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文]三千世界辉夜重生》三千式界

6、Chapter 6

　　一个月以后的那天，依然是小雨。
　　好像是养成了习惯，到了中午，上官七戒就会到窗边去看。
　　和平常一样，米白色的雨伞，从巷子的一头慢慢地朝他这栋楼靠近，在阴霾的雨幕中，灰色的建筑物之间，它是唯一鲜明的暖色调。
　　但是那天和以前不一样，司徒空在楼下站了很久很久，上官七戒手中握着的手机始终没有响铃。

　　他在窗边站着，司徒空在楼下的雨中站着。
　　很近，却又很远。
　　站久了觉得有点累，他趴到桌子上去打瞌睡，后来被手机铃吵醒。

　　“喂？”
　　“我今天不上来了，你能到窗口，把窗打开吗？”

　　上官七戒皱了下眉头，不知道司徒空在搞什么。满心怀疑地到窗边，打开窗。
　　楼下的男人抬起了雨伞，把脸露了出来，望向他的窗。
　　确切地说，是望着站在窗边的他。
　　脸上如淋了雨水一般，冷冷的。
　　“你继续打瞌睡吧，我走了。”那人在电话里说。

　　上官七戒一直看着米白色的雨伞消失在小巷尽头，才关上窗。
　　后来，司徒空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

　　几天以后的早晨，他刚起床，家里闯进来五六个黑西装人士，职业显然是私家保镖。
　　对于这种渗透着浓浓暴力气息的场面，上官七戒也没有太害怕，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坐到桌边，定定地倒了杯茶。
　　他想，这些人应该是司徒空的走狗。

　　走狗和主人不一样。
　　司徒空是那种满脸挂着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气场强大令人生畏的人；但是这群保镖，上官七戒不怎么放在眼里。
　　毕竟自己有一身格斗术，场面如果控制不住，自己要保身不难。

　　一群人都戴着墨镜，表情死板。
　　唯一没有戴墨镜的大哥在他对面坐下，摘下耳塞，道：“上官先生，少主派我们来跟您谈一谈。”
　　“哦。”他冷冷应了一声，眼睛余光扫过房间里一众保镖，回到对面的大哥身上时，笑一笑，“不知道是谈什么？”

　　他的眼睛瞳孔色泽是澄清的碧绿色，很透明很晶莹，像玻璃珠子一样。但是上眼睑和下眼睑的轮廓勾画起来又显得十分明艳，极致的精细，就像有人用心一刀刀刻画出来。
　　冷着脸那样轻描淡写露出一丝微笑的时候，有一种虽然不妖不媚，也没有什么气场，可静静坐在那里也好像散发出一股冰寒的气息来。
　　对座的大哥被他这种冷漠的表情怔了一怔：“少主让我来告诉你，你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他希望你能离开这个城市。”
　　前一句让他感到可笑，后一句让他冷笑。
　　“怎么，我不跟你们少主在一起，就连这座城市也不能待了？”

　　保镖大哥掏出一张纸：“少主已经为你安排了去处，他希望你能在三天内从这座城市消失。”
　　上官七戒淡淡看了一眼对方递过来的纸条，愣了愣。
　　那是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人，但那些流浪的人并不是普通人，而是恶名昭彰的罪犯、被驱逐出境而无处容身的佣兵、亦或是有过污秽的不可告人的过去，没有办法再生活在正常世界里的人……
　　上官七戒保持着表面上的冷淡，心里渐渐萌生一丝怒火。
　　这算什么？得不到的东西就要毁掉？变相地等于把他流放到那种肮脏丑恶的地方去，是一种侮辱吗？
　　“如果我不去，会怎么样？”
　　保镖维持着礼貌的态度，说：“少主已经安排好了飞船，会护送你到那里。”
　　非去不可……

　　他把纸条收起来，笃定地喝了一口茶：“我明白了，你们走吧，我收拾收拾东西，过两天就走。”
　　保镖大哥松了口气，利索起身：“您能如此识时务就好。”

　　一群人很快就撤走了，上官七戒原地静坐不动，手指捏着茶杯，微微在发抖。
　　司徒空，你狠！

　　…………………………

　　司徒空的公司在一条商业街最繁华的地带，上官七戒摸索过去，在附近转了几圈。
　　最后等在停车场的出口处，那里是驶上马路的必经之地。

　　那时候近六月，站在太阳底下时间一长，便有点犯晕。
　　上官七戒大概站了五六个小时，淌了一身的汗，已然有些脱水中暑的感觉。
　　但是他一双眼盯着停车场出口，丝毫不敢松懈。

