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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嘀嗒——
      嘀嗒——
      ……
      莫悄睁开眼睛,目光触及头顶上的白炽灯,又倏地将眼睛闭上。好一会儿,才又将眼睛睁开。

      这是一个十平米左右的小屋子,她的身下,是一张一米宽的床,有点像医院的病床,屋子十分简陋,除了这张床之外,就只有床边的一张木桌,木桌前,是一扇小小的窗,窗口不足一人宽,窗户敞开着,外面安装有铁质的防护栏,窗外漆黑一片。

      莫悄跳下床,脚腕似乎被人处理过,已经不是那么疼了。她靠近窗口,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树木与雨水的气息,目光所及之处,隐约能看到树影,看情况,应该是山里。外面的雨似乎并没有停,房檐有雨滴落,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莫悄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握住门把手,轻轻地拽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是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有人么?”莫悄拍打着紧闭的房门,试图引起别人的注意。过了好一阵,都没有回应,她又尝试了几次,仍无反应,显然,这里是一个封闭的牢笼,而将她带到这的人,是许临晞。

      “对不起,我骗了你。”昏迷前许临晞的话再次在莫悄的脑海中响起,他果然是有问题的,如果她的鼻子和记忆力没有出错的话,许临晞应该就是给她提示的那个人,也就是……凶手么?
      但如果他是凶手,又为何对她那么好?

      莫悄暴躁地揉了揉脑袋,在这狭小的封闭空间里,压抑依旧的情绪似乎终于控制不住了。她有千万个疑问,等待许临晞来解答。可是现在,她连这个地方都出不去。
      等等!莫悄忽然想到了什么,许临晞选择把她关起来而没有伤害她,这说明她还有存在的价值,那么,他一定回来的。莫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环顾四周,这个屋子空旷的有些可怕,俨然是一个牢房,只是山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这时,莫悄注意到,墙角处有一个摄像头,显然,是为了监视这个房间用的,她慢慢靠近,摄像头是关着的,而此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莫悄的目光如扫描仪一样来回扫视,随身的包包已经不见了,显然在许临晞的手里,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甚至没有任何可以储存东西的地方,最终,她的目光落在桌子上。

      桌子的下面有一个柜子和两个抽屉,她迫不及待地走到桌子面前,将柜子打开。空的。怀着忐忑的心情,莫悄又将抽屉打开,还是空的。几乎不抱任何希望,莫悄随手将最后一个抽屉打开,有东西。但不是吃的。

      那是一个背扣着的相框,她从抽屉里把相框拿出来,顺手翻了过来。一张黑白的相片呈现在眼前,看起来应该有年头,相片上是三个人的合影。待看清楚相片上的人时,莫悄不由地惊呆了,怎么会这样?

      就在这时,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莫悄警惕地看向门口,一身黑衣的许临晞出现在他面前。

      “你来的正好。”出乎意料的,莫悄并没有抱怨,她有更大的疑问,等待他来解答。
      “先吃点东西吧。”许临晞说着,朝门内走进来,莫悄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上还拎着一个饭盒。
      “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莫悄并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将照片递到他的面前。

      许临晞却是不急不缓地将饭盒放到桌子上,又将筷子掏出来递给她。“先吃饭,我再回答你的问题。”

      闻言,莫悄接过筷子,打开饭盒,狼吞虎咽般地吞了两口,随后,把饭盒往桌子上一拍。“现在可以了吧。”虽说刚才是饥肠辘辘,但此刻对照片的好奇,完全可以抵消饥饿感。
      “可惜了我一个小时的心血。”许临晞对着桌子上饭菜的残渣,摇头道。

      “许临晞,回答我的问题!”莫悄的情绪有些激动,压抑不住的怒火即将爆发。
      “别生气,生气就不好看了。”许临晞伸手触摸莫悄的脸颊,被她躲了过去。他好像变了,不,更确切地说,他开始露出真面目。

      “好,我说就是。”他伸手拿过莫悄手中的相框,目光放到那三个人的身上。
      照片上的人不过二十出头,穿着白色的衣裳,站在一个实验室里,他们互相搂着肩膀,很亲密的样子,从照片的黑白程度和照片上的着装来看,照片至少是三十年前的。而这三个人,中间的一个尚且未知,最左边的莫悄是知道的,那是她爸爸莫修远年轻时的模样,另一个……竟然是许临晞。

