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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十六 原 ...

  •   十六
      原本,我和安之恒能够以这样一种状态一直到高中毕业。
      我们是一起并肩作战的同学,我们是彼此身后最好的朋友。
      至于大学,我们都将根据成绩选择最适合自己的院校。
      那意味着离别。
      一想到我的大学生活里没有安之恒。
      我不是难过,不是惶恐,而是放松。
      好像离开了安之恒的林景行才是完整的,才能毫无顾忌和软肋地为自己而活。
      但我和安之恒的离别来的比预期早。
      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
      非常平常的一天,我被来自班主任的一通电话叫到学校。
      办公室里有校长,有领导,有一堆我不太认识的人。
      我何时有这么大的排场?
      后来我才知道找我的原因。
      省一中作为示范高中跨省和其他省份的顶尖高中,一起推出了一个顶尖计划。
      他们结合了这些学校最好的师资,想要开创一个班,和清北大学直接交接。
      创造一个全上清北的神话。
      他们需要聚集各所示范高中高手中的高手。
      我成了我们学校被选中的那一个。
      但这个班级不建在我们学校,建在跨省份的一个顶尖计划核心学校。
      一群学校领导劝我,我总结了一下。
      一是如果我去的话,学校保证我能上清北。
      二是如果我去的话,高三一年学费全免,外加两万元的补助。
      其实我在学校并不是稳定的年级第一,但我想学校深思熟虑地最后选择我。
      到底是看中了我的环境适应能力吧。
      的确,我不擅交际朋友不多,周围环境对我的影响很小。
      我好像应该去,但我犹豫。
      我将我和安之恒的分离预设在一年后,我没有想到要将这个日期推前。
      我婉言拒绝了老师,他们告诉我不用急,回家好好和父母商量,到开学前给答复就行。
      我一开始瞒着没告诉父母。
      我知道如果我开口,他们一定会劝我去。
      谁不想要一个直通国内高等院校的准行证。
      我也没告诉安之恒,实在没有什么必要。
      但我最后还是去了。
      八月底的时候,班主任打了好几个电话,反复询问和劝说,希望我能给予一个确切的答复。
      我心上很烦躁。
      某天晚上我下楼吹风散步。
      记得那天月亮很圆,星星特别多。
      我没有走太远,绕着小区转了几圈。
      在我准备回家的时候,就在楼下。
      夏日的路灯透过树荫,一路投下冷白色的光。
      我远远望见似是一对情侣在拥抱。
      我甚至嘴角勾着点笑。
      这场景太过美好,亲密的爱人在光中将爱意许给日月星辰。
      我走进,我才发现。
      那是安之恒。
      安之恒在一片光晕中,抱着一个女生。
      是韩若素。
      姿势并不亲密,安之恒虚搂着她的肩。
      这一次,我不再犯贱地留下,转身离开。
      不再有任何犹豫。
      我的心冷掉了,夏日炎热的天气也救不回来。
      其实拥抱也算不了什么,或许他们并没有所谓的复合。
      但我突然就被那个瞬间击垮。
      它明晃晃的告诉我:安之恒不需要我的陪伴,不需要我给予所谓的爱。
      我永远不可能是那个在光中拥抱他的爱人。
      我的爱见不得光,只能腐烂。
      在那之后,我迅速做好了决定。
      我把这件事告诉我爸妈,他们无条件地支持我去。
      我把这件事告诉安之恒,没问他有关感情上的任何事。
      安之恒那时笑的非常晃眼,但他不与我对视。
      而是直直地过来要抱我,语气不稳,声线颤抖,但我那时并没有发现。
      “林景行,实在太好了,你终于能得到一个上清北的保证,我真为你高兴。”
      “恭喜。”
      字字戳在我心,令我鼻头酸涩。
      我多么希望安之恒还能在这时候有一些别的情绪。
      像他小时候一样缠着不让我离开,告诉我不许交别的朋友。
      或是大发脾气,问我为什么要在现在离开。
      那种赌气是可爱的,能让我真切的感受到安之恒需要我。
      但安之恒没有,安之恒长大了。
      安之恒不需要我可以过的很好。
      所以我告诉自己,
      我离开了安之恒,也能过得很好。
      但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知道。
      原来一切都是安之恒精心伪装的骗局,他说出恭喜的话是,他毫不在意的笑容也是。
      离开了我的安之恒,过的一点也不好。

