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7 ...
-
“舒小姐,舒小姐。”
见她走神,对面的刘建忙急不可耐地伸手唤她。
舒羽愣了愣,这才回过头来。别在耳后的乌发随着动作滑落,显得有些慌张。
刘建看了看不远处与她对视的厉光尘。
只见他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身后的侍应生便上前为他斟酒,杯盏碰撞间,他已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
刘建装作不经意地询问:“怎么,你认识那个富二代啊?”
舒羽低头看着水杯。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描述昨天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又觉得和刘建才刚刚认识,没必要交浅言深。
定了定心神,她决定不说假话,但也不用将所有事都和盘托出。
“他,不是我能够得上认识的人。”
“也是也是,”刘建顿时一副了然模样,“我就知道像舒小姐这种洁身自好的女孩子,怎么会认识这种纨绔子弟呢?”
舒羽微微皱了皱眉头:“既然你不认识他,就这么说别人是纨绔子弟不太好吧?”
“难道不是吗?”刘建的脸色瞬间啊变得莫测起来:“你觉得以他的年纪,能负担得起他的吃穿用度吗?他百分百是个靠父母的纨绔子弟!”
舒羽默默喝了口水。
刘建更激动了,“舒小姐你别不信,干我们这行久了,像他们这种富二代我们见多了。呵,仗着有点家底就出来混,结果投资错几次,就把他们父母辛辛苦苦积累的资本都赔进去了。”
面对争执,舒羽向来都是逃避的,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佛串,开始转移话题,“好了,我看我们还是别说别人的事了... ...”
这时,侍应生刚好上前为他们送来菜品。
眼看刘建还想说什么,舒羽为了堵住他的话头,干脆支起叉子,就把一块吞拿鱼往嘴里送,没想到一时情急,差点被呛住。
不远处的卡座里,厉光尘支着下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是个高高在上,视野绝佳的观赏座位。舒羽和刘建不见得能清晰看到他的所言所行,他却能将他们的对话和动作尽收眼底。
他看着她正不住地喝水,似乎在艰难地吞咽着什么。
她此刻不顾形象的笨拙模样,与她之前那副什么都要思前想后的斯文讲究姿态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噗。”一声极轻的笑从唇角逸出。
正口若悬河推销专访计划的吴承文戛然而止,小心翼翼地问:“厉少?您笑什么?”
厉光尘收回目光,状似无意地问:“吴总编,你看我,像不像个不学无术的败家纨绔?”
“啊哟您这是哪儿的话!哪儿去找比您更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啊!”
西装男顿时夸张地大笑了两声,“所以我们台长才千叮万嘱,要我一定要说服您做这次的专访... ...您放心,作为总编辑,我已经帮您做好了全盘计划,从采访提纲跟到到后期剪辑,保证全程负责,只要厉少答应,我绝对有信心帮您打响知名度!让大众都知道您的辉煌战绩!说起来,您外公当年有很多专访都是我负责的,是我亲自写稿... ...对了,听说您外公前段时间身体不好,现在没事了吧?”
厉光尘敛起笑意,指尖摩挲着玻璃酒杯的杯沿。
“多谢关心,手术很成功,他现在正在瑞士疗养。”
“那就好,那就好,请代我向老爷子问声好啊。”
“吴先生有心了。”
“啊呀厉少,您太客气了,叫我小吴或者承文就好了,”吴承文满脸堆笑地套着近乎,“您放心,以我跟您家老爷子的交情,我一定尽心尽力帮您做好这次专访!虽然厉少您是顶尖运动员,但毕竟冰球这项运动实在太过小众,连带着您的知名度也不如那些什么篮球明星还有足球明星那么高,这年头有实力也需要营销,这酒香还怕巷子深嘛!”
吴承文边说边观察着厉光尘,只见对方自顾自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似是不置可否。
他也就更有信心地说了下去:“我和几家自媒体公司的老板关系都不错,专访一做完,我会让他们同步推进宣传,接着再买几个热搜,把您是厉氏继承人的通稿一发,您的知名度高起来,商业价值也会水涨船高,到时候接代言、参加商业活动还不接到手软?也有利于你退役后商业转型... ...”
厉光尘不禁皱了皱眉头,啪一声放下手中的酒杯。
“我之前说的话你要是没听明白,那我就再清楚说一次。”
他看向吴承文的眸光中,已带了丝不耐烦的冷意:
“冰球是我毕生事业,也是我唯一的事业。别的事我没有兴趣,更不会浪费时间去做。”
“可是厉少... ...”
“嘘。”
厉光尘慢条斯理地支起一只手指,抬眼往舒羽的方向看去。
只见她正拿着叉子不住地卷意面,一口接一口,仿佛那道意大利面真是美味无比。
厉光尘颇有兴味地看着她此刻脸上表情的变化。
而坐在她对面的刘建脸上的神色,则完全可以用焦灼来形容:
这么贵的饭也吃了,但聊天聊到现在一点进展也没有,眼前人虽表面温温柔柔,谈话间却分明将每条路都堵死,态度冷淡而疏离。
刘建不想再兜圈子了,他决定开门见山。
“舒小姐,我的情况想必吴阿姨也跟你说了,我今年三十,想稳定下来了。我这个人为人老实单纯,对待感情最认真了,绝不会像外面那些花心大少一样玩弄感情,我愿意以结婚为目的和舒小姐交往。我先表个态,主要舒小姐不反对,我们明天就可以去民政局领证。”
舒羽握住叉柄的手一僵。
厉光尘忍不住嗤笑出声。
刘建看上去满眼都写着诚恳,“听吴阿姨说,你妈妈也非常希望你能尽快结婚,我妈妈也是啊。虽然她可能会觉得你的年龄大了一点,但今天见面下来我对舒小姐非常满意,你放心,我绝不是那种妈宝男,不会事事都听我妈的话,我妈那边我去说,只要你赶在明年内生下孩子,我妈那边是不会说什么的。”
厉光尘挑了挑眉,近乎自语:“这男的是有什么恶疾吧?活不过明年了?”
