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死亡之音》宫诗婵

16、死亡之音（1）

　　是夜，雾气重重，朦胧的像是走不出的梦境。
　　老旧而昏暗的胡同中走出一个黑色的身影，“叮——咚——”的铃声在夜间回响，犹如吟唱着一首安魂曲。
　　黑影慢慢融入迷雾中，铃声渐远渐消。

　　次日，天刚蒙蒙亮，睡眼惺忪的妇人像往常一样将尿桶顺手一扬，异样的声音让她清醒了不少，她定了定神，垃圾池里正躺着个人，他的眼睛瞪大，一动不动，脸上还淌着刚泼掉的污秽，是个死人。
　　妇人手中的尿桶滑落，呆楞了好一会儿才大叫出声：“死人了——”

　　二十分钟后，老胡同已经被警车和围观居民堵的严严实实。
　　刑警郑天站在尸体旁若有所思。
　　“死者王大成，就住在这个胡同，职业黑中介，之前和租户有过纠纷，进过局子两次，但都因证据不足没关两天就被放出来了。”刑警小肖一只手捂着鼻子，一手收起手机，将刚收集的信息如实汇报。

　　“黑中介？还进过局子？”郑天双手环胸，一只手忍不住抚摸着下巴，这是他思考时常见的动作。
　　“对，第一次因诓骗中介费，第二次是强行退租，殴打租户。”
　　“死有余辜。”
　　围观群众中有人小声嘀咕。

　　郑天的目光从死者身上移开，活着的时候作恶多端，死后不但被丢到垃圾池，还落了一脸的污秽，的确是不招人待见。
　　法医倒是若无其事地检查尸体，似乎并没有被死者身上的污秽影响，冷漠的像个机器。
　　他之前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验尸完毕，那人摘下手套走到郑天面前：“死者的心肌细胞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心肌中夹杂着许多红玫瑰色的血斑——”
　　“说结果就行了。”郑天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吓死的。”法医简言道。
　　“吓死？”小肖不可置信惊呼出声。

　　“你在怀疑我的专业能力？”法医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不，不是。沈大法医的能力我怎么敢质疑。只是这个男人看起来比我还要壮，案宗记录里显示他可是打过租户的，哪里像是胆小的……”小肖忙替自己解释。

　　“是人都会恐惧，只是恐惧的根源不同，和胆子的大小并无关系。”法医面无表情地说完就兀自离开了。
　　“老大，和尸体打交道久了，行为举止是不是也会像个尸体？”小肖不满地抱怨。
　　“他……算了。查下死者近况，有什么仇家。”郑天欲言又止，望着沈牧之离去的背影交代道。
　　“哦。”小肖领命，悻悻地走向警戒区外的围观群众。

　　好一会儿郑天才收回目光，转向这老旧的胡同。
　　胡同坐落在城中村内，入口狭窄，通道不过三米宽，破败的墙面上写着血红色的拆字，不远的垃圾池臭气熏天，房屋门口都堆放着废弃的水桶、砖块、箱子等杂物，与一公里外的都市俨然是两种光景。
　　在这里居住的多是外来打工者，收入微薄。

　　半个小时后。
　　“老大，沈法医刚发来的验尸报告。”小肖将手机收到的消息递了过来。
　　“我自己有。”郑天掏出手机，打开工作群，并没有收到任何信息。于是又将手机塞了回去。接过小肖的手机，是沈牧之发的私人消息。

　　郑天打开文档，瞄准主要的那两行：
　　死因：惊吓过度致死；
　　死亡时间：凌晨一点半。

　　“有没有目击者？”郑天将手机还给小肖问道。
　　“这边住的多半是卖早点的小贩，最早的大概凌晨三点多起床，凌晨一点左右刚好在熟睡。哦，有一位睡眠不好的大爷倒是恍惚听到了铃声。”
　　“什么铃声？”

　　“叮——叮——就跟敲钟似的。”小肖模仿着。
　　“敲钟不是‘咚——咚——’这样吗？”郑天试图回忆。
　　“差不多。那大爷说像是风铃，又比风铃浑厚，就像，就像……寺庙的钟声，听起来很舒服，跟能催眠似的，那大爷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没有其他了？”
　　“没了。不过这大城市里哪来那样的铃声，或许是大爷睡糊涂了，做梦也不一定。”
　　钟声……郑天若有所思。

　　***
　　上午九点半，新媒体编辑部。
　　“今天的选题大家有什么推荐的？”主编邓娴手指敲着桌子，重复着每一天都要说的那句话。
　　会议室里一共聚集了三个人，除了主编邓娴之外还有两个女生，一个正低头快速刷着手机，另一个则出神地望着门外。

　　邓娴侧了侧身，顺着女生的角度向门外看过去，视线中的男人腰背挺直，正专注地敲着键盘，上午的阳光从窗口打进来刚好照在他身上，仿佛笼罩了一股神圣而美好的光晕。
　　“好看是吧？”邓娴凑到女生身边问。

　　“嗯嗯。”王欣愉不自觉地点头应道，却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忙收回视线，正撞上邓娴似笑非笑的眼神。
　　“啊，那个，主编，我们做一个美男特辑怎么样？”她忙顺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复又补充说：“现在这个看脸的世界，谁能对这些好看的家伙产生抵抗力呢，您说是吧？”说着，王欣愉的脸上还露出一个标准的花痴式微笑。

　　“那倒是。不过……你准备去哪搜集素材？”邓娴显然并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花美男并不符合她这个年龄和心理阶段的审美。
　　“这不就有个现成的。”王欣愉指了指南释。
　　“你确定他会配合？”邓娴毫不犹豫地反驳，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外人。

　　有着丰富人物采访经验的她曾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的人一目了然，而有的人却始终让人捉摸不透，南释则是后者。
　　他已经来公司有一段时间了，工作很出色，皮相更不错，就是感觉有点怪，具体怪在哪，又说不上来。

　　“额……”王欣愉迟疑了。他似乎不喜欢和人交流，好像为人有点冷漠。
　　“有了。”一直刷手机的吴婧忽然抬起头，将手机举到大家面前。
　　“最新消息，桥头胡同里死了个黑中介，现在的黑中介可是过街老鼠，我们拿他作为切入点借题发挥，准没错。”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点子，不过拿死人说事会不会不太好？”王欣愉委婉地问。
　　“我觉得可行。清水市1000万外来人口，至少三分之一有过被黑中介骗的经历，确实是一个痛点。”邓娴表示肯定。
　　“娴姐有被骗过吗？”说到这，吴婧忍不住问。

　　“没有。”邓娴泰然自若，作为一个混迹社会多年的老江湖，不堪回首的往事早就被她像垃圾一样丢掉了。
　　“我有……三千块。”王欣愉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那我还好点，只有一千五。”吴婧补充道。

　　邓娴忍不住瞟了她们一眼，仿佛看到了刚刚步入社会的自己，她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小吴，你继续在网上收集资料，我和欣愉去事发地点找找素材，我们争取在今天下午两点之前把稿子发出来。”

　　“没问题。”分工完毕，邓娴和王欣愉匆忙出发，临走前，王欣愉还不忘偷瞄了南释一眼。同样是程序员，他怎么能把基本款的格子衬衫穿出杂志海报的感觉来，再看看刘兵……她这才注意到，坐在南释旁边的刘兵今天没来。

　　“回魂了。”邓娴满不在意地拍了下王欣愉，目光不自觉地瞟了眼南释。
　　这个男生的确好看，还是大老板找来的，她旁敲侧击地问了好多次，也没了解到他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