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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十八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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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高三放寒假,迎来了一个不算长的假期。
过年我自然是要回去的。
这一次,安之恒有在火车站等我。
他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白色棉服,卡其色的围巾把整张脸都包住。
只露出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
看到我从出口出来时,特别亮。
我们自然地拥抱了彼此。
安之恒的身上人仍然有着能令我安定的力量。
时隔半年,平时打视频电话的时候不太能够感受到安之恒的变化。
但当下抱着,最直接的感受就是
安之恒又瘦了,安之恒长高了。
我问他现在多重?
他就支支吾吾说大概120吧。
我说你以前不是125吗?怎么个子长了,体重反倒下降。
安之恒拖着我的行李,潇洒地说。“高三嘛,高三多累呀。我每天吃很多的,顿顿不离肉,但没办法,学习把营养消耗完了。”
“那就再多吃点。一米八的个子才120斤,瘦的和竹竿一样。”我浅笑着揉乱他的头发。
“哎呀!怎么一回来就絮絮叨叨的,和我妈说的话一模一样。”安之恒不耐烦,“走快一点,我爸妈都在家烧好菜,就等你回来了。”
说着,他过来挽我的手,拽着我往前走。
远处的地下出口有光一路倾泻。
安之恒笑的晃眼。
我的心又开始飞快地跳动。
原来,不论过多久,
只要是安之恒,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
都能让我再次心动。
那个春节,虽然假期短暂,虽然高三的我们都有非常非常多的作业需要处理。
但我们玩的一直很开心。
和之前的每一年一样。
我们会在大年三十的除夕夜一起包饺子,安之恒难得在这方面表现出一点仪式感,他会包上一块幸运硬币,看谁最后能吃到,象征着来年的好运。
安之恒包的饺子比谁都有个性,个头大馅料多,但每次煮的时候都容易破。
他还总喜欢耍赖说那是我包的,然后死皮赖脸地盛到我碗里。
但最后的结果就是,每年我都能吃到幸运硬币。
那时候会是我一年中觉得最幸运的时刻。
我们会一起守岁到12点,一起在天台看烟花,对彼此说新年快乐。
我们会给对方发红包,会说恭喜发财。
我们会对着夜空最绚烂的烟火诚挚地许下自己的新年愿望。
我一直不贪心的,每年的新年愿望都许得简单。
说的深情一点,大概就是祝我所爱之人平安喜乐。
好吧,今年贪心地添了一个愿望。
你问我那是什么?我当然不会告诉你。
我不知道安之恒每一年都会许什么愿望,我也没有问过,因为好像愿望一旦说出来就不会实现。
但我还是想问,他的愿望中是否有个我?
你看我还是贪心,要不然凭什么奢求别人的愿望里有我的份呢。
学理科的大多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也不例外。
我不信鬼神,不信天命。
所以还是告诉你我的这个愿望吧,反正也不会实现的。
我希望安之恒也能喜欢我。
你不要露出惊讶嫌弃的表情,也不用告诉我的愿望有多天花乱坠,遥不可及。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所以我才愿意告诉你呀,反正不会显灵的。
在经历着感到幸福的事时,时间总是过的飞快。
除夕夜一过,春节假期就过了一半。
我们学校年初五就开学。
意味着我和安之恒在重聚十天后又迎来分离。
你肯定觉得,接下来这几天我们会一直在欢笑中度过。
事实上,自年初一相互拜过年过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
每家都有不同的交际圈,都要回老家去各种亲戚家拜年。
期间,我和安之恒一直用手机交流。
他问我什么时候走?
我说大年初四下午。
他说他要送我。
我说不用,麻烦。
对话框上显示安之恒对面正在输入内容。
持续了一两分钟,我未收到任何信息。
这是在删删减减是什么?
