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死亡之音》宫诗婵

20、死亡之音（5）

　　“老大，你让我查的那小子的资料发你邮箱了。”小肖将系统能收集到的南释所有的信息发给郑天后，迫不及待地邀功。
　　郑天做了个“OK”的手势，迅速打开邮件。

　　刘兵还没有消息，黑中介的案子也没有新的线索，南释是他目前唯一的切入点。
　　资料显示：南释，27岁，清水市本地人，9年前遭遇车祸，父母当场死亡，他自己也身受重伤，疗养一年后出国留学，直到两年前才回国。

　　车祸？郑天想起什么，搜索案件记录，果然，是他。
　　9年前，郑天刚进警局没两年，清水市的那起大型车祸他印象深刻。

　　轿车为了躲避忽然出现的逆行电瓶车转入另一车道，却被后方的轿车直接撞向对面车道，又被对面驶来的大货车撞飞，车里的一对夫妻当场死亡，少年则因坐在后侧侥幸逃过一劫，但也身受重伤。
　　那个少年就是南释，郑天是参与救援的人。

　　当他发现他的时候，南释奄奄一息，白皙的脸上淌着血滴，意识却还是清醒的，他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血肉模糊的父母。
　　那一幕挺令人震惊的。毕竟亲眼目睹双亲死亡对一个刚迈入成年生活的18岁少年来讲太残忍了。
　　郑天深吸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迟迟未动。

　　“就这些？前天晚上他的行踪查到了么？”好一会儿，郑天缓过来之后才继续问。
　　“确认过南安路的监控录像，的确和他说的那样，在路口分别的。”
　　“刘兵那边呢？”
　　“从南安路去刘兵家的路线共有二十一条，这会儿已经排查到第十五条了。”

　　“这么多？”郑天眉头微皱。
　　“老大，清水市的线路作为本地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刘兵住的地方离公司半个小时步行的路程，那个时间段，他没打车，多半是走回家的。”
　　“南释呢？有没有异常？”

　　“我们要把他回家的路线也排查一遍么？”小肖作惊恐状。
　　“不用。”郑天有些不耐烦。
　　“不过刘兵和南释分别之前似乎有过争执，不对，是刘兵想找茬。”
　　“把监控调给我。”

　　小肖领命，郑天凑上前去。
　　监控上只有刘兵试图打南释的画面，自始至终，南释都没有和他接触过。
　　“算了，继续查刘兵。”

　　从监控来看，南释身上带着股傲气，完全没有将刘兵放在眼里。
　　“老大，查到了。”排查小组的人冲他们招手，郑天和小肖忙凑过去。
　　监控显示刘兵从主干道拐进了一个公园，当调出公园的画面时，却看到他竟然直直地走进了湖中的芦苇丛里。

　　“糟了！出发去公园，把沈牧之叫上。”郑天说着拎起外套往门外冲。
　　他们心知肚明，从刘兵走进芦苇丛的那一刻起，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

　　两个小时后，刘兵的尸体被找到。
　　“自杀？”小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监控显示，他是自己走进芦苇丛的，这芦苇丛下的水大概两米深，淹死人绰绰有余，尤其是刘兵当时处于醉酒状态。

　　“无外伤或出血，初步判断是淹死的，具体死因要带回去解剖。”沈牧之冷静道。
　　可能和尸体打过太多交道，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或者说，失去挚爱的人之后，已经不会有什么能让他情绪波动了。

　　“老大，你怎么看？”小肖一头雾水，好端端的人怎么就自己走水里去了。
　　“不知道。”郑天觉得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接连死亡两个人，表兄弟关系，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如果刘兵不是自杀，凶手的手段未免太高超了。

　　手机铃声忽然急促地响起，郑天刚接通，同事激动的声音差点震破他的耳膜：“老大，快回来，你妹她——”
　　“郑萱？她有消息了？”郑天显然比对方更激动，声音高出八度。
　　这一吼声瞬间引起了沈牧之的注意，他倏地把手机抢过来，切成外放模式。

　　“她现在就在局里。”
　　“我马上回去。”郑天和沈牧之没有片刻迟疑，上了车发动引擎向警局狂飙。
　　到达警察局后，郑天夺门而入，沈牧之却在进门的前一刻急刹车。

　　他停顿了好一会，深吸一口气，方才郑重的走进那道门。
　　郑萱正坐在审问室，她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南释。
　　郑天的一门心思都在郑萱身上，并没有注意到他，沈牧之却注意到了。

　　“萱萱，这段时间你去哪了？”郑天冲到郑萱面前激动道。
　　郑萱站了起来，伸出双手摸到他的手臂，“哥。”
　　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在兄妹二人沉浸在重逢的氛围之时，沈牧之和南释正打量着彼此。
　　好一会儿，郑天松开郑萱才发现她的异常。
　　“你的眼睛……”

　　沈牧之的目光从南释的身上转向郑萱，她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原本那种紧张的心态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平复下来。至少，她还活着。

