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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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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哥,等等我们啊!”
其他人纷纷忙不迭地追随他而去,人群从观众席里鱼贯而出。
“臭小子今天就放你一马,下次有你好受的!”
布朗还骂骂咧咧地在场上叫嚣着,但眼看美国队其他人都灰溜溜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连忙也跟了过去。
呼啦啦走了一大片,很快,场上从热闹复归沉寂。
“呵呵,光尘这小子啊... ...”
被留下的张梁明显有些尴尬,讪讪地笑了笑,“腿就是长,走那么快... ...那个那个,我现在去跟他商量下时间... ...你们二位先回吧,定好时间,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的。”
王芊芊早迫不及待地搓手等着了,“没问题没问题,张教练!那我们就等你们电话啦!你可千万别忘了!”
“呵呵,放心吧。”
从冰球馆出来,舒羽第一时间就跟杨慧汇报了这个消息,也说了厉光尘的要求是自己不会现场讲解,只答应以录播的形式出镜。杨慧压根儿没想到她们能直接请到队长本人,大喜过望,居然直接答应了这个在舒羽看来有些“无理”的需求。
刚挂了电话,王芊芊就迫不及待地撞了撞舒羽的胳膊:
“羽姐,我看啊,你这次可真是要走运了!”
舒羽淡瞥她一眼,“这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你不觉得这根本没有满足观众的心愿吗?到头来也不是真的到现场给孩子们讲解科普,那这和又看了一次电视节目有什么区别?”
“这有什么关系?能帮忙宣传咱们这次的展览就好啦!而且我不是在说工作啊!”
王芊芊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没发现那个布朗的球要打到你的时候,厉神连进球都顾不上了,马上就冲过来保护你吗?而且还一下就把那个球握在手里了,这样这样... ...”
她激动地开始手舞足蹈,用力比划着,“啪地一声!我的天!当时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速度快死了,超帅的好不好?如果是我啊,搞不好都当场嫁给他了!”
“那是因为他人好,不想看我横尸冰场。”
她怎么还可以这么淡定?
王芊芊简直痛心疾首,“你学佛真修到‘色即是空’的境界了?那么个大帅哥也能忍住不动心?别人素昧平生就肯这么帮你,来这么一出英雄救美,好歹姐妹一场,如果厉神真对你有意思,我也不妨忍痛割爱,免得你妈老是逼你相亲... ...”
越说越离谱了,舒羽忙看了下表,堵住话头,“到时间下班了。”
“真的诶!”王芊芊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那我们去吃火锅庆祝吧!刚刚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舒羽看了眼她,“你不才说自己上火了吗?”
“你就不懂了,这就叫以毒攻毒。吃个牛油特辣锅,好的更快。”
舒羽:“... ...”
好在秋天的夜晚是凉爽的,热腾腾一顿火锅吃下来,舒羽回家后在小区花园里转了几圈,上电梯时身上已经没什么味道了。
很快到了她家的楼层。舒羽边往家走,一边去掏包里的钥匙。
“舒羽。”
旁边的楼梯间有人叫她。昏暗的过道里,声控灯忽亮忽暗,一道黑影显现出来。
来者放佛裹着一身寒气,连四周的空气也冰封一般。
舒羽心中像被大而重的钟,咚咚咚,撞了三响,心一下子沉下去。
火锅的热气瞬间全部消散了。她握着钥匙的手在虚空转了转,又垂下去,她叫了声,“妈。”
... ...
看着叶春华在厨房里忙碌的声影,舒羽本想说自己已经在外面吃过了,但思索再三,还是按下了话头。
果然,下一秒叶春华就抱怨起来,“冰箱里一道像样的菜也没有,你平时都吃些什么?在家里有我照顾你不好么,非要一个人搬出来住。仗着你爸给你留的房子多是吧。”
“不是的,”舒羽小心斟酌着字句,“这里离工作单位近一些,有时加班回来得晚了,不会吵到你休息... ...”
“那别人为什么能按时下班呢?说到底不还是你能力不够。再说了,你以后还能就靠你的工作活啊?”
她把炒好的菜一道道端出来,弄的乒乒乓乓一阵响,舒羽默默跟在身后帮忙,好不容易收拾停当,落座起筷。
叶春华看着对面埋头夹菜的女儿,觉得那种一口气提不上去的感觉又来了,“听吴姨说,你把前两天跟你相亲的小刘给拒绝了?别人是正经教师编,长相也端正,你们两个年龄还相仿,这么好条件的你看不上,你还想怎么着?”