最后,安之恒只回了寥寥数语。
“好,一路平安。”
我最痛恨冰冷的手机键盘怎么也传递不了情绪。
我有很多话想对安之恒说,但言语太过匮乏,最后打出的,也只是一个字
好。
从那天之后,我们给彼此打电话的次数减少,倒是利用零散的时间发短信的次数比较多。
因为打电话时彼此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
我们能聊的话题越来越少,最后也只是寒暄。
也只是越来越多的“好。”
这个好,在我看来像一种嘲讽。
好什么呢?看到与安之恒之间无法挽回的日渐生疏。
这种生疏不是说我和安之恒不再熟络,不是的,我还是他非常要好的朋友。
这种生疏是相隔异地,巨大的时空分割造就的裂缝。
是无法填补的。
我觉得好吗?
我只觉得,一杯毒药被灌进胃里,毒素在五脏六腑里游走着,逐渐渗入骨髓。
最后牵扯起全身细密的痛感。
只叫人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十九
高三下学期的日子过的特别快。
忘记提了一件事。
春节前的最后一场大型考试是几乎每个省都会举办的一模考试。
我们这边的几个省都是统考的。
我的成绩不提。
主要是安之恒的。
他比之前让我放心的多,我再也不用像他初三刚谈恋爱时,千叮咛万嘱咐他不要忘记学习的重要性,一定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现在我不在他身边,我不能替他抄笔记,也不能给他讲不会的数学题,更不能掐着时间在课上叫醒他,好让他听到一堂课最精华的部分。
但他学习比以前好很多。
之前提到过,他是吊车尾进了一中的英才班。
现在,就在春节前的一模考试中,竟一路攀升到班级前二十的水平。
这个成绩对我来说不算好。
但对安之恒来说,我清楚地知道,这已然是他能够发挥到的最好水平。
他高一的时候忙于谈恋爱,初中的时候学的还没玩的多,学习上已经留下了很多基础知识上无法弥补的短板。
现在能到这个水平,说明他真的已经在抛开一切束缚和杂念后,完全投身于学习。
他没和我提过自己高三在我离开后有多努力,但我能够感受到
安之恒以一种近乎疯狂般的速度在成长着。
是心智上的成熟,是为人处事的稳重,是对自己未来明确的规划。
当时知道他在一模考了这样的好成绩后,我真的有种从未有过的释然。
因为我终于能够确信,
离开了我的安之恒非常好,不会因为缺乏约束而走上一些所谓的歪路。
因而往后余生,
哪怕我们之间相隔的实地距离越来越遥远,哪怕我们再不会像儿时那样亲密无间,哪怕我再不会给予他任何生活学习上的提醒劝告,哪怕没有我这份隐藏在角落里无微不至的爱,他也能过的很好。
所以我该知足了。
有一句很土气的话,叫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想来也很有道理。
喜欢不必苛求圆满结果,唯愿心上人一生欢喜,岁岁无忧。
我想,我对安之恒的感情
早已在明知不会有结果的绝望中走向这样一种境地。
转回到高三下学期。
二模是高考前一次非常重要的练兵,成绩基本能够决定高考中的层次。
我发挥稳定,成绩起伏不大。
老师们给的评价就是:稳住,清北没问题。
但我好像生来缺乏对未来美好的感知,在听到老师对我如此之高的评价后,心里也很难产生触动。
考上清北也罢,考不上也好,高考都只会是我人生中的一个节点。
不论结果如何,人生终将迈向下一个阶段。
话虽说如此,但总有人迈不过这个节点。
二模一贯是三次模考中卷难度最大的,也是在出分后最容易引起学生情绪失控的考试。
以前每次都听说跳楼,跳河等等的自杀行为,都是在二模过后。
我记得当时安之恒对我说过,真不懂这些人怎么想的,考不上就考不上呗。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我当时笑着敲了他的脑壳,说,“也就你心态好。”
我一直觉得我想的没错,安之恒面对考试的心态可能比我还好。
他一直成绩起伏大,考过班级倒数第一,也能冲上班级前十。
所以他对待考试成绩的态度是不太在意的。
我也觉得不用在意,安之恒有的是潜力,我知道的。
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没有迈过当下人生节点的是安之恒,心态最先崩溃的是安之恒。
