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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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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羽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厉光尘唇角那抹惯常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骤然凝在了嘴角。
展馆内半明半暗的阴影中,他分明看到那双总是沉静的杏眸,微微泛红。像一池被投入石子的静水,忽起波澜。
在冰球场上,哪怕一打十他都能快速反应,沉着应战,这回却难得的愣在了当场。时间仿佛静止。
然而,那脆弱只是一闪而逝。
但不等他反应过来,她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抬手下意识地掩住眼角。
“厉哥!还得是你!”小丁扛着机器,吭哧吭哧地凑过来,满脸堆笑地打破凝滞的空气,“这群小祖宗就服你!赶紧的,咱准备开拍吧!”
话音未落,那群精力过剩的小鬼头也跟着呼啦一下重新扑上来:
“光尘哥哥!我要挨着你站!”
“我先来的!这个位置是我的!”
“什么啊,排练时我就站这里的!”
小猴子们七手八脚地往他身上爬,像是一个个人形挂件,饶是厉光尘身高腿长,也被缠得一时脱不开身,只得一手提溜一个往外“摘”。
等他终于拨开聒噪的人墙,四处寻梭,终于在展厅角落发现了她——
舒羽正蹲在李诗涵面前。
暖黄的射灯下,她微微仰着脸,耐心地哄着紧张抱着兔子的小女孩,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软。
他站在一旁,生生把“你没事吧”几个字又咽了回去。
光线里飞舞着许多细小的尘埃,它们静静地下落,覆在她乌黑的发丝,如羽的长睫上,却掩不住她温柔的眸光。
“其实姐姐和你一样,每次要在很多人面前说话,特别是对着镜头,心就跳得特别快,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小兔子。”
她声音虽轻柔,却掷地有声。仿佛刚刚她眼眶泛红的场景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后来我上学的时候一个老师教了我一个方法,你想不想知道?”
李诗涵扬起小脸,一脸期待,“什么方法啊?”
“她说每次上台紧张时,就把台下的观众统统当成萝卜。哪儿那么多‘精英荟萃’?你权当都是萝卜开会。”
厉光尘忍不住低笑了声,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他长腿一跨,倚在旁边的展柜上,目光却无法从那抹温柔侧影上移开。
李诗涵噗嗤笑了,随即又苦恼地皱起小脸:“可是姐姐… …我还是害怕,一会儿… …我能站在你旁边吗?” 她抱着兔子的手紧了紧,眸光里满是依赖。
舒羽有些为难。
这次她不用出镜,作为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她今天只是负责来提词和盯场的。
而且厉光尘旁边站的孩子早定好了,都分配好了台词,到时候他们要负责接话的,不能随便换位置。
“你求她?”
不等她回答,厉光尘不知何时已走到她们面前,在其他孩子艳羡的目光中,大手随意地揉了揉李诗涵的小脑袋。
他懒洋洋地开口,带着点欠揍的语气,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舒羽,“她自己都紧张得快缩成萝卜丁了,能罩得住谁?”
舒羽:“… …” 这人是不是一天不找茬,就浑身不自在?
他却对她不友善的目光熟视无睹,弯腰对上李诗涵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张扬又可靠的弧度:
“不过算你走运,姐保不住你,还有哥罩你。”
... ...
夜晚的博物馆,似乎有种别样的氛围。
玻璃展柜里,历经千年的奇珍异宝,在暖黄的射灯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熠熠生辉。
“大家准备好,三二一... ...”
小丁架好机器,调试着镜头。
舒羽站在镜头后,手里举着提词器,厉光尘只用照着念就好,第一句介绍词是由他来说。
小丁朝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好了,开始!”
厉光尘默默牵起李诗涵小朋友的手,“众所周知,咱们中国的冰雪运动历史悠久,也因此有着数量众多的文物。”
他从容地开口,清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
“在咱们眼前的是清朝的画作《冰嬉图》,小朋友们,你们看到上面画着是什么吗?”
被cue到的孙皓宸开始熟练地走流程,语气夸张而机械化地背着早已滚瓜烂熟的台词:
“哇!我看到好多人举着小旗子,穿着冰鞋,排着队在冰上滑行、游戏... ...咦,我好像从他们身上看到现代花样滑冰和冰球的影子呢!”
一旁的舒羽不禁暗暗点头,一切都很顺利,接下来是厉光尘的部分,他要接一句:
“是啊,你说的不错,其实画上人们的杂耍动作和冰球运动也有很大的相似性呢!”
小丁将镜头转向他。
镜头拉近,是一个大特写——
厉光尘却收起了散漫的笑容,对着镜头冷嗤一声:“呵。”
那声音不高,却像冰刀刮过冰面,瞬间打破了流畅的拍摄氛围。
手里举着提词器的舒羽,表情瞬间僵住嘴角,“... ...?”
小丁按下暂停键,“厉哥,你忘词了吗?”
厉光尘的表情很不好看,“把冰球跟杂耍相提并论?那当我们是什么?表演节目的小丑?”
这人有病吧?怎么老是这么阴晴不定的?
还有,她什么时候说他是小丑了?
舒羽放下手里的提词器,强忍怒气,“你不要过分敏感好不好?我只是想把这画上的内容和现代的冰上运动串联起来。”
“隔着屏幕看几场比赛,就以为自己懂了?纸上谈兵!还说什么我玩儿票镀金,你了解我吗?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妄下结论?”
什么跟什么啊?
她什么时候说他玩票了?
而且... ...
“我从来没觉得你们冰球比杂耍高贵,有什么了不起的?运动没有贵贱!” 舒羽被他眼中的轻视刺伤,脱口而出。
“是吗?你真这么想?”
就在她愣神之际,他突然猛地一把拽过舒羽的手,狠狠按上自己的后脑勺。
厉光尘的掌心滚烫,透过他的发丝,她指尖猝不及防摸到一道崎岖的疤痕,在发茬间狰狞盘踞。
舒羽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往后缩手。
厉光尘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反而极富进攻性地,牢牢扣紧她微微颤抖的手指。
“摸到了吗?”
他露出讥诮的笑容,眸中压迫感更甚。
“这是三年前北美冰球联赛的半决赛上,我被对手用球杆打的。医生说,差半寸就到脑髓了。”
如此惊心动魄的伤口,舒羽的脑中情不自禁地联想起一些无比血腥的画面。
展馆内冷风徐徐,她的手却瞬间在他掌中沁出了冷汗。
他却不肯放过她,低头看着她的表情,缓慢而用力地引导着她,迫使她的指腹一寸寸地碾过疤痂凸起的位置。
仿佛要通过她的指尖,让她也感受到自己当时刻骨铭心的痛楚。
“现在,舒羽小姐…”
厉光尘恶劣地笑着,眼神却冰冷刺骨。
“还觉得我是在玩票吗?还觉得这玩意儿,是你嘴里轻飘飘的‘杂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