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灼光》星竹子

2、02

　　“厉神！我在这儿呢！往这儿看啊！”

　　王芊芊热情地挥舞着手臂，为了吸引注意力，到最后都跳起来了，但对方已经冷淡地移开视线。

　　舒羽忍不住抬手拉了拉她，“好啦，别忘了你来这儿是干嘛的。你不是真的来追星的。”

　　王芊芊这才不情不愿地止住了话头。

　　眼看场上的气氛似乎一触即发，张梁慌忙三步并作两步跳进冰场，径直来到厉光尘面前，用身体将两队人隔开。

　　“光尘，你说你有个队长的样吗？这么心浮气躁的，怎么给其他队员作表率啊？”

　　厉光尘转头看向张梁。

　　他目测185往上走的身高，此刻什么都没做，也自带无声的威慑力，张梁下意识地憋回了向他兴师问罪的话头。

　　厉光尘却眸色一沉，没有说话。

　　舒羽看了眼他对面那个金发碧眼，穿着红色球衣的人，轻声问王芊芊：

　　“那人是谁啊？怎么看上去他和厉光尘的关系似乎不太好啊？”

　　“岂止是不好啊！”

　　王芊芊撇撇嘴，“这人是美国队的队长布朗，之前在NHL的时候跟厉光尘还是一个队的呢，估计是有点既生瑜何生亮的心思吧，都传厉光尘是因为在队里被他组团排挤，这才退队加入了我们国家队。”

　　舒羽忍不住笑了，“你这圈子混的真有成果，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忽然冰场上又是一阵骚动，有个身材显得有些矮小，留着中长发的中国队球员从队伍里跳了出来。

　　只见他气鼓鼓地向张梁分辩道：“教练，你误会了，是美国的那个带头队长趁着我运球的时候忽然冲过来，故意撞掉了我的球杆，厉哥看不过去才帮我出头的... ...”

　　王芊芊侧头向舒羽道，“那人是队里的左锋贾威。”

　　“你这臭小子还有脸说！”

　　张梁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要不是你带球时手老不稳，别人有机会把你球棍撞掉吗？”

　　他一脸威严地批评了贾威，又转头看向厉光尘，语气倒软了不少：

　　“还有你啊光尘，别人美国队来我们场地赛前训练，到了我们的场子，你们就要发挥主人翁的待客精神，怎么一来就搞得剑拔弩张的？懂不懂什么叫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啊？”

　　“我懂啊，怎么会不懂？”

　　厉光尘移开目光，忽地冷嗤了一声。

　　他整个人身处在阳光下，半斜倚着球棍，双腿随意地交叠。

　　在现场如此剑拔弩张的环境下，他的神态和姿势都显得过分轻松散漫了。

　　“刚刚我们是在和他们闹着玩，你说是不是啊，布朗？”

　　布朗扯了扯嘴角，比了个大拇指，接着又倒转，挑衅地将指尖狠狠向下，看上去格外嚣张。

　　舒羽心想，这人果然是够讨厌的。

　　“呵，你小子还来劲了是吧... ...”

　　贾威气得又想冲过去，被厉光尘伸手一把拦住。

　　他沉声在对方耳边道：“别急，要想对付他，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贾威立马乖乖退了回去，厉光尘回头看向张梁：

　　“教练，你忽然过来是有事吗？有事快说，别耽误我们继续训练啊。”

　　张梁一拍脑门，“都怪你们这群臭小子打岔，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是市博物馆有个展览想请我们队里的人帮忙，总之是个给你们露脸的好事，具体的那个... ...舒小姐，麻烦你过来给他们介绍下情况。”

　　此言一出，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朝舒羽看去。

　　舒羽打小就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在陌生人，特别是在一大群陌生人面前说话会特别紧张，特别是在这样剑拔弩张的场合。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拿在手里的展览宣传册，指甲在纸页上都压出了痕迹。

　　“羽姐，你还傻愣着干嘛，快过去啊！”

　　王芊芊在后面推了舒羽一把，避无可避地，她摸着手腕的佛串，强压住内心的紧张，走了过去。

　　“那个... ...不好意思，打扰大家训练了。我们这次来，是因为我们市博物馆现在办了个有关中国冰上运动的文物展览... ...”

　　舒羽本就不擅长在人前发言，何况是这样的场合。

　　她低着头，声若蚊蝇，还有些磕绊，“主要是，是为了给咱们市里下个月要举办的，中美冰球赛做宣传，给大家科普冰雪运动的魅力... ...”

　　厉光尘无意中瞥见她的耳尖有些红，垂着的小脑袋颤颤巍巍地向下点着。

　　......她，这是在发抖？

　　“你在说什么呢？”贾威不耐烦地打断，“大点声啊，我听不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她看来，还有肆无忌惮的嗤笑声，舒羽觉得自己简直快要昏倒了。

　　“喂，你别说话不就听清了？”

　　忽然，她听到一个低沉而清冽的嗓音。

　　不疾不徐的语气，甚至带了点散漫的语调，但却仿佛一道威严的指令，所有人都立马噤声，整个冰场霎时变得无比安静。

　　舒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为自己说话的厉光尘，对方也正看着她，似乎在耐心等她继续说下去。

　　他眸色很浅，目光显得分外清澈，给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添上了几分柔和的意味。

　　但自带的压迫感无声袭来，她只觉一阵头皮发麻，慌忙错开视线。

　　“嗯，我们馆里想请你们来我们馆做个公益的科普，主要是针对孩子们的... ...”舒羽强作镇定地拿起手里的宣传册，“如果哪位有意向的话，可以先看看我们展览的资料... ...”

