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死亡之音》宫诗婵

15、第 15 章

　　一个月后，清水市。
　　莫悄刚与律师谈完遗产捐献的问题，就接到了楚辞的电话。

　　“聚一聚吧，就当给你送行。”
　　“好。”莫悄挂断电话，不过一会儿，她收到了聚会的时间和地址。

　　她走到一辆棕色的跑车前，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置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触摸，似乎这样，就能感觉到某个人曾经留在上面的痕迹与温度。

　　祁椋山事件之后，莫悄大病了一场，回到清水之后，一个律师带着一份遗嘱找到她。
　　遗嘱是许临晞的，在他离开清水之前就立下了，他把在这个人世上所拥有的一切，都留给了她。
　　包括她家对面的那所房子和他的那辆棕色跑车，除了这些之外，还有相当大的一笔钱。

　　莫悄将钱悉数全给了清水市的一个孤儿院，房子和车子留下，因为那上面，有他存在过的痕迹。莫悄去过了他的房间，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家具，没有多余的物品，只有一张简陋的床，就像祁椋山上的那个小屋一样，床边就是一扇窗，窗口正对着她的卧室。

　　若换成其他人，偷窥和入室这两项，足以被判定为是一个变态，但莫悄竟丝毫没有这种感觉，或许就像许临晞说的那样，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是一样的。
　　莫悄到聚会的餐厅时，刑侦队的其他四个人已经到齐了。

　　“真的决定离开警局了？”才刚落座不久，胖子率先开了口。
　　“嗯。”当初，胖子是最介意她的，如今，从他的话中，莫悄竟能听到几分不舍。
　　“事情虽然已经水落石出，但你父亲的案子……”楚辞迟疑道。

　　“我知道，已经足够了。”无论是她爸爸，还是张金良、雾都案件乃至整个祁椋山，都是不能被公之于众的，这也是为什么，她想要离开警局的原因。有时候，人们看到的真相并不是真的。

　　“来来，走一个，大家都开心点，又不是以后见不着面了。”小飞见气氛比较凝重，举起酒瓶撺掇道。
　　“就是，聊点开心的。”胖子附和。大家依次举杯，莫悄不愿破坏他们的气氛，举杯示意了一下。

　　出餐厅之后，已经是夜晚，胖子等人喝了酒，先后叫了车回去，楚辞和她自然也是不能开车，索性沿着马路散步，她知道，他还有话要说。

　　“知道么？你来刑侦队的时候，我以为，刑侦队终于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刑侦队，去侦破那些不可触碰的案子。”
　　“你太高估我了。”莫悄苦笑道，那些事怎能凭一人之力做到，太难了。

　　“不是高估你，是低估了这个世界，有时候，大多数人是不需要真相的。”
　　莫悄点点头，表示赞同。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们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当中。

　　“你昏迷之后，祁椋山的火着了整整一天一夜，我们去悬崖下找过了，没有发现他的尸体。”
　　听到关于他的消息，莫悄的脚步停顿。这段时间，她刻意不去提起，就是因为不想承认他已经离开了的事实。如今，是不是该面对现实了？

　　“莫悄，我知道，他对你来说，可能很重要，但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楚辞挡在她的面前。
　　莫悄抬头，对上了他真挚的目光。若她心中不曾有仇恨，若她没有遇见许临晞，她应该会对他心动的吧，但没有假设。而许临晞不仅仅是楚辞所想的那样，相比于爱人，他更像是家人。

　　如果说，楚辞是猝不及防的爱情，那么，许临晞就是源远流长的亲情，可最终，所有的爱情都会变成亲情的。
　　“楚辞，他是无法被取代的。”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他一样了解她。
　　“抱歉。”楚辞的脸上有些难看。

　　“该说抱歉的是我。其实，我很羡慕你。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信念，坚守着这世上会存在最后的正义，不像我，选择了逃避。”
　　“听你的话，我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难过。”楚辞自嘲道。

　　“不过，有一件事你应该很清楚。虽然这个实验基地被摧毁了，但接下来，亦或者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有无数个类似的实验。”莫悄看向远方，路的尽头，除了路灯，还有漫长的黑夜。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的力量有限，量力而为吧。”楚辞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那倒是，就这样吧，再见，楚辞。”迎面开过一趟公交，莫悄赶到不远处的公交站台，对他挥挥手。
　　“再见。”楚辞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莫悄跳上公交，随着这辆车一起，驶向未知的方向。
　　她知道，许临晞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漫漫长夜之后，天总会亮的，但跳脱出这颗地球，那渺远而广袤无垠的宇宙，才是最黑暗的。就像许临晞车牌尾号的8,横过来就像是正无穷，他在留给她的信上，说过它的含义。
　　他说，他喜欢无穷，她也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