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灼光》星竹子

4、04

　　他... ...

　　竟然... ...徒手接住了正在飞速运行的冰球？

　　观众台上先是一阵死寂，然后便爆发出如雷的掌声和喝彩。

　　此刻，舒羽的心跳也如激烈的鼓点般越来越快。

　　在她眼中，他仿佛身披盔甲的将军，挟着霜雪而来，在她的世界中掀起一场风暴。

　　“喂。”

　　他转头看向她。

　　“你舌头容易打结就算了，但你脑袋没事吧，看到球不知道躲吗？”

　　隔着头盔的玻璃罩子，她能清楚地看到他额头湿濡的黑发，发丝的汗珠沿着挺秀的鼻骨，掠过流畅优越的下颌线... ...

　　舒羽的目光也随之缓缓下落，一路滑落至他耸动的喉结。

　　她的大脑登时一片空白，一时不知该做何回应。

　　此刻他的脸色并不好，语气也绝对算不上委婉，甚至可以称得上毒舌，但却给她一股无比踏实可靠的力量。

　　她下意识挤出一句，“不，不好意思... ...”

　　哐当！

　　这时，趁他们不备，身后的布朗乘机捡了球就跑。

　　只见一路往球门拼命奔去，快速地进了第一球。

　　美国队的队员们纷纷鼓掌喝彩：

　　“队长好样的！把那小子打服！”
　　“让他叫你爸爸，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嘿嘿，进球了，我们赢了！”

　　另一边的中国队队员们坐不住了，贾威一下子站了起来：

　　“趁着我们厉哥救人的时候进球，这也太卑鄙了吧？”
　　“他这是偷袭，是违规，胜之不武！”
　　“就是啊，这球不算，不能算！”

　　作为裁判的张梁看了看眼前吵成一团的两队队员们，再抬眼，目光在场上一脸得意的布朗和面色不虞的厉光尘之间游移。

　　想了想，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吹响口哨，迟疑着宣布，“... ...一比零！”

　　场上顿时嘘声一片。

　　王芊芊也气愤不已，跳起来大声道：“喂，有没有搞错？这个教练站哪边的啊？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张梁吹了声口哨示意全场安静，继续高声道，“但是鉴于布朗进球时厉光尘正在救人，没有防守，所以这一球不能定胜负，我宣布，比赛继续！”

　　随着一声哨响，厉光尘皱眉，一言不发地转头向布朗滑了过去。

　　王芊芊看着仍惊魂未定的舒羽，关切地扶住她，“羽姐，没事吧？刚刚那球有没有伤着你啊？”

　　舒羽缓缓摇了摇头。

　　但下一秒，她内心深处忽然生出一股冲动。腾一下站起，她用力地冲场上人喊了句：

　　“厉光尘，加油啊！”

　　不知厉光尘有没有在听她的声音，只见他动作不停，继续疾速地往布朗处滑去。

　　王芊芊愣了愣，也跟着她一起喊：“厉神，加油！你是最棒的！”

　　很快，场上为他的加油打气声响成一片：

　　“厉哥，加油啊！”
　　“加油！我们永远支持你！”
　　“队长，给那帮孙子点颜色瞧瞧！”

　　... ...

　　厉光尘一路滑行过中线，倏尔在布朗面前站定，挥舞手中的球棍，瞬间就夺走了冰球。

　　竭尽全力防守的布朗被他当做空气，直接漠视。他对准球门，挥动球杆——

　　哐当！
　　球进了！

　　“好球！”

　　这下连张梁也忍不住赞赏地吹了声口哨，“一比一平！”

　　场上顿时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欢呼声，王芊芊也忍不住拉着舒羽的胳膊不住地摇：

　　“进球了！进球了！羽姐你看，厉神进球啦！”

　　舒羽笑着点头。

　　进球的瞬间，厉光尘似乎彻底放开了。

　　布朗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然滑行至另一个冰球前，再次挥动球杆... ...

　　舒羽终于见识到休眠的火山爆发的样子，球场上的少年是那么耀眼夺目，光芒万丈。

　　冰球在他杆下驯服如麾下小卒，他乘胜追击，再击再进，气势锐不可当。

　　一下子连进十球，台下的观众们亦是目不暇接，掌声喝彩声不断。

　　连美国队也看得肃然起敬，忍不住高声惊呼：

　　“wow,Chinese kongfu！”

　　就在这短短几分钟之间，胜局已定。他决意速战速决，布朗毫无招架之力。

　　张梁吹响口哨，口气中难掩内心的骄傲：“十比一，厉光尘胜！”

　　在全场如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厉光尘摘下头盔，汗湿的额发下眉骨投出浓重的阴影。

　　“厉神赢了！”

　　一旁的王芊芊兴高采烈地不断鼓掌欢呼，舒羽扬起的唇角却渐渐凝固：

　　是啊，他赢了啊... ...

