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死亡之音》宫诗婵

10、第 10 章

　　“快起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莫悄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洞口一片朦胧，似乎并非晴天，察觉到脑袋下异常，她翻个身，正对上头上许临晞的目光。莫悄的眼睛瞪大，倏地一下坐了起来。此时，她坐在睡袋上，而许临晞就坐在她的身旁，没记错的话，醒来之时，她是躺在许临晞的腿上的。

　　怎么会这样……莫悄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向来警惕，最近却越发迟钝了。
　　“我怎么会在这。”明明，睡着之前，她是靠坐着的。许临晞只是回她以微笑。

　　“萦梦不见了。”洞口，张岩焦急地说道。
　　莫悄的注意力成功地从眼前的窘境转移到张岩的身上，果然，山洞内除了她和许临晞之外，探险队的人都在，除了夏萦梦。此时，多数人都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保持着边揉眼睛边四处张望的状态。

　　“什么时候不见的？”最先清醒的阿旋问道。
　　“我，我也不清楚。”张岩表情慌张，有些语无伦次。
　　“不是你最后一个守夜么？”队里的柯元质问道。

　　“是我没错，可是……可是我就打个盹的功夫，醒来之后就发现少了一个人。”张岩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你可真行，守夜也能守睡着了。”吴飞洋不嫌事大，火上浇油。
　　“得了，少说两句。”向灵珊怼了他一下。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张岩心虚地挠了挠脑袋，似乎对自己的行为很是懊悔。
　　“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大家分头找。”阿旋作为社长，最先反应过来。大家带起随身携带的东西，准备出山洞，快要到洞口的时候，她回头对许临晞和莫悄道：“我们可能要就此分开了，你们保重。”

　　“我和你们一起去。”许临晞建议道。
　　“算了，保护好你的女朋友吧。”阿旋看了莫悄一眼，说完，带领探险队的人匆匆出了山洞。

　　莫悄不明所以，无论以一个警察还是一个女孩的角度，她都察觉到了阿旋对她的敌意，这种感觉，和昨晚夏萦梦给她的感觉有些相似。难道她也看上了许临晞？
　　莫悄将目光移到许临晞的脸上。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许临晞不明所以。
　　“没事。”她收回目光。不对，不过是萍水相逢，他应该没有那么大的魅力才是。那究竟是为什么？莫悄边想边收拾行囊。

　　山间起了浓浓的白雾，这为他们的行进，平添了一重无形的障碍。莫悄站在半山腰，第一次觉得茫然无措。凶手给她提示的祁椋山已经找到了，只是这个地方这么大，究竟要找些什么东西却无从得知，是那个被打猎的村民带回去“人”？还是其他？

　　或许，凶手还会给出下一个提示。这时，一个想法忽然钻进了她的脑袋里。会不会，凶手也来到了这里，那么，他是谁……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许临晞，是他，还是探险队的人？只是，这两种猜测，似乎都没有可信的证据。

　　“在想什么？”许临晞注意到她的呆滞。
　　“没什么，我们帮他们去找人。”莫悄觉得，或许，并不该一味地大海捞针，如果猜测属实，她应该等待他亲自送上门来。许临晞看向她，若有所思。

　　“他们应该没走远，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莫悄说完，沿着探险队走过的痕迹跟了过去。
　　山里的雾似乎越来越大，走了好一段时间，也没有听见除了许临晞之外其他人的声音，看样子，他们可能分散开来了。

　　“对了，昨天晚上，你是怎么抓到那些猎物的？”莫悄似乎有意找些话题，开口问道。
　　“你忘了我是谁？多少对那些动物的习性有些了解。”许临晞如常回答。
　　“这样啊……”莫悄喃喃道。心里却打着一个小算盘。

　　“想什么呢？看路。”许临晞提醒道。莫悄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许临晞似乎能轻易察觉她的一句一动，比她更像一个警察。

　　“大概十年前吧，我爸爸才评上教授，那时候他已经快四十了。你这么年轻就当上教授，没少送礼吧？”莫悄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公交站碰到许临晞时，他开了辆跑车，按理说，应该很有钱。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天才这个词么？”许临晞绕到她面前，一本正经道。

