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窝团子的教授》酒盅

3、第 3 章

　　敬园心一早醒来，看到医院白色的天花板和节能灯，一动，脚底就传来疼痛感，这让他清醒了不少。
　　一抬头，床边趴着陈君谟，小山楂在床边的一张折叠躺椅上蜷着，身上盖着小毛毯，小毛毯外面是一件毛呢大衣。
　　敬园心舔了舔嘴唇，没叫醒俩人，把头落回枕头上，吸几口气，想起昨晚的事——
　　浴室的架子上有一片“水晶”，因为一些东西总是沿着几根铁棍组成架子的空隙掉下去，山楂把那片二楼围栏剩下一小片玻璃放进去，长度不太够，但一半也不错。
　　敬园心洗完澡刚刚穿好浴袍，心里一直想着论文的事，有好几个地方他觉得很满意只要再精细化就OK，陈君谟却重点要求改，不符合原意，他和陈君谟师生三年，总是有这样的情况……或许是没有休息好，敬园心看了一眼白炽灯突然觉得头晕眼花，后退靠在玻璃门上，脚趾突然抽疼一下。
　　敬园心一动，脚底就滑出不远，玻璃门上还有水汽，怎么能撑得住？他手快速抓向一边的壁挂式架子，却没抓到，把山楂的大罐海洋宝宝和玻璃外壳的沐浴露、芦荟胶都打翻了，乒铃乓啷一阵响，敬园心比罐子先落在地上。
　　海洋宝宝的玻璃瓶子砸在他脚踝处，顾不及疼痛就像起身，起到一半额头撞在架子底部，粗糙的工艺让它的边角有小凸起，敬园心的额头破了，脚下玻璃碴扎到肉里顺着水就往前划，敬园心又摔了个四脚朝天。
　　“要吃东西吗？”陈君谟的声音让还在迷糊的敬园心完全清醒，“你现在还动不了。”
　　摔倒那一刻他听到了，骨头破裂的声音。
　　“嗯……麻烦您陈教授，”敬园心看看手机上的时间，犹豫着，“麻烦您送山楂到医院门口，我的朋友会来接她去学校的……如果可以的话，能帮我带份早餐吗？您今天没有课……”
　　陈君谟和他对视两秒，点点头，又失笑，“可我没告诉你今天还有研讨会。”
　　敬园心眨眨眼，想说那就不麻烦你……
　　“我的车上有电脑，你最好能在今天完成论文修改，答辩……你最好坐着轮椅去。”陈君谟说不出是开嘲讽还是关心学生，因为他脸上就是平常那个温和的表情。
　　医院门口绿化带边，山楂牵着陈君谟的手，看见年年老师小跑过来，说句陈叔叔再见就跑走了，年年是个刚刚十九岁的年轻男孩，一头自来卷发，带着黑框大眼镜，雀斑显得俏皮可爱，抱起山楂就又跑向来的方向，个子矮小，腿很短。
　　陈君谟记得敬园心在他课上偷吃过生煎包，被发现时头正藏在桌子下，刻意一般，包子被咬的一刹那油乎乎的汤汁都溅到了陈君谟的西裤上。
　　带着粥和生煎包回到病房时陈君谟说不清自己的感受。
　　因为那天溅上油汤的西裤，是新的。
　　敬园心没穿病号服，昨晚简单的检查和伤口处理都不严重，但是，左脚踝骨折就不一样了，过了八点后马上他就得去拍X光片，再去科室找医生诊断。
　　小心翼翼咬一口生煎包，敬园心低下头，含糊不清道：“钱你帮我垫付了吗？”
　　陈君谟在床边喝粥，抬头看他一眼，“嗯”了一声。
　　“谢……”
　　敬园心刚刚出声，陈君谟的手机就响起来，对视一眼，敬园心尴尬的笑笑，看着陈君谟毫不避讳的接通视频电话。
　　“妈？”陈君谟眼神很无奈，“怎么了吗？”
　　“最近怎么样呀儿子，”中年女人出现在画面里，精致面容和陈君谟很像，“还好吧？”
　　陈君谟点点头，“你和爸也还好吧，最近打牌赢了吗？”
　　女人也兴奋的点头，神情像个少女，“我最近赢得可多了，”却不知怎么话锋一转，“牌桌上还有人和我问起你呢，好多阿姨都有omega想介绍给你的……”
　　“妈，”陈君谟眉宇间竟有些苦恼，“我不需要，你别……”
　　“听妈妈的话！有一个小孩子特别可爱！也在京内，你去给我见一见！”
　　陈君谟皱起眉，想要挂断电话，指尖却擦过了翻转镜头的图标。
　　“啊呦！这个漂亮小孩子是谁啊！？陈君谟！”
　　不及兴奋起来的妈妈再说什么，视频画面就定格在敬园心睁着大眼睛看向镜头的那一刻。