　　“没事的，哥，还有另一个人，是阿牧么？”郑萱听到了脚步声，也感应到了。自从失明之后，她的感觉变得异常灵敏。
　　沈牧之走到郑萱面前，将她慢慢揽到怀里。她比以前瘦了很多，几乎只剩一把骨头，抱起来有点硌人，还是熟悉的那个人，却不是熟悉的味道了。

　　除了刚才的那场对视，南释对这场重逢大戏倒是没什么兴趣，自顾地打量着这间审讯室，墙角的摄像头闪着红光，那背后，或许有人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又见面了。”郑天这会才将目光转向南释。
　　话音刚落，南释与他四目相接。
　　“郑队长。”南释难得客套。
　　“你出来，我有话问你。”郑天觉得诧异，不知道是不是警察的直觉，他对这个人始终有些疑虑。
　　还没走出两部远，就听郑萱说：“哥，不要为难他，是他救了我。”

　　沈牧之松开郑萱，扶她在椅子上坐下。
　　“既然如此，就在这说吧。”郑天扯开身旁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来。
　　南释也不客气，就坐在郑天对面。

　　两个男人互相打量，谁也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思，最终还是郑天率先打破沉默，以郑萱为突破口。
　　“萱萱，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郑萱低下头，尽管她看不见，也知道他们的目光此刻正聚集在她的身上。

　　“如果觉得为难，我可以帮你说。”南释想尽快结束这种局面。
　　“我自己来。”郑萱放在桌子上的双手交叉握紧。
　　沈牧之注意到了，握住她的手。

　　“婚礼的前一天，我去清水寺还愿，其实很早之前我就在那许愿嫁给阿牧，所以就……”郑萱停顿，她的愿望失灵了。
　　沈牧之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回来的时候我叫了辆车，不知怎的刚上车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车停在一片荒野里，司机在……对我施暴……”说到这的时候，郑萱的语气颤抖。
　　室内像忽然降了温，犹如北极漆黑而冰冷的寒夜，异常安静。

　　郑萱的抽泣声却格外清晰。
　　好一会儿，情绪稳定之后，她才继续说：“是南释救了我。”
　　“你的眼睛是怎么受伤的，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郑天自责又心疼的看着她。
　　他本就是警察，却没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眼睛是反抗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我、我没脸见你们了，更没办法面对阿牧……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被侵犯了。”郑萱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折磨她两年的那场噩梦。
　　沈牧之握着她的手颤了一下。

　　“是谁？”郑天拍向桌子，如二踢脚一般弹跳起来。
　　郑萱贴在桌面的胳膊被震得发麻。
　　“他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我亲手杀死了他，哥，被南释救下后我没有去医院，摸到身边的石头狠狠地砸向司机的脑袋，我永远不会忘记那种血浆迸溅的声音和报仇雪恨的快感。”

　　沈牧之和郑天都愣住了，至少足足一分钟没有缓过神来。
　　他们想起两年前郊区荒地的那具尸体，那个案件也是他们处理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切都和郑萱有关。
　　或许是太过惊讶，沈牧之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郑萱的手。

　　“现在你们都知道了，我是来自首的。”说完这一切，郑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好像积压在心底的一块大石头忽然拿掉了。
　　沈牧之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郑天的脸上倒是青一阵红一阵，不知道是在自责还是在懊恼。

　　这种僵持和尴尬的气氛最终由南释打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和室内的其他人不同，他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站起来，迈步朝门口走去。
　　“等等。”郑萱叫住他。
　　南释回头。

　　她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句：“没事了。”
　　“我送你。”郑天跟了过来。
　　南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率先走向门外。

　　审讯室里只剩下郑萱和沈牧之两个人，良久的沉默后，还是郑萱先开了口：“阿牧，我恐怕不能嫁给你了。”
　　警局门口。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和郑萱的关系的？”郑天语气中并没有客气的意思。
　　“昨天。”
　　“她杀人的时候，你应该可以阻止的。”郑天的目光紧锁在南释的脸上，不放过他每个细微的表情。
　　“如果是你，你会选择阻止么？”意料之外的，南释没有任何慌乱，淡定反问道。

　　郑天没有想到南释会这么问，如果他在场，他可能会代替郑萱动手。
　　“这段时间，她……过得怎么样？一直和你在一起吗？”提到郑萱，郑天的心软了下来。
　　他还没想好如何处理之后的事，此时他的大脑就像一团乱麻，经不起牵扯。

　　“你觉得呢？”南释的话更加重了郑天的愧疚。
　　“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我没觉得麻烦。”南释实话实说，相反，若是没有郑萱，他的生活可能会很无趣。
　　所以，从一开始，她对他来说并不算麻烦。

　　“她的眼睛医生怎么说？”
　　“眼外伤压迫视觉神经，希望不大。”他把她救下来的时候，她的半边脸都是血，经过半年的治疗，才勉强没有留下疤。
　　只是外伤容易痊愈，内里看不见的伤有多深，只有伤者本人知道。

　　南释决定尽快结束这场对话，有些时间是容不得浪费的。
　　“抱歉，我还有事，郑队长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先走了。”
　　“有事情我会去找你的。”郑天没再追问，他有预感还会和南释再见面。
　　而此时，审讯室那边还有一个更大的决定等待他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