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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二十一 ...

  •   二十一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我尽力克制住话语中的愠怒。
      面前是穿着单薄的衬衣,坐在长凳上,头埋的很低的安之恒。
      没错,我,现在,就在安之恒的面前。
      四个小时前,我还坐在另一个城市的学习宿舍,
      反复给安之恒拨了几个电话,他都没接。
      联络不上,我就容易胡思乱想,左右怕他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我对安之恒的心理状态极度不放心,直觉告诉我他现在需要我。
      那么排除千险万难,我也要在第一时间来到他身边。
      正如一句很浪漫的告白。
      我会披星戴月奔向理想和你。
      在我心目中,安之恒永远摆在可以和人生理想相提并论的位置。
      所以,我没收拾衣服,没来得及和老师请假。
      拎着背包,拿着手机,匆忙就坐出租车往火车站赶,想尽量卡最早的一班车离开。
      四个小时后,我回到家,面对安之恒父母和爸妈一脸不可惊讶的表情,我并没有多做什么解释。
      我只想立刻马上见到安之恒,确定他现在一切都好。
      但安母告诉我,安之恒晚饭后主动提出要一个人出门散心,一直还没有回来。
      他们一直悬着心,生怕出什么事。正后悔着没有一直跟着安之恒,没想到我竟回来了。
      之后,我凭着这么多年和安之恒之间的默契,确定地知晓他现在在哪。
      果不其然,我找到了安之恒。
      我们这个城市有一条护城河贯穿整个城市,河流两岸种满了柳树,河堤被打造成四季苍翠的公园。
      我和安之恒小时候经常偷偷来这里玩。
      为什么是偷偷呢?因为河岸没有设置栏杆,危险系数很高,爸妈是不允许我们来玩的。
      但安之恒是谁?调皮捣蛋玩闹的事哪项没干过。
      小时候他经常拉着我来河岸边玩,看一帮老年人悠闲地钓鱼,拉着我掺和别人下象棋。
      特别是春天,三月杨柳映绿河岸。
      安之恒和个小姑娘似的,总喜欢叫我折柳枝编柳环给他戴。
      我说折柳是破坏公园的花草,其实主要是觉得丢脸,总之就是不想给他编花环。
      安之恒不听,拽着我的胳膊不让我走。
      我被闹的不行,常常冲着他吼:你要折柳条就自己去,别让我干。
      这时候的安之恒不再硬气得像从来不服软的小魔王,他会双眼泪汪汪地看我,还会翘着嘴,一言不发地把他那点可怜气质完完全全地展现给我看。
      “我个子不够高嘛,我够不到。”可怜兮兮的语调。
      过路不知道的大人还以为我欺负他。
      我无奈扶额,替他折好柳条编好花环,最后替他理顺被吹的凌乱的头发,认真地将花环戴在头上。
      安之恒真的很白,不是那种毫无血色的白,他的白是红润的,像鲜嫩多汁的水蜜桃色。
      戴上花环,倒真像个漂亮小姑娘。
      “好不好看?”
      “好看。”
      “我要戴回去给妈妈看。”
      “不要,丢脸。”
      “不,你不是说好看吗?好看的话丢什么脸?你是不是在骗我?”幼时的安之恒较真地问。
      “没有。”我反驳。
      当然是好看的,好看的像个精致的玻璃娃娃,不适合待在外面,应该被放在家里悉心的呵护的那种。
      但我那时候哪会这样说,只会嘲笑安之恒傻乎乎罢了。
      这些久远的回忆在当下如此相似的场景下在我的脑中
      如同电影情节般反复闪现。
      也令我更加清晰的认识到,我和安之恒早回不到最单纯快乐的童年了。
      如果可以,我宁愿安之恒永远不长大。
      没有关于考试的烦恼,没有青春期爱情的懵懂与伤害,没有太多名为成长和未来的枷锁,
      他的世界里,他的眼眸中,永远有光,没有泪水。
      而我的世界里,他永远是全部。

      二十二
      安之恒听到我的声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借着湖畔冷白色的灯光,我看见他发红的眼尾,隐隐哭过的痕迹。
      真像个脆弱的瓷娃娃,想让人捧在手心,左右害怕磕碰。
      我那一点由担忧而生的愤懑顿时消失无烟。
      “林景行?”他声音不稳地问,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嗯。”我轻声回复。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安之恒急急忙忙地问。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打断他,着急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
      长凳上放着一瓶啤酒,看着只剩了一半。
      安之恒脸有些红,显然喝酒有些上头。
      他脑袋可能还不清醒,一边揉着头发,一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你还喝酒?”我又问,还带着点未消的怒气。
      “我就喝了一点。”安之恒这次答得干脆,声音不大,有点委屈。
      “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不接电话?”