　　陈君谟设置静音后抬头看了看敬园心，“家里催婚。”
　　怔愣的敬园心看起来呆呆的。
　　半晌相顾无言，陈君谟收拾早餐包装出了病房，敬园心觉得脚踝火辣辣的疼，他最近缺钱，兼职一晚的钱都不够医疗费，更何况还有山楂的生活费。
　　敬园心一点也不想和父母要钱，山楂的生活费就算了，他们本就应该给的，自己住院没必要伸手给他们，比起要他们的钱，借都更让他好受一点。
　　和谁借？自己身边的朋友又能比自己好多少……
　　陈君谟也走了，他就顺手……
　　病房们打开，陈君谟推着轮椅走进来，停在床边。
　　冷漠无情的老男人不是应该走了吗？
　　“去拍X光片。”陈君谟说。
　　不等敬园心回答，陈君谟双手穿过他腋下，把人从床上提到轮椅上。
　　教授的毛呢大衣盖在身上，敬园心脸有点发红，像个残疾儿童一样被家长陈君谟推往一楼大厅。
　　路过护士站，几个年轻护士看见他们嬉笑着私语几句，敬园心垂下眼睑，陈君谟有点尴尬的样子他倒是没见过……真的很尴尬，是会被误会的吧。
　　从骨科主任医生的办公室出来，敬园心左脚上打上了一层石膏，推着他的陈君谟手里还提着俩拐。
　　敬园心和陈君谟没什么话可以说，翻看着手机，突然想起来没跟辅导员请假，今天下午有一节课的，不请假的话……
　　而且得住院三天，总要请假的。
　　进了电梯，陈君谟毫无征兆的说:“假已经给你请过了。”
　　敬园心关掉通讯录里辅导员的界面，低低说了声“谢谢教授”。
　　回到病房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敬园心坐立不安十分钟后，终于抬头看向陈君谟。
　　陈君谟等他说。
　　“陈教授……我最近刚刚给山楂交了学费……”敬园心艰难的说，“兼职的钱还要暂时找人照顾下我和山楂……”
　　“缺钱可以和我借，打欠条，医疗费也不用急，”陈君谟打断他，“钱给我，你和山楂暂时来我家吃饭，没钱就跟我做项目。”
　　敬园心抿了抿嘴，当即在医院缴费单背面写下欠条，他和陈君谟不算不熟，人家的钢笔也是拿来就写。
　　写好稳妥的签上名字，夹在钢笔笔帽上放回陈君谟的口袋里。
　　当然，他只打算欠下医疗费。
　　“我兼职的钱就可以还上医疗费……吃饭的事情……”敬园心还在犹豫。
　　如果山楂很喜欢他、自己也没有那么招他讨厌……
　　“反正我每天都会做饭。”
　　敬园心在被子里的手攥紧了床单，“不麻烦陈教授了，传出去的话影响也不……”
　　陈君谟皱了眉头，“我们在校外不是师生关系，你只我的邻居……而且，”陈君谟看了眼手机界面上的短信，“如果可以，希望你，暂时做我的男朋友，我的母亲给我安排了几场相亲，她的意思是如果刚刚那个彩色的小omega不是我的男朋友，她就亲自过来压着我去相亲。”
　　敬园心简直是瞠目结舌，陈君谟是让他，暂时成为他的omega然后……逃避相亲？
　　“当然，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告诉她我正在追求你，只不过这样困扰或许会比较大，因为她会擅自介入我们的生活。”
　　空气凝固半天，敬园心几欲开口都没说出来什么，想喝水却发现水杯是空的，思考要不要麻烦陈君谟时，杯子已经被拿走，很快接好温水递到了他手里。
　　“我是在请求你帮我忙，不用为难，可以或者不可以都没关系。”陈君谟语气温和下来。
　　敬园心小口抿着水，抬眼看着就在床边的男人，文质彬彬的，一直都是那副绅士的样子。
　　“我需要做什么吗？”敬园心问。
　　“我的母亲或许会来京都，到时我们和她一起待两三天就可以了。”陈君谟不假思索的说。
　　敬园心突然僵住，他刚刚想答应的，帮他的忙眼下是理所应当……
　　“抱歉，陈教授，”敬园心说的很慢，“我还有山楂……会给你造成困扰的。”
　　“就算是帮忙，谁家里会接受一个单亲爸爸，”敬园心笑了笑，他现在面对陈君谟实在拿不起之前的气势，“我心有余力不足……”