舒羽:“我... ...”
“你还想怎么着啊?”叶春华把手里的碗一放,“ 下个月就是你生日了,26了,再过两年就28了,眼看就奔三十了,自己还不肯静下心来想想结婚的事,就靠我腆这张老脸给你张罗,还挑三拣四的。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别人吴姨会为了你的事尽心尽力?别仗着你现在样子还好看就自视甚高,你去看看菜市场的菜,谁不挑那些鲜灵灵的买?不然等过了季,降价都没人要。”
外人所带来的伤害,再大却也有限。但是家人的伤害却仿佛一个细而密的网,经年累月把你笼罩其中,让你无法挣脱。
与母亲经年来的相处,舒羽深知此时她只要不管对方说什么,一直忍耐,再适时道歉,说声“对不起”,遂了她的心意,一切就了了。
可是如今那句“对不起”却堵在喉头,怎么也倒不出来。
“我跟你说啊,我求你吴姨又帮你找了个,小伙子是搞金融的,收入很不错,而且我看了照片,人也长得挺精神的。别辜负吴姨一番心意,这周末你就去跟他吃个饭,好好聊聊吧。”
舒羽觉得自己喉咙像被饭给哽住,怎么也吞不下。
叶春华瞪着她:“怎么了?你说话啊!”
她不由想起冰球场上,那个男人对她说的话:
“喂,你舌头容易打结就算了,但你脑袋没事吧?”
她死命吞下饭粒。
“妈。”
从叶春华进门那一刻起,她终于敢抬起头,直直看着对方的眼睛,“吴姨给我介绍的人我真觉得不合适,特别是上周那个男生,连咖啡钱都是他让我付的。这么会打算,真在一起了以后会怎样呢?”
女儿难得的顶嘴倒让叶春华怔怔了好一会儿,但很快,她又恢复了说教的姿态,“你不一样对别人算那么清楚?你怎么不反思一下,活这么大年纪,怎么连餐饭也混不上?”
叶春华的话,像舒羽喉头难以吞咽的饭般堵在心口。
她沉默了。
是啊,她在期待些什么呢?早该习惯的不是吗。人与人之前果然是座孤岛,哪怕是血肉至亲,仍无法真正共情。
就算你把此刻内心的想法像电视剧或者小说那样,变成字幕旁白打出来,她也能视而不见。说了也是白说。
舒羽实在吃不下了,只低头往嘴里送着饭粒,看她这幅温吞吞的样子,叶春华气又不打一处来:
她永远这幅德行,不热情,不积极,慢热温吞,没一点年轻人的活力朝气。
“我大老远跑这儿来辛辛苦苦给你做的饭菜,你摆着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给谁看?我问你,从小到大,我哪点害了你?我要你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你好?你小学的时候喜欢看闲书,怕我发现晚上躲在被窝里偷偷看,不是我及时发现,全部给你全部没收了,你早成近视眼了!能像现在似的那么顺利考上名牌大学?”
她越说越激动,觉得自己无比委屈,眼圈也跟着红了起来:
“还有啊,你考古系毕业,脑子一热,非要说什么去一线,要不是我拦着,你现在早天天灰头土脸下田野了,能考上博物馆的事业编吗?能有这么稳定的生活吗?你说说,我什么时候给你指错过路了?我想让你走正路!不求你大富大贵,至少得过上普通人成家立业,结婚生子的正常生活吧?免得你将来后悔!你... ...”
“妈,不正常能活吗?”
舒羽放下筷子,打断了对方连珠炮般的质问。
她知道她妈妈想让她走哪条路: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在人生的长河中顺着流水被冲走,泥沙俱下,汇入江海。
而她宁愿自己像河道中的一块顽石,她强迫自己停下来。
叶春华更气了,“我好好跟你说,你给我犯什么混?说什么梦话呢?你跟你爸一个怪德行,看不到周遭的人和事,你以后也想像你爸一样,一辈子孤家寡人就好了对吧!”
她用筷子指着她,言辞激烈。
“呵,就像他说的,‘种善因得善果’,那你,就是我的那个恶果。”
*
“你小子怎么又跑最后一个?就说你呢,瞎看什么看!”