　　“你说的是你自己？”莫悄疑问道。一般来讲，天才虽然拥有超高的IQ，但情商不怎么样，可许临晞不是这样的人，在为人处世这方面，他有着超凡的魅力。
　　“你那是什么表情。”他将莫悄的不屑悉数收到眼里。

　　“没——”莫悄的话还未说完，脚下一空，一个重心不稳，人已经沿着山坡滑下去，许临晞伸手去拉她时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手指仅仅擦过她的衣服。
　　“莫悄！”几乎在一瞬间，他飞速地朝莫悄滑到的地方跑下去。

　　山坡陡峭，慌乱中莫悄抓住一根树枝，树枝是枯的，并没有承受住她身体的重量，她持续滚落，大概过了好一会儿，莫悄觉得撞到了什么东西，身体才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睛，这是一个不大的平台，而她的身侧……待看清之时，莫悄不由地抽了口气，猛地向后挪了一下，伴随着移动，脚腕传来一阵剧痛。

　　“你没事吧？”许临晞匆忙地赶到他的身边，焦急地问道。
　　莫悄摇了摇头，伸手指着眼前的“人”。
　　“夏萦梦”，那个漂亮的女孩正横躺在他们的面前，她的面色苍白，双目大睁着，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别看。”许临晞遮住莫悄的眼睛，但她早已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作为一个警察，她对尸体并不陌生，只是，这个人不一样，昨天晚上，她刚刚和她说过话。

　　“她死了。”
　　“别怕。”许临晞抓住莫悄的手，试图给她力量。
　　“我没事。”莫悄倏地将手抽回，她不害怕死亡，只是不能接受认识的人离去而已。她站起身，脚腕的疼痛让她踉跄了一下，许临晞扶了她一把。
　　“谢谢。”

　　莫悄挪到夏萦梦的身边。
　　她的尸体完好，没有受到侵害的现象，应该不会是遇到了野兽，但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犹如受到惊吓，甚至连死都没有闭上，说明一定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莫悄凑过去，盯住她的眸子。据说，人死之前看到的景象会留到她的瞳孔中，她究竟看到了什么？然而，她从她的眼中，什么都没有看到。

　　“啊——”一声尖叫打破了山间的宁静。莫悄循声望去，尖叫声是向灵珊发出来的。探险队的人此时正站在不远处的小道上，俨然是刚找过来的。
　　“萦梦！”阿旋叫着她的名字，最先跑到“尸体”前，她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待确认后，泪滴从她的眼中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掉。

　　“怎么会这样？”探险队一时炸开了锅，先后聚拢了过来。他们中有的人带着恐惧，有的人是悲痛，还有的人是一脸的默然。只有阿旋，伏在夏萦梦的尸体旁，无声地哭泣，时间似乎在此时凝固了。

　　莫悄下意识地别开目光，心底的某个部位隐隐作痛。
　　阿旋伸手覆在夏萦梦的眼睛上，那对于世界不甘的眼神终于随着阿旋的动作消失。这时，阿旋忽然站起身来，走到许临晞面前，伸手指着他大声质问道。
　　“是你！”

　　“阿旋，你在说什么？”柯元拉住阿旋，生怕她会做出什么激动之事。
　　“昨天晚上，我看到他和萦梦一起出了山洞。”阿旋说完，大家的目光全部聚集到许临晞的身上，包括莫悄。

　　许临晞泰然自若，对其他人的眼神置若罔闻，只是对上了莫悄的目光：“我的确跟她一起出去过，但很快就回来了。”他这话像是在对她解释，莫悄略显尴尬地收回目光，这些话，他应该对探险队的人说才是。

　　“她向你表白，你拒绝了，所以她才会出事。”阿旋继续说着，探险队中传出一阵惊呼。“阿旋对他表白？”张岩不可置信地说道。
　　“是，我说过，我有女朋友。”许临晞坦然道。

　　这时，阿旋的目光移到莫悄的身上，此时她终于明白，早晨刚出山洞时，阿旋为什么是那样的眼神了，原来如此。
　　“那又怎样？你不应该留她一个人在外面，否则她也不会遭遇这样的不幸。”阿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

