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灼光》星竹子

3、03

　　咯嘣！

　　只见厉光尘单手将布朗扬起的胳膊掰了过去，布朗瞬间痛得龇牙咧嘴。

　　光听声音，舒羽都能想象他有多痛，不禁心头一颤。

　　厉光尘却神色如常，缓缓垂眸看向她，问道：

　　“你没事吧？”

　　与他相隔咫尺的距离，她避无可避地对上对方的眼睛——

　　他的瞳色极浅，几乎是带着琥珀调的墨色，但却时刻闪烁着少年气的赤忱光芒，自带一种矛盾的美感，透着股强而有力的精神力和不怒自威的震慑力量。

　　就像休眠的活火山，就算浸在一汪清澈的冰潭里，但你知道它迟早有一刻还是会爆发的。

　　四目相对间，舒羽仿佛在那汪潭水中打捞到了自己的倒影。

　　布朗痛得用英语大叫：“喂，现在有事的人是我！你快放开我啊！”

　　舒羽慌忙错开眼，轻轻摇了摇头。

　　“混蛋，放开我们老大啊！”

　　布朗手下的队员见自己队长受了欺负，纷纷叫嚣着围了过来，贾威和其他中国队员也不甘示弱地予以回击，把他们都挡了回去。

　　张梁气地大叫，“光尘你干什么啊！真是反了天了，你们快都给我住手！”

　　厉光尘无视身后的一片喧嚣吵嚷，转头看向布朗：

　　“把东西捡起来还给人家。”

　　“要我捡？不可能！啊呀啊呀，痛痛痛... ...”

　　厉光尘微眯了眼睛，黑眸中蕴起了闪着危险意味的光焰，一字一句：

　　“捡.起.来.”

　　“好好好，我捡我捡还不行吗，你先放手啊！”

　　厉光尘这才松开了手。

　　在众人的起哄和嘲笑声中，布朗悻悻地弯腰拣起他扔在地上的宣传册递还给舒羽。

　　舒羽见他脸色早变成了难看的青白色，一脸的羞愤交加。

　　果然，他扭头就不甘心地冲着厉光尘嚷道：

　　“你刚刚是趁我不注意偷袭我，你卑鄙！比赛的时候给我等着！看我不把你打的满地找牙，让你知道知道，谁才能在冰球场上称霸！”

　　“好啊，随时奉陪。”

　　厉光尘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冰球棍，它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冷光。

　　在自家队员的簇拥下，布朗的胆子渐渐变得大了起来，他似乎急于想要把刚刚丢的场子找回来：

　　“我看也别等以后了，有种我们现在就在这里比一场如何？”

　　厉光尘淡淡瞥了布朗一眼，不置可否。

　　“如果我输了任你处置，但你输了... ...”

　　舒羽分明看到布朗的眼珠，往自己身上阴险地转了转：

　　“就要去那个破博物馆当讲解员，咱们不能让这小妞白来一趟啊。”

　　什么？

　　他居然把当讲解员的事拿来当作赌注？

　　她登时不安起来，要是他真赢了或是出了什么事，那么她岂不是也要负连带责任？

　　张梁一直在厉光尘后面跟着，眼看事情越闹越大，忍不住上前，“光尘，你千万别冲动啊，你们就算要比，也要等下个月冰球赛上正式地比一场，现在可是联合训练时间！”

　　贾威也忍不住插嘴道，“是啊队长，你可别上他的当啊，马上就要比赛了，他就是在想方设法耽误你训练。”

　　这一幕落在丹尼眼中，就是他怕了，连他的教练和队员都来劝了，他开始打退堂鼓了，不免更加得意，“呵，怎么样，不敢了吧？没两下子就别逞嘴皮子功夫了，真是不自量力。”

　　他说着，朝身后的队员们使了个眼色，那帮狗腿子会意，开始疯狂用英语叫嚣：

　　“怂包一个，滚回教练的怀里喝奶去吧！没实力还敢帮别人出头啊？”
　　“就是，也不用比赛了吧？还不如趁早认输，反正这小子在美国的时候就被我们队长压一头，现在换了地儿，结果也是一样！”