      安之恒又把头埋下去,选择沉默。
      我把放在一旁的啤酒瓶拿在手里,顾自坐在他身边。
      安之恒低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脊背微颤。
      宽大的白色衬衫穿在身上,更显的他小小的一团。
      “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是二模没考好对吗?”我主动问道,“那为什么不能和我说?不可以和我说吗?”
      “不是。”安之恒摇头道。
      “又不是只有考的好才能和我说,我难道会嘲笑你?”我自然地揽过安之恒的肩膀,反复轻揉着。“不管你考成什么样在我这里都很好,安之恒,你现在很棒了,真的。”
      “可我考的真的很差,我好像一直很差劲。”安之恒声线颤抖,带着哭腔。
      “谁说自己是最棒的,说自己只是不努力,努力之后一定是第一。安之恒,你忘了吗?以前很自信的,现在也要拿出你最自信的样子。”我安慰道。
      “可是我努力了,我真的很努力了,可我拿不了第一。”安之恒抬头面向我,泪水从眼眶里缓缓流下。
      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那种绝望。
      好像他已经倾尽了所有,却没能换来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结局。
      “林景行,我是个骗子,我是个笨蛋。我努力了也考不到第一,我甚至连一所好的大学都考不上。”安之恒言语激烈,每句话都在嘲讽他自己是个废物。
      我印象中的安之恒从来不会自我否定,我不知道我走后的这一年。
      残酷的时间到底改变了安之恒多少。
      他的眼神深深刺痛了我,令我喉头如同卡着一块过期的面包般干涩。
      言语的匮乏令我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想让安之恒再哭了,我死死将他摁进怀里,反复拍着他的背,重复道,“不哭了,好不好?”
      但我能够感受到肩上的一块布料逐渐被泪渍浸染潮湿。
      4月18日夜晚,月夜明亮如洗,街上行人稀少。
      绿意盎然的垂柳被春风吹的纷飞。
      而我和安之恒在无人的湖畔无言地拥抱着。
      我们许久未这样亲密。
      可我并不觉得高兴,只觉得心上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
      神明,我求求你好不好?
      我的安之恒能不能永远快乐着
      不要悲伤,不要痛苦。
      而我愿意承受爱而不得的痛苦,所以把他的那一份不快乐也给我吧。
      我都承受得住。
      我们长久地这样抱着,谁都没再说一句话。
      良久,我听见怀里的安之恒轻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有我的名字。
      他说的声音很小,我听不清楚,凑近他的耳畔,问了一句“什么?”
