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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死亡之音(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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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媒体公司,晨间例会。
“少了两个人,大家都注意到了。”邓娴说完,女生们面面相觑。
原本就只是一个不足十人的小公司,老板从不现身,加上邓娴,如今办公室里只剩四人。
“他们都请假了?”王欣愉忍不住问。
人事小王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刘兵他……出事了。”邓娴犹豫道,从业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碰上这档子事。
“怎么了?”
“死了。”邓娴的话说出口,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大家面色凝重。
“怎么会这样?”好一会儿,人事小王打破沉默。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重新招两个人吧,虽然很遗憾,公司还得继续运营下去。”邓娴克制情绪道。
“两个?南释呢?”王欣愉反应过激,说话的语调高了不止八度。
“离职了。”南释的离职很突然,邓娴也是从老板那知道的。
“就这么走了?离职证明都不要?”王欣愉难掩激动情绪。
“入职都没有签过合同,何况离职?他那样的人本就不属于这里,早晚都会离开的。没什么事的话大家整理下心情,开工吧。”
邓娴说完,吴婧和小王陆续离开会议室,只有王欣愉还呆坐在原地,似乎没有从刚才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邓娴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世界上有一种人生来就是与众不同的,即便他曾出现在我们的身边,也不属于我们的圈子。南释就是这样的人。”
到底还年轻,邓娴摇摇头,留她自己冷静冷静。
王欣愉克制地深吸了两下鼻孔,自我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的,不就是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吗。”
***
是夜,咖啡厅,两个男人相对而坐,四目相接,谁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二位先生,你们的咖啡。”服务员小心翼翼地将咖啡放到桌子上,察觉气氛严峻,快步走开了。
眼前的人比他想的要复杂,沈牧之收回目光,放弃继续探索南释的深度。
“请吧。”他将其中的一杯咖啡推到南释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猛灌了一大口。
真苦啊,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谢谢。”南释面不改色,端起杯子轻呡了一口,麻痹舌尖的苦涩,是他喜欢的味道。
“这两年她一直和你生活在一起?”沈牧之迫不及待地问,关心则乱,这大概是为什么他不能像南释那样保持淡定的原因。
“嗯。”南释淡漠道。
好一会儿又觉得应该补充些什么,继续说:“别误会,我们之间只是房主和房客的关系。”
“我不相信一对男女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两年不会有其他的情感。”
南释轻笑了一下,“如果非要做个比喻,我大概扮演的是郑警官的角色。”
这世上有一类人,不会爱别人,也不可能拥有爱情。
郑天说的没错,他本可以阻止郑萱杀人的,但他没有。带她回家,自然也不是因为可怜。
只是偶尔,他也会需要像他一样的人,郑萱的出现短暂地填补了这样的一个空缺。后来他发现他错了,郑萱和他不一样,尽管他们有着相似的遭遇。
“她提出解除婚约。”沈牧之的话脱口而出,说完后才恍然不该和眼前的人说这些。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
南释料到郑萱会这么做,她现在的情况特殊,身上还背负着一条人命,即便是出于自卫,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也再无法回归正常生活了。
人是多么懦弱的生物啊,有时候可以轻易被摧毁。
“我找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她过去的两年是怎么度过的。”
沈牧之心里微微发疼,他没能遵守他们之前的承诺,护她到老。
“郑警官也说过同样的话。事已至此,如果你觉得愧疚,不妨从现在开始对她好一点。”
“我还有机会吗?”
“不知道,这件事的决定权应该在郑警官。”
该说的都说了,南释起身离开。
推开咖啡馆的门,冷风扑面而来,他裹紧身上的外套。
秋天已经来了吗?
同一时刻,警局。
“老大,我又将监控仔细看了两遍,有发现,你过来看看。”
小肖将监控画面放大,刘兵就像梦游一样,自己走进了芦苇丛里。
“你看他像不像被操控了一样?”