　　舒羽有些紧张地看着厉光尘。

　　她以为他会被他们的无理挑衅激怒，没想到他闻言只是微微挑眉，然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本来想在这么多人面前给你留点脸面，看来，你是给脸不要脸啊。”

　　张梁登时紧张起来，“你别犯混啊！我警告你，要是你今天真要违规私下和他们比，我，我... ...我就罚你在冰场往返跑十圈！”

　　厉光尘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布朗面前。

　　“算你小子走运。我今儿就陪你就在这儿比一场，一对一单挑。谁输了，就叫对方一声爸爸，还有，你得给... ...”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一旁舒羽绯红的面色，最后停在她胸前的铭牌上，“... ...舒羽小姐，鞠躬道歉。”

　　“怎么样，敢跟我玩一局吗？”

　　此言一出，哗声一片。

　　以贾威为首的队员们纷纷舞着冰球杆为他摇旗助威：

　　“队长威武！往死里干他！”
　　“这小子跑到我们场子还敢找事，给他点颜色看看！”
　　“别留情面，把这完蛋玩意儿打趴下！”

　　此刻，舒羽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周遭剧烈的声浪而猛烈跳动着。

　　在这山雨欲来之际，她本该觉得不安，觉得忐忑。但不知为何，她发现自己似乎也被气氛带动，有些兴奋，竟隐隐有些期待这一切的发生。

　　“又来了，又来了！”

　　一旁的张梁眼看拦不住，忍不住地捂脸叹气，“这小子不把他这爱打抱不平，管闲事的臭脾气改一改，迟早要出事！”

　　布朗双手叉腰，“行啊，算你小子有种，你想怎么比？”

　　舒羽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为了这次展览查询的冰球相关资料——

　　冰球这种运动，绝对是速度与力量的盛宴。

　　球员头戴头盔，穿着厚重的球服，脚踩冰刀，全副武装地拿着球棍在冰面上搏杀，荷尔蒙与花火四溅。

　　作为团队运动，一般一队都有左卫、右卫、右锋、中锋、左锋，以及一名守门员。与足球相似的，是谁能用球棍将冰球击进对方球门进球最多，便是赢家。

　　可他们只有两人，怎么比啊？

　　张梁似乎也有相同的顾虑，深思熟虑了一番，他提议谁将球先打进对方球门，谁就获胜。

　　厉光尘摇了摇头，“这不公平。”

　　布朗嗤笑出声，“现在知道怕了？如果你现在认输跟我道歉，我倒是可以考虑... ...”

　　“我是说，这对你不公平。”

　　“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漫不经心，“你进一球就算你赢，我进十球才算赢。”

　　是她听错了吗？这... ...也太嚣张了吧？

　　布朗登时脸都气红了。

　　“你瞧不起谁呢？”

　　“少废话，你比还是不比？”

　　“比！”

　　... ...

　　在他们二人去更衣室换比赛专用装备的间隙，所有人都挤到了观众席上等待。加油声、起哄声、争论声，响成一片。

　　舒羽静坐一角，看着此刻空无一人的冰面上，默默无言。

　　一旁的王芊芊都看出来了，“羽姐，你脸色不太好啊。”

　　“芊芊我问你，这布朗实力如何？如果他和厉光尘比的话，你觉得谁会赢啊？”

　　“这可不好说啊... ...虽然我私心当然是希望厉神赢的，但这布朗也确实不是等闲之辈啊，他在NHL时就是队长和得分王，后来又成了美国队的队长，人是嚣张没品了点，但没两把刷子成吗？”

　　王芊芊撇撇嘴，“而且这厉神居然提出他进十球才算赢，这不无形给自己上了难度吗？就算他实力再强，但这也太意气用事了吧？不过，他如果输了对我们倒是一件好事，到时候他就能到咱们馆里来了... ...羽姐，难道你不这么想吗？”

　　舒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嗯... ...是啊。”

　　忽然，前方一阵骚动，原来是身穿白色球服的布朗出场了。

　　“好样的！队长加油！”