他没我想的那般强大。
有些东西没变的。
诸如安之恒脆弱颓丧的一面。
只有我才见过的一面。
二十
二模,他失利了。
排名掉了很多,几乎可以用一落千丈来形容。
自然不是他努力不够的原因,我清楚安之恒在高考前的最后那段时间有多努力。
只是因为学习到了一个所谓的瓶颈期。
我也有过,大概在高二的时候,明明非常努力认真,但题还是错,成绩没有提高反而下降。
安之恒的瓶颈期来的有些迟,在距离高考仅剩两三个月的时间时来实在对人的心态是个大考验。
但在二模的成绩出来后,我是没有主动打电话问安之恒成绩如何的。
我在等着安之恒自己打过来,无论成绩如何,想说亦或不想说,我永远将选择的主动权放在他那里。
但那天我始终没有等到电话,心中隐隐有不好的猜测。
如若安之恒考的不错的话,他翘起来的小尾巴是藏不住的,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和我分享这份喜悦。
但他没有,那结果只能指向失利。
这些都只是我根据安之恒这么多年来的习惯和我对他大小的了解推测出来的。
但很快答案便被验证。
安之恒的爸妈给我打了电话。
电话中也有我父母的声音,他们大概坐在一起。
我猜那场景和几年前安之恒谈恋爱被老师遣回家反思,四个大人坐在一起等着我去给安之恒做思想工作是一样的。
当时下午我正在宿舍,二模考试结束后,学校给我们放了两天假。
我没打算回家,正在宿舍整理从阳台收下来的衣服。
“喂,阿姨您好。”
“小林,你好。”安母话语中满是疲惫。“你爸妈就在我旁边,我打电话来就不寒暄了,尽量长话短说。”
“好。”我隐约有不好的预感,眉头微蹙。
“阿姨想问你,阿恒这两天有和你联系吗?”
“没有。”我答得干脆,也意识到这通电话将围绕安之恒展开。
之后,阿姨和我介绍了大致的情况。
大概就是,安之恒第二次模考的成绩非常不理想。
按照考试的分数和排名,可能只能上一个普通的一本。
而他一模的成绩几乎可以考一个相当不错的985院校。
可以看见起落非常大。
安之恒这两天也在放假,但按照安母的描述,安之恒表面上并没有对他们表现自己焦虑难过的情绪。
但安之恒已经沉默寡言到几乎不会主动开口说话的程度。
他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房门反锁,不愿意吃饭也不想出门,要么闷头刷题,要么蒙被睡觉。
状况简直糟糕到极点。
“阿姨现在非常担心阿恒的心里状态,他压力太大了,但他什么也不愿意说。”安母语气中带着哭腔。“小林,你离开的这一年半载,阿恒比起任何时候都要认真学习。我是希望他这样的,但我也不希望我的儿子因为学习变成没有笑容的机器。”
我隐约听到我妈在旁边安慰的声音。
“儿子,你也知道情况了。小安这两天情况不好,他肯定也因为考的差没有主动给你打电话,你要有时间,多打几个电话和他聊聊,好好开解一下他。”我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是的是的,小林,前两年自从阿恒谈恋爱被我们劝分手后,他说越发什么都不愿意和我们说了。他从小就最听你的话,麻烦你好好和他聊聊。和他说,爸爸妈妈不要求他考上什么好大学了,咱们开开心心就好,不要有压力。”安母急切地附和道。
“好,我一定。”我喉咙不觉发干发涩,我听着他们的描述,一想到安之恒可能一个人缩在被窝里,执拗地把自己和世界隔绝,就觉得心口疼痛,喘不过气。
挂断电话后,我深呼吸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我在脑子把必须要和安之恒说清楚的点整理了一遍,拨通了电话。
但只能听到电话铃声,久久听不到电话被接通的提示音。
良久,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号码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身体僵硬,目光涣散。
因为我意识到,安之恒不愿接我的电话。
连我也被安之恒隔绝在他的心墙外,徘徊惶恐久久得不到回应。
又该怎样才能走进他心里呢?
春日傍晚的风吹着宿舍的窗帘。
没人给予我答案,答案只在风中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