      莫悄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他不但和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近三十年过去了,父亲都已经变老,眼前的许临晞竟还是这么年轻。

      “你想知道什么?”终于,许临晞缓缓开了口,声音重透着几许低沉,看得出来,他对这张照片,也有着异常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会有和我爸爸的合影?”莫悄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脑子里甚至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或许,他是父亲的同学,所以才对她百般关照,但这似乎和他的模样有些相悖,哪有人过去几十年还会这么年轻呢。

      “错了。”许临晞的表情有些沉重,似乎正在回想起来一些不愿意提及的事情。
      “哪里错了?”莫悄不解。
      “照片里的人不是我。”

      不是他……
      “那为什么——”
      “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对么?”许临晞打断莫悄的提问,顺便说出了她想要问的问题。

      “这就要从头开始说起。”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准备说一个很长的故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悉索的脚步声,几乎一瞬间的功夫,许临晞关掉房间里的灯。一手揽过莫悄,蹲在地面上,桌子的这个位置,刚好是窗户的盲区。

      “哪里有人?”窗前,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明明看到这边好像亮着灯……”
      “眼花了吧。”中年男子说道,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外面归于平静。

      “他们走了。”莫悄倏地推开身边的许临晞,他踉跄了一下,坐在地上,就没再起来。
      借着朦胧的光线,莫悄看到一个落寞的黑色轮廓,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怜悯,奇怪,她竟然会有这样的感觉。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莫悄好奇的问道。看许临晞的样子,显然是不便于被发现行踪,而他对这个地方,似乎又很熟悉,不但有这个小屋的钥匙,甚至能准确找到灯的开关。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这个屋里隐约还能感觉到外面的光线,看样子,这里并不只有这一个屋子这么简单。
      “我之前生活的地方,这个屋子,我住了十七年。”黑夜中,许临晞喃喃道。

      “十七年……”他不是和她一样来自清水市么,又为何在这山里生活了十七年。莫悄虽好奇,却也忍住了,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
      “其实,那张照片上的三个人,除了和我长得一样的那个人之外,另外一个你也认识。”许临晞的话,正中莫悄下怀。

      “除了我爸爸,另一个是谁?”恕她眼拙,莫悄仔细回想了一遍,也没能想起另一个人。
      “清水市研究院院长,张金良。”许临晞答道。

      “是他!”她调到总局之后,第一起案件的死者,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和楚辞才会追查到这里。只是,如果是这样……
      “凶手是你么?”鬼使神差地,莫悄问出了这个问题。

      许临晞抬起头来,黑暗中虽然仅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莫悄还是察觉到了,他在看她。
      “你觉得呢?”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我……”莫悄犹豫了。

      “算了。”许临晞及时打断莫悄的话。他怕她说是,如果是那样,他应该会很失落吧。
      “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叫许泽明,他和你的父亲莫教授,连同死去的张院长曾经是同学,三个人都是生物系的高材生。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是建在祁椋山深处的一个实验室,我出现之前,就存在了。”

      “实验室,你的意思是,他们在这里进行一项秘密试验?”莫悄忽然想起楚辞发来的短信:“这个山里,有一个惊人的秘密。”
      想必他说的就是这里。
      而将实验室建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应该不是什么见得光的实验。

      “没错。”许临晞肯定道。
      “我父亲也有参与么?”
      “没有,不过五年前,张金良曾找过莫教授帮忙。”
      “他拒绝了。”

      莫悄想起出事之前的一个晚上,听见爸爸妈妈在吵架,从他们的对话中,她曾听过实验、研究之类的。显然,从第二天的情况来看,爸爸妥协了。

      “嗯,那时候,实验出了一些问题,张院长找莫教授帮忙,教授偶然得知实验真相之后,考虑过一段时间,后来,他的确拒绝了。”
      “这件事和我爸妈的案件有关,对么?”莫悄似乎猜到了什么。

