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死亡之音》宫诗婵

19、死亡之音（4）

　　是夜，漆黑的天幕上点缀着几点疏星，微风穿过窗口，吹动了窗前的风铎，叮咚作响。
　　南释倚在窗边，目光却聚焦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个长发女孩，背景是清水市远郊最大的佛寺清水寺，画面定格在女孩从佛堂台阶走下来的那一幕。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有着一双明亮眸子，眼睛里好像有星星，脸上还带着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那是南释两年前第一次见到郑萱，他被她的笑容打动，不由自主地按下了拍照键。
　　她的笑让他阴郁太久的心情明朗了许多，至少在那一刻，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可惜这样的笑并没有维持多久。
　　有时候他会想，或许是因为被他撞见，她才会经历不幸。

　　“你在吗？”门口的声音将南释拉回现实。
　　他站直身体，将手机随手塞到家居服的口袋里，过去开门。

　　女孩身型消瘦，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她的双手举在半空，眼睛分明是睁着的，里面却如死水一般平静，泛不起任何波澜。
　　那是盲人的眼睛。

　　“怎么了？”南释想伸手牵住她，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伸到一半的手兀自收了回来。
　　她在这里两年了，尽管眼睛看不见，却早已熟悉周围的一切。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方便进去吗？”女孩的手落在门框上。
　　南释点点头，想到她看不见复又补充了一句：“进来吧。”
　　他侧身，为她让路。

　　女孩刚迈出第一脚就差点被屋里的地毯绊倒，南释几乎没来得及思考已先一步拽住她的胳膊。
　　他差点忘了，一直以来她熟悉的都是他房间之外的区域，这是她第一次进到他的房间。
　　直觉告诉他，她想要说的事情可能会对他们之后的生活产生影响。

　　“坐下吧。”南释的房间没有沙发，只有一张床，他将她搀扶到床边坐下，自己则坐在地毯上，后背靠在离她几公分床边。
　　女孩似乎察觉到身边没有人，从床边滑落，和他一样坐在地上。

　　“会着凉的。”南释侧过头望向身边的人。
　　“有地毯。”女孩笑道，纤细而白皙的手指还在地面摸了摸。
　　她已经有两年没有出过门，皮肤也比一般人要苍白许多。

　　南释没有再反对，她看起来已经释然了，至少目前脸上有了微笑。
　　“你想和我说什么？”他问。
　　女孩收回手，叠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我想知道你的样子。”

　　南释诧异，自他带她回来的那一刻起，她从没有对他的样子好奇过，今天却忽然提起。
　　“为什么？”
　　停置的时间即将重新开启，或许他贪恋这温暖太久了。

　　“只是忽然想知道。”她笑笑，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再没有初见时的星星了。
　　南释叹了口气，拿起她的双手放到自己的脸上。

　　女孩儿不由地凑近些，手指轻轻触摸他脸上的轮廓，从额头，到眉毛，眼睛，鼻子，脸颊，她摸的很仔细，全然没有考虑到对面的人是个男人。
　　大概是第一次离她这么近，南释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想要推开她，却又因答应她的要求而将这种想法否定。

　　脸上的温度像是扎在心上的羽毛，又疼又痒。
　　终于，她的手指落在他的唇上。
　　南释倏地抓住她的双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起来。
　　“可以了。”

　　他松开她的双手，重新端正姿态，转过身背靠着床边，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而懊恼。
　　这是他九年来，第一次接触到失控的边缘。这种被触碰的感觉令他反感。

　　“和我想象的一样，你长得很英俊。”女孩倒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妥，靠回床边自顾地说。
　　“郑萱，你想说什么？”南释想尽快让她离开，她这样入侵到他的领地，让他感到很不自在。
　　“我来和你告别。”郑萱说。

　　南释的心就像清水寺后院的钟，被撞了之后微微震颤，待停下来时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和他并不是同类人，离开也好。
　　“去哪里？”冷静如他，仅一个抬头的功夫就稳住了心绪。
　　他知道，没有人会永远陪在另一个人身边，所有人都会离开，就像当初他父母那样。

　　“回去，面对该面对的一切。”她低下头，“目光”看向地板，分明什么都看不见，却仿佛在看某样东西。
　　南释沉默。

　　“你从没问过我的过去，不好奇吗？”郑萱听身旁人迟迟不作声，忍不住问。
　　“如果你想告诉我自然会说，不想说我又何必问。”在今天遇见郑天之前，南释的确没有刻意调查她的身份。所以当在社交网页上发现郑天和她的合影时，他有过一瞬的差异，对她的身份已经了然。

　　“帮我打个电话吧。”郑萱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纸条。
　　南释接过，上面是歪歪斜斜的一串数字。
　　“能看清吗？”她不确信地问。
　　“嗯。”南释伸手到床头柜，将上面的名片拿来。
　　果然，是同样的数字。

　　“通了吗？”好一会儿，没有听见南释的声音，郑萱催促道。
　　“我知道这个号码，明天送你回去。”南释将纸条揉成了一团。
　　“你认识我哥？”郑萱惊讶道。
　　“只是见过。”
　　如果不算之前的事。

　　他顺手一丢，纸团以一个抛物线的弧度正入垃圾桶。
　　很快，他们就会再见面。
　　“你——”
　　“你该回去了。”
　　郑萱还想说些什么，南释毫不犹豫地下了逐客令。

　　“噢，好。”郑萱起身，抬脚就要踩到南释的腿上，他倏地躲开，顺手扶住她。
　　“小心。”
　　南释送她到门外，她熟悉的范围。

　　“你人真好，如果我不是已经有了爱人，一定会为你动心的。”临走前，郑萱说。
　　南释没有回答。
　　她如果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大概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不过，应该没有机会了。
　　她走之后，他也要离开了。毕竟，他想做的事，已经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