄红。他下意识回头瞥了眼舒羽——

　　只见她虽被刘建气得面色绯红，胸口也微微起伏着，但一只手仍按在心口，似在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情绪。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敢出去乱嚼她一个字舌根，我保证，你这辈子别想在京北金融圈，找到哪怕一个扫厕所的活儿！”

　　“不敢！绝对不敢！” 刘建毒誓张口就来，“我刘建要是敢对外提舒小姐一个字，天打雷劈！出门被车撞死！死无葬身之地！”

　　舒羽看着他那副豁出一切的丑态，只觉得像是免费看了出川剧变脸。

　　厉光尘却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欠奉。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舒羽那只曾戴着佛串的左手腕上——

　　白皙细腻的肌肤上，赫然有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的声音瞬间转冷：

　　“跟我发誓顶个屁用？你弄坏的谁的东西？”

　　“是是是！” 刘建立刻调转方向，对着舒羽深深鞠躬，恨不得把脑袋磕到地上，“舒小姐！姑奶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个臭狗屎！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您不原谅我，我就跪这儿不起来了！” 说着竟真要下跪。

　　舒羽被他这毫无底线的做派惊得后退一步，强忍着厌恶：“… …快起来，我原谅你了。”

　　“谢谢！谢谢姑奶奶！您真是活菩萨！” 刘建如蒙大赦，又腆着脸转向厉光尘，“厉少，您看… …舒小姐她… …”

　　厉光尘冷嗤一声，缓缓吐出一句：

　　“道歉就完了？把人姑娘的手链扯坏了，不赔？”

　　提到钱，刘建讪笑着一拍脑门，咬牙吐出一句，“看我这记性！赔，该赔！舒小姐，您看您这手链多少钱，我赔您。”

　　舒羽闻言，下意识去摸自己腕间的佛串，但此刻那里空荡荡的。

　　她不禁叹了口气，无助地垂下手。

　　厉光尘将她的所有动作尽收眼底，见她犹豫，他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不用怕，大胆说，有我在。”

　　舒羽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叹息：

　　“... ...算了，不用了。”

　　听到舒羽居然主动不追究，厉光尘先是一愣，忽而嗤笑了声：

　　“怎么？”

　　他目光定定地看向她，语气中竟带了丝讥诮的意味：

　　“舍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