“还真像。”
“对,就跟被催眠了似的,如果他不是喝醉走进去的,而是失去自主意识——”
“那就是谋杀。”郑天接过小肖的话,“快,马上联系市医院的李教授。”
小肖领命,翻出李教授的号码打过去。李教授是警局的客座教授,一般警局有精神方面的问题都会向他请教。
电话接通后,郑天说明来龙去脉。
“国外有类似催眠成功的案例,但要在人精神状态极其薄弱的情况下。”
“比如醉酒?”郑天迫不及待地问。
“没错。”
挂断电话后,郑天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一直以来,这个案子始终像是一个谜团,没有任何突破点。如今小肖的发现倒是点醒了他,似乎又想到什么,郑天迅速拨通沈牧之的电话。
“王大成体内是不是有酒精成分?”
“有,至少在死前一个小时饮过酒。”
“我知道了。”郑天挂断电话,犹如瞬间被打通任督二脉,终于理清了案子的思路。
这说明王大成和刘兵的死亡不是偶然,只是,凶手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如果王大成是因为黑中介结下梁子,刘兵这个程序员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郑天奋力地挠了挠脑袋。
“老大,你在想什么?”
“哦,案子的事,有些线索还没理清。”
“你妹妹时隔两年才回来了,你不回去陪陪她?”
小肖的话提醒了郑天,眼下还有比案子更棘手的事情需要面对,尽管,他已经尽力将它抛在脑后了。
“帮我查下刘兵和王大成的过往,事无巨细,查好了发给我。还有,南释的资料要深挖一下。我先回去了。”
“好嘞,老大。”小肖的话音刚落,走到门口的郑天又折了回来。
“不早了,你也先回去休息,这段时间辛苦了。”他拍了拍小肖的肩膀,复又离去,徒留小肖一人摸不着头脑。
他们的老大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
沈牧之到家的时候,郑萱正站在门口。
画面有点眼熟,上次郑天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你换了密码?”郑萱微笑道,眼里无神,沈牧之却从这笑里读出了心酸。
“喔,是你的生日。”原本的密码是两个人恋爱的纪念日,郑萱失踪后,沈牧之就将密码换成了她的生日,这样,就好像她还在他身边。
沈牧之没有开门,他在等郑萱,但郑萱好几次都没按对位置。
他再看不过去了,握住郑萱的手在密码锁亮起的屏幕上输入那串数字,像以前一样,进门,开灯,牵她进屋。
房间里还是熟悉的摆设,是他们结婚前准备好的样子。甚至,她的拖鞋还在鞋柜上两年了,由于他常做清洁竟也没有积灰。
沈牧之忽然有种错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变,她是他的妻子,他永恒且唯一的爱人。
沈牧之将拖鞋放在地上,帮郑萱换好鞋,像他一直想做的那样。
郑萱吸了下鼻子:“你还是老样子。”
严谨细致还恋旧,这样的他值得更好的姑娘。
“在我眼里,你也一样。”
“不,阿牧,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郑萱了。”无论她愿不愿意承认,有些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就像是印在灵魂上的烙印,抹都抹不掉。
“萱萱。”沈牧之张开双臂将她揽在怀里。
郑萱想要挣脱,可沈牧之如此用力,手臂几乎要勒断她的骨头,索性就放弃了。
“我不在乎已经过去的事,在我心中你还是我要娶的人,婚约我是不会取消的。”原本,沈牧之在看见南释的时候有些犹豫,如果她已经有了新的爱人,他愿意放手。但和南释对话之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是我杀过人,而且——”
沈牧之指腹落在她的唇上,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那件案子是我和你哥一起处理的,那个黑车司机经常家暴妻子,儿子也因为有这样的父亲饱受折磨,甚至邻里的评价都很糟糕,杀掉一个坏人不叫杀人,是替天行道。”
郑萱拿开他的手,“话虽这么说,可是……”
“没有可是。这件事会这么过去,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你的眼睛我会想办法治好,余生我也会陪着你。”
郑萱没有继续说下去,沈牧之一旦决定了什么,绝不会轻易改变。
他只是法医,而哥哥才是警察。但从她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郑天没有任何动作,她的心里既忐忑又害怕。
如果哥哥的想法和阿牧一样,她真的可以这么活下去吗?
杀了那个人她绝不后悔,只是这并不能成为她脱罪的理由,她还是个罪人,尽管,她也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