      十七
      和学校确认了参加此次顶尖计划后。
      我就以非常快的速度收拾了行李,离开了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甚至没来得及和学校的同学说一个告别,没来得及参加学校的高三誓师大会。
      那两天学校正在组织开学前的考试,所以安之恒没能来送我。
      亦或许本来也没想送我。
      我在火车上收到了来自安之恒的短信。
      【朝着梦想一路冲吧,一帆风顺,万事顺意】
      是一条非常正常的对朋友前途的祝愿,我看不出来安之恒的情绪。
      最后简单回复了一条。【你也加油。】
      我的爸妈背着大小行李,满怀着对我独在异乡的担忧,一路护送着我出省到新学校。
      就在和我们省相邻的省份,坐火车的话两三个小时就能到。
      但那之间的距离似乎又是用脚无法丈量出的遥远。
      新学校新班级非常好,作为培养顶尖学生的班级,学校提供了一栋环境非常好的教学楼。
      算得上非常豪横。
      这里长青藤四季青绿,梧桐树茂密繁盛,夏日的蝉鸣生生不息,玫瑰月季开的旺盛炙热。
      大自然拥有让人放下一切安定的力量。
      我在这里心无杂念地学习,过上了一种平和冷清的生活。
      一个班级五六十人,没有一个不是眼里有光,心中有梦的。
      我在他们那里,仿佛看到了更宽阔的大世界,也更加明白。
      安之恒只会是我人生中非常小的一部分。
      而我的未来,不论有没有他,都得为自己而活。
      但我在新学校并没有什么朋友。
      这里提供的住宿环境很好,我有自己的独立宿舍,极大地避免了和其他同学的接触。
      我每天过着3点1线的生活,在宿舍,食堂,班级来来回回。
      我耳边再也听不到安之恒爽朗轻快的笑声。
      也再没有人靠着我的肩膀,用毛糙的头发蹭着我的脸颊。
      安之恒会偶尔打来电话,语调是轻快的,对话是自然的。
      好像我们都还在彼此身边,一切都没有变。
      他常常对我说,“你走了之后,班级老师都还经常提到你,同学们都很想念你。”
      我不知道这个同学们中是否包含他。
      我多想问一句。“那你呢?”
      但这话包含的意味太多,问出口则生暧昧。
      于是,我常常是笑着回他。“我也很想你们。”
      这个你们,自然是包括安之恒的。

      肯定有人会问,我难道不后悔在高三转学吗?
      说实话,真的没有。
      因为我的确在这一年的高三,在这所新的学校,接触到五湖四海的同学,认识了国内顶尖大学的教授,去了城市的大小街巷。
      我有在勇敢地做我自己。
      我有种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
      那种整颗心都被泡在柠檬中的酸涩感长久不再出现。
      因为我看不见安之恒,听不到他那些自诩“我恐同,我笔直”的话,也不再在意他是否还念着想和女生谈恋爱。
      如果你问我,那我还喜欢安之恒吗?
      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但这份喜欢似乎在变淡,伴随着我们之间距离的疏远,逐渐消散在遥远的吹不到西州的南风中。
      我第一次察觉到自己感情的淡化,是在一次安之恒给我打电话的过程中。
      那天是周六,学校第二天放假。
      我作业写完的很早,站在阳台看了会月亮。
      安之恒在这时给我打来了电话。
      “林景行,在做什么?”熟悉的声音。
      “在宿舍阳台看月亮,今天的月亮很圆。”我两手懒散地搭在栏杆上,眼睛微闭着,鼻腔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秋日桂花的香味。
      “好巧啊,我也在看月亮。”安之恒惊喜地道。
      之后话匣子便被打开。
      我们从儿时中秋节一起赏月,谈到去年一起做月饼。
      安之恒这天话特别多,我能感觉到他特别轻松慵懒。
      之后不知道谈及了什么话题,安之恒提到了韩若素。
      “前段时间,还是暑假的时候,她来找过我。”安之恒主动道。“她说之前和我分手都是因为父母的强迫,她说她想和我复合。”
      我耐心地听着,不时“嗯”一声表示附和。
      “我俩走在路上,对了,那天的月亮也特别圆。她突然就转过身来抱我,哭的特别可怜。”安之恒浅笑了一声。
      我以为他要讲复合,要说他和韩若素现在是多么多么好。
      “但我还是拒绝她了。”安之恒平静地说。“她抱我的时候,我只觉得这是个麻烦,我一点也不觉得心动。”
      “真的?”我轻声问,并不遮掩话语中的惊讶。
      这是那个恋爱脑的安之恒吗?
      “真的。林景行,我是不是特别奇怪。”安之恒问,“以前我明明那么喜欢她,长得那么好看,那么可爱,性格那么好。分手的时候我感觉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可是那天她找我,我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她抱我的时候我全身都在抗拒。感情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呢?也就才一年,早就物是人非。”
      “说明你长大了。”我安慰他,“这世界那么多份感情,不再被一份感情所困扰,不好吗?”
      “可是长情不好么?我一直希望自己是个长情的人。”安之恒反问。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长情吗?”我话说的有些直接,不再想遮遮掩掩。
      安之恒一时没接上话。
      “如果你的长情用错了人,那这种长情不值得称赞,在别人看来,就是贱啊。”我继续说着,语气或许有些咄咄逼人。
      但我却有种说出心里话的畅快。
      “林景行,那我们......”安之恒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那我以后一定不犯贱,我要一心搞事业,爱情什么的,都滚吧。”安之恒豪气地宣告,语调激昂。
      我刚才分明听到“我们”,现在却只听到“我”。
      “好,我陪你。”我接话,没有再问他刚刚开口的我们之后是些什么话。
      这一次,我不觉得内心酸涩。
      我说长情用错人就是犯贱。
      这话就是在骂我自己,但我却不觉得疼。
      我对安之恒何尝不是长情用错人。
      我们活在一个三角的关系中。
      我的长情用在安之恒上,他却一心想着把自己的长情献给别人。
      所以,我们注定错过。
      可那又怎么样呢?没有人规定喜欢一定要有结果。
      所以不要再奢求长情就会得到爱。
      我一遍又一遍地麻木自己。
      得不到的,
      强求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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