　　有全套装备加身，再加上入场时利落地滑行，布朗的帅气登场赢了个满堂彩。

　　只见他拿着球棍朝人群中虚空挥了一记，他的队员们纷纷激动地在观众席上为他鼓掌喝彩。

　　舒羽不像其他人般视线追随着布朗，她的注意力始终停留在进场口的方向。

　　果然，下一瞬，一道红影闪了进来。

　　他这样的人，便是什么都不做，站在那里就是耀目出众的存在，红袍加身后更是鲜衣怒马，英姿勃发。和他一比，布朗瞬间就黯淡了。

　　观众席顿时爆发出比布朗出场时更热烈的喝彩，王芊芊兴奋地不断地喊着“厉神威武！”被现场的氛围带动，舒羽也忍不住鼓起掌来。

　　布朗全副武装，挑衅地握着球杆绕着他划了一圈。还炫技般在他面前带球冲撞，而他却好整以暇，支着球杆，随意地站定，像座冰山般嵬然不动。

　　“我宣布比赛... ...开始！”

　　张梁做裁判，口哨还未吹，布朗就抢步先行，一球杆夺了冰球就跑。

　　厉光尘却仿佛没看到，一声哨响后这才缓步追赶，已经被布朗拉开老远距离。

　　见状，美国队的队员们纷纷向着赛场里的厉光尘出言挑衅：

　　“切，慢得像蜗牛！逊毙了！”
　　“跟咱们布朗队长比，你屁都不是！”
　　“还是趁早滚回家练冰上芭蕾吧，哈哈哈哈哈！”

　　舒羽顿时不安起来。

　　布朗的冰球技术看上去非常纯熟，而他在布朗和他狗腿子的挑衅下却什么动作也没有，难道真的像王芊芊和他们所说的... ...

　　他不如布朗？

　　那... ...

　　他，真的会输吗？

　　忽然，一双大手拍了拍她因紧张微微发颤的肩膀。

　　舒羽转过头去，原来是张梁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舒小姐，别担心，光尘的冰球实力，代表着目前咱们中国的最高水平，就算那布朗在他面前抢步，他也对付得了。他不会那么容易输的。”

　　场上，本来厉光尘在布朗后面缓慢跟着，忽然快了几步，还挥起了球棍，布朗顿时如临大敌，死命护住自己棍下的冰球。

　　但厉光尘却只是虚晃一枪，只见他灵活地从另一侧闪过，布朗一时难以调转方向，登时狠狠地摔了一跤。

　　厉光尘垂眸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挣扎的布朗，唇角微勾，“不好意思，手滑。”

　　此刻，再看着他在场上握着球杆，状若无害的开朗笑容，舒羽的心情顿时逆转：

　　看来... ...自己之前真是白替他操心了，这人看着吊儿郎当，实力却真是强到可怕。

　　但这次请不到人，她回去怎么跟杨慧交代呢？

　　她不禁想，如果杨慧让自己早一天或者晚一天，哪怕是等布朗这混小子训练完走了以后再来，她就不用被卷进他们的冲突中，可以避免今天这场风波，把这桩破差事顺利完成。

　　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

　　她自问生平无大志，此生唯愿能平静无波地度过一生，为此不惜潜心礼佛，清心寡欲，但是佛祖不保佑她。

　　... ...为什么只想平静地度过每一天，是这么难？

　　冰球服厚重，布朗四肢乱晃，半天起不来。又气又急，拼命地将手中的球棍胡乱一挥，想用冰球去击打厉光尘，对方轻轻一闪便避开了，但那冰球竟直直地向观众席飞了过去！

　　舒羽此时正神游天外，等她发觉时，只觉咻咻一阵冷风迎面而来，一个黑黑的扁东西似乎正离她的眉心越来越近：这个东西... ...

　　好像是冰球吧？

　　几乎是同一瞬，一道红影如闪电般奔她而来。

　　电光火石间，全场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气凝息地看着他在冰面上恣肆飞扬的身影。

　　但在就要撞上观众席时，他猛然转身急刹。冰刀狠狠刮过光滑的冰面，扬起阵阵雪尘。

　　抢在冰球击中她的前一秒。他长臂一展，挡在她的身前。

　　啪！

　　下一秒，那个不安分的黑色小玩意儿，便被他牢牢地抓在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