　　“‘穿越时光，与你在冰雪世界中邂逅’ ？”

　　厉光尘抬手抽走了她手中的宣传册。

　　看着封面印着的那段展览宣传语，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似的，扯了扯嘴角，明晃晃的笑容如头顶的灼日般惹眼。

　　“不好意思啊，我们时间紧任务重，没空到你们馆里‘邂逅’了。”

　　他语带戏谑，清冽的男声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铿锵，直击她的耳膜。

　　舒羽这次没敢再看他，但她的耳朵已经烫的可怕。

　　“什么没时间啊？这会耽误你多少时间啊？最多也不过大半天，你们天天都训练，这都最后阶段了，还会差这点时间？”

　　不等舒羽开口，张梁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再说了，到时候还有市台的记者呢，这是个多好的宣传队里的机会啊！你们必须派个代表去！”

　　“必须去？”

　　厉光尘吊儿郎当地玩着手里的球棍，“你是看在能上电视的份上吧？既然您老人家那么喜欢露脸，不如亲自去，更能出风头。”

　　“你这混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张梁被当众下了面子，登时气得吹胡子瞪眼起来，“别人是需要一个现役运动员来现身说法，要是我还没退下来，还轮得上你们这群小鬼？”

　　“let me see（让我看看）”

　　争执间，布朗乘机滑了过来，趁厉光尘不备将他手里的宣传册夺走。

　　“beauty，遮家伙就是各顽固的石头，油臭油硬，”他转身滑向舒羽，用拙劣的普通话油滑地跟她搭讪，“泥还是别找他了，窝来帮你遮各忙怎么样？”

　　“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们需要的是中国队的运动员。”

　　虽然是干脆明了的拒绝，但舒羽的脸早染上了一层绯红，看上去颇有些手足无措。

　　看她害羞的纤弱模样，布朗更来劲了，越发想逗弄这个面浅的柔弱美人，登时上前一步，凑到舒羽跟前。

　　“要求耐么严格啊，泥真不考虑窝？窝好桑心！”

　　他边说便朝着身后自己的队员挤眉弄眼，他们顿时心领神会地不怀好意地大笑起来。

　　听着他们开始怪声怪气地几哇乱闹，就像学生时代遇到三五成群的男生恶意起哄，舒羽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切，我跟这小妞开玩笑的呢，就算她跪下来求我去，我都不去！看看这群舞着小旗子在冰上跳舞的猴子，他们的祖先还只会耍杂技的时候，我们民族就已经发明了冰球，我们才是真正的冰上运动的霸主！比历史比未来，他们永远也比不上我们！”

　　丹尼以为舒羽听不懂英语，便肆无忌惮地翻着手中宣传册里所展出的文物画作，转身对他身后的队员嘲笑道：

　　“还把这些破铜烂铁放在博物馆里当宝贝，真可悲！”

　　听到这里，在大一时就已经考过了英语六级的舒羽顿时停住了步子。

　　她只觉得一股热血不断向上涌。

　　就算在心中默念了清心咒，把腕间的佛串转出了火星子，还是无法压抑此刻内心的冲动——

　　说她自己她还可以忍，可他居然侮辱国家文物？

　　我们老祖宗玩冰上运动的时候，他们美国人在哪里还不知道呢！

　　今天要是不好好给他们上一课，那这段时间她真是白看那么多文物资料了。深吸一口气后，她径直走到布朗他们面前。

　　“这位先生，看来你不只不懂欣赏艺术，还是个无可救药的历史文盲。你现在看的这幅画是我们清朝的《冰嬉图》，表面上看上去描绘的是我国冬季种类丰富的节日娱乐项目，实际是场秩序井然，规模宏大的军事训练。特别是其中描绘的‘冰上革戏’项目，可以说是冰球的前身。我们能把冰上运动玩出艺术，玩出花样，是因为我们不只有实力，更有文化，因为我们的民族向来都热爱和平，武力只是逼不得已时的手段，可你们呢？”

　　听到舒羽如此冷静镇定地用英语侃侃而谈，布朗顿时被惊掉了下巴。

　　“据我所知，冰球是加拿大的发明吧？第一场冰球比赛也是在加拿大的蒙特利尔举行的。你们把拾人牙慧的事当作骄傲的谈资之前，也不问问人家加拿大人知道你们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吗？”

　　撑着一口气说完，站在寒冷的冰面上，舒羽觉得自己的身体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抖。

　　布朗身后的美国队员们却都尴尬地沉默了，他更是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怎么样孙砸，没话说了吧？呵呵，我劝你丫别太嚣张，否则人贱自有天收！”

　　贾威虽然听不太懂他们说的英语，但也看出这个不可一世的布朗，竟在这个看上去柔弱不能自理的博物馆小姐身上栽了跟头，便兴奋地用一口流利的京片子直接开喷。

　　听到一阵阵的起哄声，布朗气地将手里的宣传册往地上一扔。

　　但他不敢直接朝他们宣战，便掉转枪头，恼羞成怒地向舒羽扑去：

　　“bitch，shut up!(婊子，闭嘴）”

　　眼看他恶狠狠地向自己扑来，舒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她脑海中预想的可怕的一幕却迟迟没有发生。

　　舒羽迟疑着睁眼，瞬间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压住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