　　他们待在一起空气总是会凝固，几年师生交流从来不多，也不越界，偶尔对呛，陈君谟也不拿他怎么样。关系只是比陌生人熟悉一点点而已。
　　“她很喜欢小孩子的。”陈君谟倏地开口。
　　他很反感相亲，想要了解基本，会被说轻浮，坦然一些想法，又会被说不够风趣，直男癌晚期。
　　omega实在是很奇怪的生物，不过敬园心不一样，陈君谟看见的，是自信的，勇敢的青年，还有一定的率真。
　　除去师生关系，是陈君谟当下配偶的最佳选择。
　　并且，还有现成的聪明可爱的女儿。
　　“……好，但我得避免山楂和你们接触过多，”敬园心直视他，“她还很小……如果对温暖的家人产生感情，我们的‘分手’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陈君谟沉默的回看他，这种话说出来，真的很让人难受。
　　可这就是事实。
　　“好。”
　　这也是陈君谟能给的唯一答案。
　　下午的研讨会陈君谟去了，敬园心有朋友来探望。
　　研讨会结束的并不早，但陈君谟准时出现在了山楂的幼儿园门口——他早退。
　　年年老师看见是一早送山楂到医院门口的男人，放心的把山楂交给他，周围的人倒是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陈君谟感觉到了。
　　他不在意这样的目光，但孩子才多大，冰冷的视线扫过去，不少人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看安静走路的山楂，很平静，不卑不亢的，习惯这些了吗。
　　余光里依然有人死死看着他。
　　陈君谟回头看见了那天见过的女alpha也在人群里，手里牵着一个长得并不可爱的小男孩。
　　高大的alpha俯身抱起穿着红色毛呢裙子的山楂，笑了笑，“不用害怕我，山楂。”
　　山楂点点头，“我爸爸……”
　　“你好，你是园心的什么人啊？”
　　山楂的话被打断，陈君谟回头看向声源，是那个女alpha，微笑往他们这边走来。
　　女人声音不小，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看向这边。
　　陈君谟摸了摸山楂的头，转过脸却没什么表情，“有什么事吗？”
　　“啊，没有，我叫徐童，就是……我是园心的朋友，那天我们应该见过的，为什么是你来接小山楂的呢？”女人问。
　　alpha的攻击气息很浓郁，陈君谟也笑了下，“帮忙，他最近比较忙，所以都会是我来接山楂的，没事的话我们要走了，抱歉，敬园心还在等我们。”
　　徐童笑容僵了一下，点头后和他们往反方向去了。
　　“园心很疼吗？”山楂脱了鞋子上床坐在敬园心身边，“我今天在幼儿园学儿歌了，我唱给园心听好不好！”
　　敬园心表现得很惊喜，笑着说：“好呀，山楂给爸爸唱歌爸爸就不疼了。”
　　靠在门口的陈君谟嘴角上扬，等山楂唱完儿歌后踱步到床边，“我去做饭，山楂要照顾好爸爸。”
　　山楂使劲点头，并且立马翻身下床到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放到床边柜上。
　　敬园心对着陈君谟笑了下，看见山楂这样“照顾”着他，温柔的说了声谢谢。
　　陈君谟简单的做了两个菜，保温饭盒放好，车开到小区门口他又去买了一些零食，小孩子应该很喜欢吃零食。
　　走近病房，里面很安静，陈君谟不由得缓着劲推开门，里面很安静。
　　看见床上蜷着的父女后，陈君谟脚步声都跟着动作放轻。
　　白嫩的人儿，一大一小，面对面的，山楂蜷缩在敬园心怀里，敬园心的手搭在她的身后，呼吸声绵长均匀。
　　一窝团子。
　　陈君谟脑海里无由得飘出这样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