      安之恒没有重复,但我能感受到他的双手更加用力地握着我的衬衣,似在隐忍些什么。
      直到很久过后,我才知道安之恒说的是
      林景行,我考不上清华北大。
      那时候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安之恒一直没有忘记他给予我的承诺。
      他是真的想和我一直在一起,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一直到很长久的未来。
      令他痛苦的也不是成绩的好坏与起伏,
      而是一个跑的太快跑的太远,太过优秀而他追不上的我。
      而令他在意的也从来不是能不能考上清华北大。
      而是一个优秀到能在清华北大读书的我。
      原来,令安之恒耿耿于怀,恋恋不忘的
      是与林景行有关的一切。
      是那个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在夜空中耀眼璀璨的
      名为林景行的我。
      二十三
      安抚好安之恒的情绪之后,
      我必须于第二天匆忙赶回学校上课。
      这趟行程结束的匆忙。
      这一次,他坚决要送我。
      在高铁站的入口,安之恒挥手和我再见。
      他笑容灿烂,一如我记忆中的模样。
      我放下心来,安之恒的情绪明显稳定下来。
      我就知道我这一次的回程是有意义的。
      我在他的目送中登车离开。
      我始终没有回头,脚步放的很快,因为我不觉得这是离别。
      因为我错误地认为,我和安之恒总有着很长很长时间的未来。
      所以当下的别离不算什么。
      但后来我才知道,
      这一切离别的场景都是未来的预演。
      因为成长,因为身不由己,我们被迫经历太多次别离。
      而安之恒早在一次又一次凝望着我的背影中,早在料想我不会回头后,
      将灿烂的笑容一点点定格在我离开的那一刻。
      回到学校后,立刻投入到最后两个月紧张的学习中。
      为了时刻洞悉安之恒的情绪,我坚持每天每天给他打个电话。
      倒像是电视剧里的查岗,我自己都不禁发笑。
      大多是凌晨一点的样子。
      在最疲倦但仍在坚持着学习的时候。
      安之恒大多时候趴在桌子上,声音柔柔地和我说话,像软糯的磁糕一般。
      因为疲倦,完全退去了和我平时说话的一股冲劲。
      “你每天都打电话,电话费够吗?”
      “你今天打电话很早诶,晚上打算早点睡吗?”
      “现在已经两点多了,你还没有睡觉?”
      “你今天看起来不开心唉,竟然没有对我笑。”
      “我今天理综考了班级第一哦,想和你说一下。”
      “今天数学考的很差,但我没有难过呦。”
      面对睡前容易迷糊的安之恒分享的各种杂乱无章的事或提出的种种问题。
      我总是耐心地回答。
      长此以往,那点因为爱而不得的痛逐渐被隐没。
      我知足地告诉自己。
      每天都能和他打电话,还能听见他黏糊地叫自己的名字,看见他单纯张扬的笑容,知道他一切都好。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
      5月份的时候,多省联考,进行了高考前的最后一次练兵——三模考试。
      考前的那个晚上,学校暂停了晚自习。
      我早早回到了宿舍。
      什么也不想复习,什么也不想去做。
      想把一切都交给明天,成功也好,失败也罢。
      那都是明天的事,当下一切随心便好。
      我早早地洗漱完后,提前给安之恒打了电话。
      安之恒还是坐在那张书桌前,旁边叠摞着一捧试卷,桌上放着未合上笔盖的红笔。
      “你们今晚也不上晚自习?”安之恒问。
      “嗯,六点不到就放学了。”我凑近屏幕,想把安之恒眼中的情绪看个彻底。
      “凑这么近干嘛?”安之恒下意识远离屏幕。
      “明天三模,紧张吗?”我开门见山。
      “啊?紧张。一次考试罢了,紧张什么?”安之恒潇洒地撩了把头发。
      自从上次二模失利在我怀里失声痛苦后,安之恒一直在我面前展现他最乐观开心的样子。
      可能多少自尊心有些受不住,觉得在我面前哭有违他的形象。
      所以现在才会自信地拍着胸脯说自己一点也不紧张。
      “说的真话?一点也不紧张?”我故意打趣,眼神带着几分玩味。
      “那...那一点也不紧张,多少不可能的嘛。”安之恒说出实话。“三模可是高考前最重要的考试耶”
      “你把它看的越重,越容易出问题的,要平常心对待。”我说道,“不要看书了,要抱着看过也考不到的心态,赶紧去睡觉。”
      “我还有好多试卷上的错题要看。“”安之恒婉言拒绝。
      “相信我,早点睡觉最重要。”我解释道,“睡得好才能保持清醒的大脑。”
      “可是我...”
      “听话,关灯去睡觉。”我耐心哄着。
      安之恒还是乖巧地关了灯,把笔盖合上,准备睡觉去了。
      “赶快睡吧,晚安?”我说,“明天一切顺利。”
      “你也一样。”
      “一定。”我坚定道。
      为了自己的梦想,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我相信,经历过的所有伤都令我们成为人生道路上不可战胜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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