　　那，他肯定不会去他们博物馆了... ...那她们回去怎么向杨姐交代呢？

　　她的脸色顿时复杂起来。

　　布朗气地一把丢开球杆，跌跌撞撞地滑到厉光尘身前，“你小子玩我呢，一个热身赛而已，用不用那么拼命啊？你以为参加奥运呢？”

　　“哦，刚刚忘了给你放水了，让你输得那么惨，不好意思啊。”

　　厉光尘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手下败将，眼底的炽焰归于平静，又恢复了随意散漫的模样。

　　在冰场上，不止他打的球，布朗连他打的嘴炮也是毫无招架之力。

　　布朗气得嗫嚅一阵，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我用你放水？”

　　对方淡然一笑，“那你要小心点了，一个月后的正式比赛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叫爸爸！叫爸爸！”

　　观众席上忽然适时地响起了一浪接一浪的起哄声。布朗的脸登时绿了。

　　面对这响彻全场的压倒性呼声，他的狗腿子们纷纷噤了声。灰头土脸地坐在角落。

　　张梁凑到厉光尘面前，小声在他耳边道，“差不多行了，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真闹出事，不然咱们这国际影响可不好啊。”

　　厉光尘饶有兴味地看着布朗的脸由绿到红，再由红变紫。在一片“爸爸”的戏谑声中全身发抖，半天蹦不出个字来。他忽然轻嗤一声，“算了。”

　　“毕竟... ...”

　　他展颜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也不想有这么蠢的儿子。”

　　布朗低吼：“你别欺人太甚！”

　　场下剑拔弩张的气氛刺激得舒羽心脏也突突直跳。

　　她看得出布朗为人极好面子，在这样一波一波的刺激下，他这样的人难免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事来。

　　在凝思之际，她忽然发现厉光尘之前为她拦球的右手掌受伤了，血迹从划破的防护手套里渗了出来。想必飞转的冰球后坐力极大，他虽然徒手接住了，但却划破了手掌。

　　白色的手套上鲜红点点，伤口不大，看着却也触目惊心。

　　他就是用这手赢得的这场比赛吧。

　　哪怕伤口撕裂，哪怕鲜血淋漓，却还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连进十球。他本可以袖手旁观的，却为给自己出头而负伤。而自己居然还在想他去不去博物馆的事，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攥着包里的创口贴，舒羽思前想后了好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受伤了。”

　　一道柔和的女声打破了场上僵持的局面。

　　厉光尘转过头去，舒羽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她指尖微颤，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在众人的目光中，为他递上创口贴。

　　“谢谢。”

　　他勾了勾唇角，却并没有接，朝她晃了晃手掌，那双清冽的眼眸在鸦黑的长睫下，此刻蕴着无比柔和的光染。

　　“不过恐怕还没贴上去，就已经愈合了。冰球场上磕磕碰碰是常事，一点擦伤而已，死不了。”

　　收敛了球场上恣意随性的锋芒，他的语气堪称温柔。

　　舒羽讪讪地收回手，将创口贴捏在掌心。

　　“喂，”他转头看向布朗，“你还愣着干嘛？按照约定，你得给她鞠躬道歉。”

　　本想来缓和事态的舒羽连忙劝阻，“不，不用了... ...”

　　厉光尘淡淡扫她一眼，“给我老实呆着。”再看向布朗的眼中已有冷意，“我已经放你一马了。现场这么多人看着呢，连这点小事也不做，以后还这么混啊？”

　　布朗咬紧牙关，发出细弱蚊吟的一声，“对不起... ...”

　　厉光尘摸了摸耳朵，“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行了吧？”

　　见他铁青的面色和太阳穴快爆出的青筋，厉光尘移开目光，抬手放他一马。

　　“好了。”

　　他垂眸，看向眼前这个总是努力隐藏自己存在，一脸局促的小姑娘，“我说话算话。毕竟让他进了一球，我会抽时间去你们博物馆的。”

　　... ...嗯？

　　舒羽愣愣地抬头，厉光尘已经解开手套，将手里的头盔丢给张梁，往内场走去。

　　“不过我可没功夫应付太多人，我去那天得清场，你们把稿子准备好到时候我直接念，现场录制。”

　　他头也不回地甩过来一句，“行就行，不行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