“继续跑!时速才30,提速提速!”
“贾威,你小子没睡醒呢?跑那么慢!”
冰球场里,张梁教练正坐在观众席上,扯着嗓子指导场上的队员们训练。
忽然,一道黑影在他面前闪过,对方长腿一跨,径直坐到了他旁边,“为什么不让我参加训练?”
这么嚣张的语调,张梁不回头也知道对方是谁,“怎么,不用练往返跑还不满意?这么想被我罚?”
“别跟我打哑谜了,张教练。”
厉光尘扯扯嘴角,冷嗤了一声,“你知道我说的是这次世锦赛的赛前集训,之前名单上明明有我的,为什么现在临时把我撤下来?”
“你别着急,这个名单是随时都会有新调整的,再说了,这几年你一直没好好休息过,是时候... ...”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说话不用打官腔,是不是我妈她又来找你了?”
“看来你们母子俩到现在都还没联络啊,这次回国比赛,我还以为是个机会,能让你们两个会坐下来好好谈谈... ...”
张梁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妈妈公司的法务前不久确实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如果下次比赛如果你再受伤,他们会正式对我们冰球队提出告诉。”
“你知道她做不了我的主。我是冰球队的队长,比赛没了我你们怎么打?”
“冰球运动是个团队运动不是个人秀。我不是不让你上场比赛,只是想你停下来好好想想,也给其他队员机会。光尘你要记住,一个好运动员不是只一味拼搏往前冲,也要学会在适当的时候停下来,好好休息调整,这也是为了你们大家好... ...”
张梁顿了顿,“而且,你妈妈说的也有道理,你没有必要这么拼命,你不是那些没有退路的运动员,你家里有那么大的产业要继承,生命宝贵... ...”
“所以你才明里暗里减少我的比赛安排,还有,那个博物馆的差事,你早打定主意想让我去了,就是想耽误我的训练时间对吧?”
“光尘,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呢?”张梁顿时激动起来,“我是你的教练,我能害你吗?而且以你目前的水平,你觉得自己差这点训练时间吗?”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过火,厉光尘低下头,作势踢了踢前面的椅背。
张梁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这次我之所以看好你去,是因为这是个难得的推广冰球的机会。毕竟你也知道,大众普遍对咱们这项运动了解不多,和博物馆合作,上上电视预热下比赛也好... ...但我没想到,你今天居然会主动答应去博物馆... ...你平时从不浪费时间做跟冰球无关的任何事,就算只是录制个短片,这也得牺牲你训练的时间。看来,你是真想帮帮那个小姑娘,对不对?”
厉光尘缓缓抬起头,看了张梁一眼,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张梁也不以为意,反而因为他忽然态度的缓和松了口气,斟酌着继续:
“如果你对上电视不那么抵触的话,其实... ...上次电视台把咱们冰球队过往的比赛集锦剪辑成了个宣传片,里面有你很多特写,电视台那边说反响很好,他们求我好久了,说还想给你做次专访,你要是有时间,就去和他们负责人吃次饭,好好聊聊这事儿怎么样?”
只见厉光尘忽而扯扯嘴角,难得地对张梁笑了笑,松口答应:“也不是不行。”
张梁的脸色顿时阴转晴,“好啊,那我马上去联系... ...”
“只要世锦赛的赛前集训的名单上有我,我就去。”
“呃,这个嘛... ...”
“不同意就算了。”
不等他说完,厉光尘作势要走。
“等一下!”张梁连忙站起来阻拦,“我试着去跟上面商量下,但是你妈妈那边... ...”
“放心,我来搞定。”
厉光尘已经抬步往外走,“没有人能左右我的决定,她也不行。”
张梁看着少年越走越远,只留给他一个嚣张而固执的背影。
张梁站在原地,不禁叹了口气:这小子永远都是这样,张扬不知收敛,年少轻狂到了极点。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栽跟头的。虽然自己有意磨一磨他的性子,但到底没有能力可以压住他。
不过,也许会有人代替自己,能好好收拾收拾这小子——
就像孙猴子遇到了如来佛祖的五指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最后只能乖顺地臣服。
早晚有这么一个人出现的,他坚信。
... ...而且,他非常期待能看到这一个人早日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