　　司徒空的车是辆银灰色的奔驰，从阴暗的出口一阵风驶出来，上官七戒如木桩一般结结实实扎在他车子的必经之路上。
　　车子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急刹车，上官七戒差点以为会被碾过去，惊神未定，大喘几口气，才奔到车窗边。
　　他敲打着车窗喊道：“司徒空，我有话跟你说！”
　　司徒空自己开车。
　　他今天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庞干净而冰冷，视线横过来时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冷酷。
　　“我们没什么可谈，你快走。”摇下车窗，他道。

　　道貌岸然，拒人于千里之外，翻脸不认人的势利姿态，和预料中的差不多。
　　上官七戒露出一丝苍白而阴柔的笑：“不是亲眼确认一下，我还不能完全相信，你至于做到这么绝情的地步么？你想逼死我难道还不容易？”
　　司徒空冷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我没有要逼死你，以后你过你的日子，死活都与我无关。”

　　上官七戒笑了。
　　他的笑刚好被司徒空的余光捕捉到，映在清俊漂亮的脸蛋上，有一种黄昏斜阳似的凄绝的艳美。
　　就像一朵秾丽妖娆，瞬间绽放的毒花，在人的脑海中残留下挥之不去的印象。
　　“反正我也活不成了吧，那么，再见。”他淡淡的，如风一般，笑着说。
　　然后，冲上了车水马龙的大街。

　　司徒空从车上下来，却被一群黑衣保镖截下。
　　只听见繁华的大街那里响起一声尖啸刺耳的急刹车声，刺破长空……

　　街对面，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忽然停在了马路边，戴着军帽的银发军官推开车门下来，望向惊乱骚动的大街中央。
　　车辆歪歪斜斜停在那，地面上漫开一片血花。
　　银发军官一边疾步过去，一边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少年，迅速拿出手机：“碧若，我可能会晚一点回基地。”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别又捡了什么人回来。”
　　“是上官七戒！”
　　“什么？”
　　银发军官切断电话，抓起围观群众中的一人：“别光看热闹，快叫救护车！”那位路人大哥被他帽檐下凌厉的眼神吓得仓皇而逃，好几个人同时拨打急救热线。
　　他低头看着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少年，眉宇紧锁，面容凝重。

　　……………………

　　病床边，君文乙轩端坐着，眉目略见忧色。
　　他面貌清雅文静，至少表面上一点也没有军人刚毅硬朗的气息。
　　浅浅的琥珀色眼底微微露出忧郁，医生和护士看着一个气质宁静，温文尔雅的大帅哥如此伤神，不免萌生母性情怀，纷纷安慰他。
　　他觉得有点尴尬，其实自己和这位上官七戒并不相熟，连话也没说上过几句。
　　发生事故的当时，他看见马路对面，站在车边的司徒空朝路中央看了几眼，很快在一行保镖的保护下，钻入车内。
　　如此来判断，他便以为少年是因为被抛弃而自杀。这是在看到当时现场状况后，很自然的第一反应。
　　他觉得这个少年如此不爱惜自己，一方面是自作自受，另一方面又太傻太天真了。

　　霍碧若打来电话，他到走廊上去接起。
　　电话里，霍碧若说：“上面有指示，不能让他死。”
　　“他现在的情况，就算活下来……”君文乙轩语气有点沉重。
　　腿上断了两根骨头，原先肋骨的旧伤在震荡下又重新出现骨裂。最主要的是，脊椎骨断裂，有一节还刺穿了肌腱和皮层……就算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了。

　　“把他转去生化机械研究所，皇未寂会接收他。”
　　听到那个地方，君文乙轩只觉脑袋里神经隐隐跳痛了一下：“上面要对他做什么？”
　　“这是命令，中尉。”霍碧若的语气冷硬平直。君文乙轩皱了下眉头：“了解。”

　　“生化机械研究所”确实是掌握了目前世界最先进的医疗技术，不过皇未寂作为研究所负责人，却是个不怎么好打交道的人。
　　那个人冷冰冰的，没有人类的感情……

　　但这是命令，服从是军人的天职。
　　君文乙轩看见病床上的上官七戒已经睁开了眼，醒了。
　　他站在床边，上官七戒浑身绑了石膏不能动，只有眼珠子在细细的眼缝里慢慢移动了一下，看着他。
　　在那一瞬间，希望在那双眼睛里泯灭，既而变得空洞。