      “莫教授已经知晓了实验的内容,如果不能加入实验,必然会陷入险境,这是拒绝那项实验所要付出的代价。”
      因为拒绝一个实验,就杀害了两条人命,更何况,实验基地还建立在如此隐秘的地方,可见这个实验有多么的不可见光。莫悄将拳头握的紧紧的。

      “所以……这个实验究竟是什么?”带着好奇与不安,莫悄忐忑地问道。
      “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你只知道它很危险,是不应该开始的就足够了。”
      莫悄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转而问了一个更为紧张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我的父亲是因为拒绝加入实验而被灭口的?那么,凶手是张金良?”她作出合理的推论。
      “的确是他叫人下的手。”许临晞确认道。

      莫悄的指甲快要把自己的手给抠破了,凶手是他,张金良,那个已经死掉的院长。可是,那个夺走她父母生命的人,怎么能够这么轻易就离开?她还没有找他报仇。
      鼻子一酸,莫悄忍不住抽泣了一下。不、不能哭、不可以哭。

      他们离开之后,她明明告诉过自己,即使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像他们那样爱她,她也要努力的活下去。说好要坚强的,就算会孤独,会难过,也要忍着,因为她是他们留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遗物。

      见莫悄如此,许临晞的心犹如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难受,他挪到莫悄的身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拥住她。
      难得,莫悄并没有推开许临晞。
      她伏在他的肩上,泪水如同决堤的河流,再也忍不住了。

      她从没有想过,苦苦追寻的真相会是这个样子。一直一来,莫悄都以抓到凶手为活下的目标,如今有人告诉她,凶手已经死了,这比凶手自己送上门来,还让人难受。更或者,她难受的不是得知真相,而是知道真相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活下去的精神支柱了,毕竟,几年之前,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不知过了多久,莫悄的抽泣声渐渐弱下来,她似乎哭累了,伏在他肩头久久没有反应,直到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许临晞知道,她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放到那张他曾经睡过的床上,用指腹轻轻地抹掉了她脸上残余的泪。

      “睡吧。”许临晞低头在莫悄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若此时有足够明亮的光线,定能看到许临晞心疼的眼神。

      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莫悄的呢?许临晞坐在熟睡的人身边,不由地陷入沉思。
      在给莫教授当助手的时候,他就知道,莫教授有一个如花般开朗的女儿。莫教授总喜欢和实验室里的人说起她,说她如何开朗,如何爱笑,如何讨人喜欢,每当看到莫教授说起女儿那开心的模样,许临晞都会觉得羡慕。他没有父母,无法体会那种来自于父母的宠爱。

      正式见到莫悄,是在莫教授的葬礼上,那时,她一身黑衣跪在灵堂前,面无表情,亦没有眼泪,淡淡地对每一个前来吊唁的宾客点头。
      她应该不记得,他也是那些宾客之一,因为她的眼睛里,没有神,似乎站在灵堂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句躯体。许临晞无法想象,眼前这个麻木无知觉的女孩,会是莫教授口中那个开朗而饱受疼爱的女儿。

      后来,他见过她好多次,他搬到了她家的对面楼里。
      看她夜夜坐在床边抱头痛哭,看她如游魂般在窗前飘荡,看她大口大口地吞着安眠药,看她一次又一次地,在痛苦与黑暗中挣扎着。莫名的,他觉得有些心疼,她似乎成了世界上的另一个他。

      那一年,他二十二岁,她十七。他和她一样,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活在自己的生活空间里,渴望解脱,渴望被治愈。

      山间清宁,雨水淅淅沥沥,许临晞守着床上的人。
      “如果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他伸手拂过莫悄的头发。

      他看过太多次她睡着的样子,只是,她的梦似乎并不太美好,好多次,她都在睡梦中挣扎着。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莫教授留在实验室的钥匙。鬼使神差地,他在一个她睡着的夜晚来到她的身边,在她挣扎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看她从挣扎趋于安稳,他竟会觉得幸福。

      如今,他又守在她的床边,他渴望这一刻能长一点,让他能多贪恋一些,这并不属于他的幸福。
      忽然,刺痛如电流般穿过心脏。他用一只手倏地捂住了胸口,身体的知觉渐渐流失,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守在她身边了吧。

      总有一天,他会感受不到她的体温和有关她的一切,进而从她的生命中消失。
      这一刻,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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