　　“这个应该怪不得我，你都已经跟去了，她的安全自然不是我该考虑的，更何况，我也没有这个义务，不是么？”许临晞决绝道。
　　“你——”阿旋哑然，终于说不出话来。

　　莫悄不知，原来在她睡着的晚上，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后来呢？”一直未说话的易楠问道。
　　“后来……后来……我和柯元交了班，就睡了。我以为，她会自己回来的。”阿旋懊悔不已。

　　莫悄终于知道阿旋为什么表现的这么激动了，夏萦梦的事，多多少少，有她的原因。
　　“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我们报警吧。”易楠提议，与此同时，探险队的人纷纷掏出手机。

　　“没信号。”
　　“我也是。”
　　“那怎么办？”
　　“我们回去吧，我有点害怕。”向灵珊紧紧地靠在吴飞洋的身旁，她脸色苍白，看起来是受了惊吓。
　　“我同意。”张岩附和道。

　　“阿旋，我们要赶快下山，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柯元走到阿旋的身边，拍了拍阿旋的肩膀以示安慰。
　　“没错，现在出事的是萦梦，下一个有可能就是我们。”吴飞洋的一句话，瞬间让所有人陷入恐慌，如他所言，大家的身边都潜在着未知的危险。

　　见队友如此坚决，最终，阿旋点点头。为了防止野兽，一行人将夏萦梦的尸体藏好，准备下山，临走前，柯元来到莫悄和许临晞的面前。
　　“这个地方并不安全，你们也早点离开吧。”
　　说完，他带着探险队的人朝下山的方向去。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浓浓的雾霭里。

　　莫悄就是警察，可是这样的情况下，凶手有可能是探险队当中的人，有可能就是给她纸条提示的人，更有可能，是这个山里，某个未知的存在。

　　“莫悄，我们也回去吧。这里可能真的像村民说的那样，不吉利。”许临晞踱步到莫悄面前，目光落在她的脚腕上。
　　“如果害怕，你就先走。”莫悄态度坚决，没有什么能阻挡住她追查真相的脚步，旅程的终点本就是死亡。

　　“你不走，我自然也不会走。只是，我担心你。”天知道，刚刚莫悄滚下来的时候，他的心也跟着落了下来。
　　“我没事。”

　　“上来吧，你现在的情况，应该走不了了。”见莫悄坚持，许临晞在莫悄面前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不用。”莫悄本能拒绝。许临晞见身后之人迟迟未动，索性站起身，几乎是一瞬间的事，莫悄就被他扛在了肩上。

　　“你做什么？”莫悄拍打着他的后背。
　　“其实有时候，你不用那么刻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许临晞的这句话，犹如一个探测仪，直抵她的心里。他怎么知道，虽然她不习惯别人的接触，却还是渴望有人能够了解她？这个突如其来闯入她生命的人，以一种熟悉的姿态在她身边，关助她的人，真的仅仅是一个生物学教授这么简单么？
　　莫悄不禁有些迷惑了。

　　“叮咚——”忽然的一声手机提示音，在这宁静的山里格外突兀。
　　“等一下 ，放我下来。”回到地面的瞬间，莫悄从背包里将手机掏出来，上面显示着最新收到的消息，来源于楚辞的。她迫不及待地点开。

　　“莫悄，我已经回来了，那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不是你我二人就能对付得了的，如果你进山了，一定要赶快回来。我们从长再议。”

　　现在时间是下午两点，收到消息的时间是一点五十八分。莫悄迅速点击了拨通键，然而，电话刚嘟的一声，就已经脱手而出。随后，沿着一个弧度，掉进山下的迷雾中。莫悄倏地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许临晞。

　　“为什么这么做？”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急速迸发，山间的云雾涌动，流速飞快，水滴从天空掉落下来，下雨了。

　　“本以为，还能再坚持久一点的。”许临晞说道，手掌在莫悄面前一扫而过，她闻到了一股说不出名字的香味。
　　在意识模糊之前，她想到了，这股味道和那个写着“祁椋山”纸张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她的目光渐渐的移到许临晞的脸上，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身体已经如抽丝般滑落，许临晞及时将她揽在怀里。
　　“对不起，我骗了你。”这是莫悄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