吴承文一脸好奇,“厉少您说什么呢?您认识那两个人吗... ...”
厉光尘抬手示意他闭嘴,很快,只听到刘建一人口若悬河的声音。
舒羽看着对面人的嘴巴开开合合地讲着年龄论,忽然有一瞬的恍惚。
不知从何时开始,人人头上都像是悬着只巨大的时钟,你要赶在每个时间点做最恰当的事,必须在大学毕业后考公考编,在二十八岁前结婚、在三十岁前生子……
永远上不完的岸,没有尽头的跑道,你不停地往前跑,时钟滴滴答答,一分一秒也不为你停留……她忽然想到那天晚餐时,母亲叶春华刻薄的话语再次回响——“再不嫁就烂在家里了!”
可是,凭什么?这个时间表到底是谁制定的?
她又为什么要按照别人的时钟活?
“我知道我这个人说话直了些,但我不想兜圈子浪费时间,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我们都该现实点,做什么事都讲究个实际,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就是这样,什么样的年纪做什么样的事,不是吗?
“可是如果从最实际的角度来讲,我们每个人最后都会死的,那又何必着急,何必执着呢?”
刘建以为自己听错了,正准备滔滔不绝的他瞬间愣住,“... ...你说什么?”
“人生,应该不止这一种活法吧。”
舒羽放下手中的刀叉。抬起眼,那双清凌凌的杏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
她头上的时钟早就停了,是她亲手把它拆掉的。
“既然刘先生喜欢直接,那我也直说了吧,我们对于人生意义的理解不一样,在我看来,人生就是一场修行,传宗接代不是人生的必选项。万般皆空,放下那些世俗的欲望和执着,方能解脱。所以不好意思刘先生,我想我不是你想找的人,我们不合适。”
刘建明显被哽住了。
他觉得舒羽看上去柔柔弱弱,很好拿捏的“大龄剩女‘,没想到竟是个有主意的。
厉光尘唇角却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带着点欣赏的兴味。
他注意到她又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佛串。她一进来,他就看到她白皙的腕间戴了串东西,现在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串檀木佛珠。
此时,刘建已变了副脸色,阴阳怪气地开口:“没想到舒小姐对佛学还有造诣啊,真是博学多才呢。”
舒羽似乎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嘲讽,老实回答,“谈不上造诣,我不信教,只是之前去寺庙做过义工,多少有些感悟罢了。”
“怪不得张口就念禅呢。诶,有没有木鱼啊,拿出来敲一敲,也让我静静心嘛。”
“那些都是外物。刘先生要想静心,主要还是念心经,抄佛经。像净慧法师提倡的生活禅,生活中的衣食住行。都是修行。”
她一脸认真,说的一板一眼,不像是开玩笑似的临场发挥,而是真有心得。
“呵,你是来传佛法还是来相亲的啊?”刘建气得拍桌子,“既然你无欲无求,来这儿瞎耽误我功夫干嘛呢?你这不成心吗!”
舒羽生平最怕麻烦别人。
这次要不是吴阿姨再三向她保证不是相亲,就当是年轻人出来见个面,加上她妈妈严辞相逼,她绝不会来淌这趟浑水。她以为这次能证明自己还是有正常社交能力的,但显然事实证明,还是躲进壳子里最安全。
“我知道你就是没看上我呗。你现在还有资本,但你能漂亮一辈子啊?我告诉你,像你这种大龄剩女,在我们村... ...”
听着他刺耳的声音,舒羽只觉得内心升起一股浊气。她无意与他起争执,加上他大吵大闹,眼看就要引起围观。
她站起身,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刘先生,我想这顿饭没有必要再吃下去了。你算算我这份是多少钱,我转给你。”
“喂,你以为你光出自己的饭钱就行了啊?现在是你没看上我,这是你的问题!”
刘建挡住她的去路,“你浪费我时间不说,还害我白跑一趟,我来这儿的车费和饭钱是不是该你出啊?”
怎么会有这么斤斤计较,胡搅蛮缠的人?
舒羽强忍住内心的嫌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刘建以为她要走,又伸手拉她,舒羽本能地往后躲,他却顺势往下,扯住了她腕上的佛珠手串。
哗啦啦... ...
纤细的手串哪儿经得住他使力,顿时崩裂。
眼看自己自己戴了多年,珍视无比的手串被分解成一颗颗小圆珠,正纷纷滚落地面,四散开来。她顿觉眼前一黑。
下一秒,刘建忽然报复性地抽走了手,舒羽一个重心不稳,眼看就要往后跌,情急之下,她下意识地求助般地叫了声“阿弥陀佛”!
忽然,一只结实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那双清澈却迫人的眼眸。
... ...厉光尘?
他,怎么会忽然出现?
舒羽此刻心跳得更加慌乱。长这么大,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异性搂腰。有灼热的温度隔着腰际传来,让她有种被烫伤的感觉。
舒羽的脸登时红了。
他缓缓俯下身,凑近了听她低声诵念的内容,然后唇角轻扯了下,敛去了方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带了点吊儿郎当的玩笑意味。
“喂,你现在求佛有用吗?”
他压低了音量,声音慢悠悠的,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无端带着蛊惑。
“... ...不如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