　　君文乙轩有点明白他在寄于什么希望。无奈而有些冷淡地道：“我联络过司徒先生，他说你的事已经和他无关了。”
　　上官七戒没有动作，事实上他除了转一转眼珠，也做不了别的，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尽管有点难以启齿，不过君文乙轩狠一狠心，冷漠地说：“上官先生，我现在郑重告诉你，军方表示要接收你，接下来我们会把你转到军医院。也许你会觉得奇怪，但这是军方上层的命令，我不能多做解释。”他刻意隐瞒了确切的地点，那名字让普通人听了就会有所畏惧吧。
　　上官七戒的眼神里也看不出太多情绪，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你对军方来说，是个重要的人，所以我们不会让你死。”君文乙轩觉得自己的话讲得太缺乏人情，但无可奈何。
　　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可以交代，他戴上军帽，压住一头漂亮的银发。长长的头发零碎地披在肩上，身上是挺括整洁的空军军服。
　　“希望你爱惜自己的生命，我们可能还会再见的。”温温的一笑，他转身走出病房。

　　那已经是距离车祸的第五天，外面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安逸而和平，但是上官七戒很快就会与这样的世界说再见。
　　君文乙轩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少年的时候，心里有一丝异样。
　　他不知道以后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再与上官七戒见面，不过那个日子不会太遥远。
　　假如，他可以顺利通过修罗特种兵训练营的考核。

　　一年以后——

　　重装甲防空测试基地的女性军官族群最近得出一向数据总结：
　　在整个基地中。
　　最希望一起拍拖，体验初恋的男性军官是特种一大队总队长朱华•雷亚斯上校。
　　此人绅士、健谈，在女性心目中属于居家型男子典范，又不失风趣。
　　让女人不禁妄想和他谈一场童话般的恋爱。
　　最帅气的样子，是站在演讲席上忘词……

　　最希望发生一夜情的男性军官是特种二大队的总队长兰华夜中校。
　　原因并不是因为他风流性感，相反，兰华夜中校是一个苛刻严肃，戒律森严，就像一位骑士一样终年保持着衣冠整齐，不苟言笑的状态，浑身上下好像无懈可击。
　　所谓制服系诱惑，正因为这样让他带了点禁忌与神秘的味道。
　　反而令女人情不自禁，联想他退去了军装以后，躺在床上的样子……

　　最希望保持远距离欣赏的男性军官是同样在特种一大队服役，技术部的精英君文乙轩中尉。
　　他十岁就加入了军方科研小组，有三个机械工程系方面的博士头衔，头脑一流，外形也是基地中最受女性亲睐的。
　　这种有头脑，又养眼，但情商却不怎么高的男人，当然只适合远观。
　　大部分女军官认为，君文中尉最帅气的时候是在测试场监控室，束起长发，戴着防辐射数字护目镜，问他最喜欢什么最讨厌什么，他会回答最喜欢泡澡，最讨厌测试性能时让人暴躁，那种认真纠结一心一意思考的样子。
　　女人一致公认，最想对他做的事，是解开他军装衬衣的最上面两粒扣子……

　　观察室中，君文乙轩从同僚那里听了这些八卦以后，继续专注地观察防护隔离玻璃外的测试场。
　　护目镜片下的那双眼睛沉静，明澈。

　　转述的尼尔中尉对他的反应表示失望：“我以为你会有比眨眨眼更多一些的想法。”
　　君文乙轩不以为然道：“她们又不会真的来解我的衬衫扣子。”
　　“……”尼尔眨眨眼，攥紧拳头，苦着脸道，“有时候我很痛恨逻辑太强的男人！”

　　测试场此时正扬起一片烟尘，吞没了刚才对战中的两架单兵机体。
　　而观察室的门也在这时候被猛地踹开来，掀起了一阵小小的烟尘，以及一声惨烈的门板断裂声。
　　霍碧若上尉斜靠在门板上，挥着手打招呼。
　　君文乙轩淡淡看了眼她身后的门板：“维护部门这个月已经找了我三次……”
　　霍碧若没有听见他在讲话，带着愉快的口吻说：“君文，猜猜我带来了什么消息。”

　　君文乙轩愣了一下，把深色的护目镜往上摘下，露出一双浅色的眼睛。
　　霍碧若笑着说：“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